第九十七章 应该的
车子驶出老宅所在的巷子，汇入县城傍晚稀疏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晏崎川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冷硬。
阿兰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冲锋衣的拉链头。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阿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什么都不会做。”
晏崎川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真的。”阿兰转过头看他，“我不会去找她麻烦，也不会让她难堪，我……不是那种人。”
这话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你确定？”
阿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不确定。
她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就是想知道，顾溦到底哪里好？凭什么能让晏崎川这样的人动心？
在她看来，顾溦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白花。
她确实……长得是漂亮，气质也好，说话轻声细语，吃饭小口小口，一看就是那种家世干净，没吃过什么苦的女孩。
但她觉得，这样的女孩，搁哪里都是一抓一大把。
可她不想承认的是，顾溦身上有种她永远学不来的东西。
那种从容淡定，那种温和坚定，那种即使穿着普通衣服，做着辛苦工作，依然保持的干净气质。
不像她，从小在街上混，跟着哥哥认识三教九流的人，抽烟喝酒打架都会。
她的手上有很多茧子，有些是干活留下的，有些是打架留下的。
她的眼神太锐利，说话太直接，不会拐弯抹角。
她和顾溦，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晏崎川……
阿兰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也来自她那个混乱的世界，却又好像从来不属于那里。
他冷淡，疏离，但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他不像她哥哥那些朋友，满嘴脏话，做事没轻没重。
他沉默，但可靠，冷漠，但重承诺。
他和顾溦，其实才更像是一类人……
这个认知让阿兰心里更加难受。
“你喜欢的人。”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是她吗？顾溦。”
晏崎川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远处商铺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阿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紧抿的嘴唇，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需要他说出口。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我知道了。”阿兰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认命的疲惫。
晏崎川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平静：“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要你管！”阿兰没好气地说，但随即又泄了气，“……还没定。”
“如果你能够独立，过好自己的日子。”晏崎川顿了顿，“当然更好。”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阿兰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我答应你哥照顾你，但照顾不等于要对你的人生负责。
你得学会自己走。
阿兰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把县城的街道照得温暖而朦胧。
车子在她家老房子前停下。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有些斑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哥哥去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到了。”晏崎川说。
阿兰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却没立刻下车。
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川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顿了顿，“算了……”
态度很卑微，和她平时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晏崎川没让她继续说。
阿兰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我走了。”
“嗯。”
她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家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晏崎川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九点了。
晏崎川把车停好，刚下车，就看见顾溦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路灯下。
她穿着米白色的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着地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没上班？”晏崎川走到她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嗯。”顾溦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有事？”晏崎川问。
顾溦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轻声问：“小姑娘……喜欢你？”
这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得小心。
晏崎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
“什么叫算是？”
“小孩子的少年懵懂。”晏崎川的声音很平静，“她哥哥以前跟我很好，后来生病走了，我答应过照顾她。”
“哦。”顾溦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但晏崎川却继续说了下去：“她年纪小，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我会正确引导。”
这话说得有些笨拙，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顾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干嘛非要跟我解释。”
晏崎川愣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
他别开视线，低声说：“我话多。”
顾溦“噗嗤”笑出声来。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默契。
“回去吧。”晏崎川说，“不早了。”
“嗯。”顾溦点头，“晚安。”
“晚安。”
顾溦转身走进单元门。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晏崎川。”
“嗯？”
“谢谢你。”她说，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跟我解释。”
晏崎川看着她，许久，才低声说：“应该的。”
顾溦笑着挥挥手，转身上楼了。
晏崎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看着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直到五楼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光。
他才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夜色温柔，秋风微凉。
秋夜的月色，安静，却明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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