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五户人家的选择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焦红色,余光斜斜照进锻炉棚,混着炉火,把空气烤得滚烫。
孟山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滑下,手里的大锤一次次砸在烧红的铁块上。“当!当!”的巨响在闷热中回荡,火星四溅。
棚子另一头,刘大守着他刚出窑的几个陶罐,本该是高兴的事,他却耷拉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发直。
陈锐获准挑选五户人家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可这都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点火热的期盼,已经被这炉火和焦灼的等待一并烤干了。
“孟山哥,”刘大终于忍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说…陈公子是不是把咱们给忘了?咱们这拖家带口的,怕是…成了累赘…”
孟山抡锤的动作一顿,铁锤重重砸在铁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刚想呵斥,棚口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棚内的燥热。
赵山沉着脸进来,左臂上缠着粗布,暗红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条。他把一包用草叶裹着的鹿下水扔在地上,正对上刘大那张写满忧愁的脸。
“累赘?”
赵山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刘大的领子,直接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刘大双脚离地,吓得脸都白了。
“前几天哭着喊着要跑,骂陈公子害了大家的是谁?现在又眼巴巴指望人家提携?我问你,你配吗?!”
赵山不是在吼,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大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山!你撒手!”孟山丢下铁钳,赶紧上来拉架,“刘大他就是心里没底,你冲他发什么火!”
“没底?”赵山一把甩开孟山,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我他娘的有底?咱们是什么?是奴隶!是烂泥!凭什么指望人家发达了,还回头来拉咱们这群烂泥一把?做梦!”
他骂的是刘大,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像是在骂那个敢于做梦的自己。
这三天,他比谁都期盼,也比谁都煎熬。那点可笑的希望,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棚内死寂一片,只有赵山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棚口传来。
“谁说你们是烂泥了?”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陈锐逆着光走进来,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棚内三个僵住的身影完全笼罩。
赵山揪着刘大衣领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陈锐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山身上。他没有生气,反而走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赵山的肩膀。
那肩膀绷得像石头一样。
“怎么,我才三天没来,你们就准备散伙了?”
赵山身体一颤,羞愧地松开手。刘大“扑通”一声摔回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陈锐收回手,环视着这几个低着头,像犯错孩子一样的男人。
他心里叹了口气。他能理解。这群人被欺压惯了,骨子里刻着自卑和不信任,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惊慌失措。想把他们拧成一股绳,光给好处不够,必须把他们的心给收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锐的声音不高,却让三个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怕我当了‘勇士’,得了牛羊,就把你们这几个一起扛过事的兄弟给扔了,对不对?”
没人吭声,但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这三天没来,不是在犹豫要不要你们。”
陈锐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有力。
“我是在跟酋长的管事清点那一百头牛羊,一头都不能少。我是在核对你们家眷的名册,一个都不能漏。我是在想,怎么让你们跟着我,不只是换个地方当奴隶,而是真正挺起腰杆做人!”
他看着他们,语气郑重。
“我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你们,是我陈锐在这片草原上,最先认识,也是唯一能把后背交给你们的兄弟!”
“咱们的交情是拿命换来的,我陈锐要是发达了就忘了兄弟,那还算个人吗?!”
轰!
赵山再也扛不住了。
这个平日里比狼还傲的汉子,“扑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公子…我……我赵山混账!我不是东西!我…”
“公子!”孟山也跟着单膝跪下,这个朴实的铁匠眼眶通红,“以后,你指哪,我孟山就打哪!”
刘大连滚带爬地跪好,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只会重复着:“公子…公子…”
“我等,愿追随公子,生死不弃!”
陈锐胸口一股热流涌动,他没再多说,上前将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
最后,他扶起赵山。
赵山站起身,依旧不敢看他。
陈锐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以后别再说那些屁话。”
“我这人护短,听不得别人骂我兄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
“就算是那个兄弟自己骂自己,也不行。”
赵山猛地抬头,这个硬得像铁一样的汉子,眼泪终于决堤。
等众人情绪平复,陈锐才开始说正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一本账。
“酋长给了五户名额。你们三家,还有替咱们传信的莫日根一家,这是四户。”
他心里盘算着。
孟山是铁匠,刘大懂制陶,能解决大部分工具和武器问题,是工业基础。
赵山是最好的猎手,负责做向导和团队武力。
莫日根是牧马人,补充了自己不擅长的畜牧知识。
生产、武装,一个最基础的团队框架已经有了。
“还差一户。”陈锐看着他们,“我需要一个能识字,读过书的人。”
“识字的?”刘大一脸为难,“公子,咱们汉奴里,识字的早就被那些头人老爷抢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
陈锐摆摆手:“我不要那些给胡人当惯了账房的,信不过。我们自己人里,有没有?”
三人都沉默了。
在这片草原,识字比会打造一把好刀还稀罕。
过了半晌,孟山突然一拍大腿。
“公子,我想起一个人!”他压低声音,“就在西边马厩,有个叫孙继祖的,听说以前在家乡是个…童生,后来遭了灾才被掠到了这里。他识字,还会算数,就是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天天被监工打骂,快活不下去了。”
童生?
陈锐心中一动。
那可不只是识字算账那么简单了。
他看着棚外被染成血色的天空,对孟山说。
“走,带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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