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豪赌未来
篝火爆开一团硕大的火星，飞腾着，旋舞着，最终融入了夜空那条璀璨的星河。
山呼海啸般的祝福声中，阿茹娜脸上的潮红未退，但那股令人心折的英气重新回来。
她松开陈锐的手，转身大步走到餐桌旁，端起两只盛满马奶酒的陶碗。她走路带风，裙摆猎猎作响，回来后，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碗塞进陈锐手里。
酒液晃荡，差点洒出。
她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迎着陈锐，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更添了几分野性。
她胸膛起伏，终于转向高台上那些神情各异的氏族长老，转向台下成千上万族人。
声音清越，穿透了喧闹。
“我的男人，”
她顿了一下，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陈锐，那双眸子里像是烧着两团火，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占有。
“是部落英雄！”
话音落下，她仰起脖颈，将一整碗烈酒灌入喉中，一滴不剩。
轰！
人群再次被点燃！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有力。
这不是情话，是“血狼”阿茹娜的政治宣言。
她，苍狼部落的少主，在所有族人面前，将自己的命运与这个汉人钉在了一起。
陈锐看着她喝完酒后，因呛咳而愈发通红的脸，看着她眼角被烈酒逼出的一点水光，心脏猛地一抽。
他娘的，这酒，真上头。
他不再多想，同样仰头，将碗中辛辣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好！”
固伦百夫长的大嗓门炸响，他挤开人群，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锐肩膀上，把他拍了个趔趄。
“安答！”固伦百夫长那张老脸喝得通红，“好！好样的！老子没看错你这安答！”
他打了个酒嗝，凑到陈锐耳边，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阿茹娜这孩子，从小就犟，性子比男人还烈。我一直担心她……现在好了，有你，我就放心了！”
老人说着，眼眶竟有些湿了。他一把夺过旁边人手里的酒囊，自己先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塞进陈锐怀里：“喝！今天谁也别想站着回去！”
陈锐被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熏得有点晕，只能咧着嘴笑。
这便宜老哥是真情流露，他把阿茹娜当亲闺女，现在闺女找到了好归宿，他是打心底里高兴。
“陈氏”一族，在这一夜成为了圣山脚下最耀眼的星辰。
莫日根和孟虎，还有那十八名一同出生入死的骑士，被无数牧民围着敬酒。他们把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他们不再是普通的牧民，他们是天选之人的追随者，是传奇的亲历者。
刘大那个老滑头，更是被几个小氏族的头人围在中间，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咱们‘月牙泉’的草，都快有半人高！那水，甜的！明年？明年少说也得多养五百头牛！不，八百头！”
狂欢的中心，是荣耀与喜悦。
而狂欢的边缘，则是沉默与算计。
高台之上，绰罗斯酋长独自坐着，他手里的酒碗早已空了，却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他的目光穿过跳动的人群，落在被众人簇拥的女儿和陈锐身上，眼神幽深，晦暗不明。
联姻，是控制陈锐这把快刀最稳妥的手段。
陈锐这把刀太锋利了，与其让他游离在部落体系之外，不如直接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让他成为阿茹娜的刀，成为自己家族的刀。
他想到了那士气高昂的二十名骑士，想到了固伦眉飞色舞跟他描述的投矛，想到了约战时陈锐那神出鬼没的奇兵。
绰罗斯的指节在酒碗上轻轻敲击。
这个汉人藏起来的东西，还有多少？
这是一场豪赌，他押上了女儿，也押上了部落的未来。
希望自己没有看错。
就在这时，一名绰罗斯秘密派出的探子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绰罗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只搭在酒碗上的手，指节轻轻敲击着碗沿。
“大酋长，西边那边打探清楚了，仆骨部并没有返回西域，而是在金河谷百里外的‘黑风口’停了下来，安营扎寨了。”
绰罗斯敲击碗沿的动作，停了。
仆骨部，那头被敲打了的野狼没逃，反而蹲在了自家门口舔舐伤口......他们什么意思？是不是伺机复仇？
他挥了挥手，斥候悄然退下。绰罗斯端起酒碗，示意侍者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冷酷的现实浇灭了。
外部有饿狼窥伺，内部人心不稳。这个时候，他需要陈锐这把刀去斩断一切威胁。至于这把刀未来会不会反噬……先活过今年再说。
在另一处阴影里，几个老牌氏族的长老聚在一起，脸上笑容早已消失。
“月牙泉……大酋长真是好大手笔。”一个山羊胡长老冷哼一声，将杯中酒泼在地上，“那可是咱们部落的命根子，就这么给了一个汉人？”
“他现在可不是普通汉人了。”旁边一人酸溜溜地提醒，“他是‘天选之人’，是大酋长的准女婿。”
“准女婿？”山羊胡长老嗓音变得又尖又细，“草原的规矩，只有强者才能拥有一切！他一个汉人，靠着一点小聪明和一群奴隶，就想一步登天？哪有那么容易！看着吧，月牙泉那块肥肉，烫嘴得很，可不是谁都能吃下去的！”
他们的声音很低，很快便被新一轮的欢呼声淹没。
整个庆功宴，巴图始终没有出现。
人们在酒酣耳热之际，偶尔会提起这个失败者。有人说他受的伤太重，正在帐篷里养伤；也有人说他无颜见人，把自己关了起来。
没有人关心一个失败者的去向。
草原，只崇拜胜利者。
夜深了，狂欢的人潮慢慢褪去。圣山脚下，有人醉倒在喜悦里，有人则在阴影中睁开了眼睛。
巴图正襟危坐，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让他那张脸显得更加狰狞。他面前的地上，摆着那颗已经开始散发腐臭的熊王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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