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女人的战争
月牙泉畔,昔日的宁静草场变了模样。
这里成了一个喧闹的工场。上百名汉人,在刘大和几个管事的呼喝下,被分成了多个小组。
洗毛,漂洗,晾晒,分拣。
陈锐优化了整个流程。小作坊一天只能处理几十斤羊毛,如今每日的吞吐量翻了十倍。仓库里堆积的肮脏羊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另一边,晾晒架上挂满了洁白蓬松的成品。
但这还不够。
陈锐径直找到织工王大娘。她正与儿媳手捻毛线,看见族长,有些惶恐。
“王大娘,”陈锐说,“孙先生说你是织工。跟我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木工房里,陈锐向匠人们引荐了王大娘。“今日,她是主角。”
匠人们信服族长,无人质疑。
在陈锐的鼓励下,王大娘谈起本行,用木炭画出一种叫纺车的器械草图。陈锐从旁补充,画出结构图。
匠人们依图协作,很快,第一架脚踏纺车制成。刘大围着纺车,一脸困惑:“这东西真比手捻快?”
陈锐对王大娘点头示意:“请您一试。”
王大娘坐上纺车,脚踏板转动,飞轮嗡鸣,羊毛在她指间迅速化作均匀的线团。效率是手捻的五倍。
满屋匠人感到震撼。他们仿佛看见了成堆的财富。
纺车既成,织造便有了根基。
但陈锐并不满足。他拿着一团柔软的毛线,再次找到了王大娘,同时让铁匠打制了数百对打磨光滑的竹针。
“大娘,”陈锐递过两根竹针说,“我在想,不用织布机,只用两根针,能不能让线缠绕成布?”
王大娘接过竹针,茫然的看着陈锐。她无法想象他描述的景象。
陈锐用手指笨拙的演示,但不得其法。
看着族长的模样,王大娘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拿起针线,开始摸索。起初线圈屡屡滑脱,但她很快便找到了窍门。
线圈在两根竹针间跳动,串联。片刻后,一小块绵软且富有弹性的织物雏形,出现在她手中。
“族长,您看,是这样吗?”王大娘有些激动。
陈锐拿起小样:“对,就是它。这种针法,就叫平针。”
随后,陈锐将所有女工集中起来。这次站在最前方的老师,是王大娘。她将平针针法,传授给众人。
一个时辰后,第一件成品诞生了。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套头毛衣,入手轻盈,质感柔软。
工匠们称它为雪绒衫。
陈锐拿起这件雪绒衫,走向了阿茹娜的帐篷。
阿茹娜正在擦拭她的弯刀,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当陈锐将那件雪白柔软的衣物递到她面前时,她才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
“穿上看看。”
阿茹娜狐疑地接过,那云朵般的触感让她手指微微一顿。她抖开衣物,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陈锐,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抗拒。这种软趴趴的东西,能穿?
“去吧。”陈锐指了指屏风。
屏风后,脚步声响起,阿茹娜走了出来。
陈锐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件雪白的绒衫包裹着娇躯,布料顺着肩线、腰身、长腿的起伏落下,勾勒出一道异常诱人的轮廓。
常年拉弓握刃的力量感,被织物的柔软质感包裹,反而透出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张力。
陈锐脑中出现了片刻恍惚。
他看到的不是草原上的女战神,而是另一个世界里,冬日写字楼下,穿着高领毛衣、身姿挺拔的都市女性。
那种自信、干练,混合着独有风情的气质,与眼前的阿茹娜诡异地重叠。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重重地、快速地搏动起来。
阿茹娜也在看那面模糊铜镜,镜中的身影让她自己都有些怔住。
陈锐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很……好看。”
阿茹娜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别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也不再看镜子,嘴里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是比皮甲舒服。”
几天后,部落里一场属于贵妇们的聚会。
当阿茹娜穿着那件雪绒衫出现时,立刻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天呐,阿茹娜,你穿的是什么?是天神羽毛做的吗?”
“摸起来……怎么会这么软!”
“这款式……把你的腰衬得好细……”
女人们围着她,惊叹声此起彼伏。
她们身上华贵的皮裘在这件优雅而柔软的雪绒衫面前,变得臃肿而粗笨。一种名为“嫉妒”的火焰在每个贵妇眼中燃烧。
与此同时,另一件东西也悄然在她们之间流传。
“你看我的手,前几天还裂着口子,现在又光又滑!”一个贵妇得意地伸出自己的手。
在她的手上,涂着一层半透明的膏体,散发着混合了奶香与草木的迷人气息。
“这是什么神药?”
“陈氏新出的‘润肤膏’!听说能让女人的皮肤回到十八岁!”
雪绒衫,润肤膏。
这两样东西,在苍狼部落的上层女性圈子里,掀起了飓风般的狂潮。
这正是陈锐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立刻让刘大传出话去:因原料稀少,工序复杂,雪绒衫与润肤膏每月均限量供应。且,陈氏不收牛羊,只接受高价值物资交换。
一张价目表被挂在了陈氏营地门口。
一件顶级雪绒衫,换十斤生铁,或一小袋金砂。
一罐“润肤膏”,换一大袋精盐,或三斤生铁。
价目表一出,整个苍狼部都炸了。
“他疯了!一件女人穿的衣服,就要换我能打十把铁刀的生铁?”
“抢钱!这是明抢!盐是我们过冬的命根子,他怎么敢这么要价!”
然而,男人们的咆哮,很快就被自家女人的枕边风淹没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看人家阿茹娜穿的!你再看看我!”
“隔壁乌兰的男人都给她换了润肤膏,你就让我这张脸被风吹成树皮吗?连一袋盐都舍不得?”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各个帐落里打响。
很快,第一个扛不住压力的氏族头人,黑着脸,让仆人抬着两块沉重的铁锭,出现在了陈氏的营地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几天,仓库里就堆满了交换来的生铁块、金砂和一袋袋的精盐。
固伦百夫长也被这股风潮波及。
他不在乎什么雪绒衫,但他手下的军官们却被老婆念叨得抬不起头。老百夫长被烦得不行,干脆大手一挥,用部落里储备的一批盐,给自己的亲卫队换了一批厚实的羊毛背心。
他自己也换了一件。当他将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背心穿在皮甲里面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包裹了身体。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舒泰,再无以往的束缚感。
“好东西!”固伦赞不绝口,逢人便夸,“我这安答,是长生天派来帮咱们过冬的!”
有了这位部落元老的亲身代言,陈氏羊毛制品的价值,再无人质疑。
阿茹娜作为这股时尚风暴的引领者,地位变得超然。
每当她穿着那件白色雪绒衫出现,都会收获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这种巨大的虚荣心满足,让她看陈锐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柔和。
陈氏的财富,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疯狂膨胀。
陈锐的实力,也从一个挣扎求存的新兴氏族,迅速膨胀为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一方巨头。他有了盐,有了铁,有了黄金,这些都是在草原上立足和发展的硬通货。
我这算是……用奢侈品完成了原始的工业资源积累?陈锐站在堆满物资的仓库前,内心充满了不真实的荒诞感。
深夜,寒风呼啸。
陈锐帐篷里的火塘烧得正旺,他正对着一张新绘制的草图出神。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股寒风卷着熟悉的馨香涌入。
是阿茹娜。
“这么晚,有事?”陈锐抬起头。
“来……来看看销售的账目。”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眼神有些闪躲。
她走到陈锐身边,目光落在桌案上,却似乎并没看账本。帐篷内只有两人呼吸和牛粪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忽然,她伸出手。
陈锐身体一僵。
阿茹娜的手指很凉,带着夜的寒气,轻轻落在了他的衣领上。他因为一天忙碌而有些散乱的衣领,被她仔细地整理抚平。
两人靠得极近,陈锐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能看到她垂下的长长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的影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
帐篷内的空气,陡然升温。
陈锐知情识趣地吹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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