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羽卫不堪用

林中的夜风，吹的篝火摇曳时明时暗，明明众人聚集处，可是除了枝叶摇晃的声音，又听不见别的。

季芳菲艰难的抬起头，看向被羽卫指着咽喉的程昱，心里的恨都化作脸上的惊恐。

皇帝微微垂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程家一向忠贞不渝，你季府也是三代效忠朝廷。”皇帝的语声，听不出情绪。“为何你二人剑走偏锋，状若谋逆？”

咬着唇，季芳菲双眼通红，像极了一只含冤莫白的小兔子。

“皇上明鉴，臣女与表哥绝无谋逆之心。我瞒着家中前往富山村，不过是为了向村民收些皮毛和草药。皮毛能制成冬衣御寒，草药可以为祖母调养身子。”说到此处，季芳菲有些哽咽：“是察觉有人跟踪，才不得已往富山上来。”

皇帝侧首睨了不远处的羽卫，得到了对方的肯定。“你如何知晓有人跟踪？”

知道季芳菲是程家的外孙女，倒是没听说程家如何尽心栽培。凭季府，或许能调教出一位知书达礼的千金，可教不出足智多谋的女将士。

“是臣女的暗卫察觉的。”季芳菲没有迟疑，看着皇帝的眼睛缓缓的说：“早年母亲不肯用程家的人，也是这次出府巡查庄子，才许臣女带在身边。”

见她伏在地上，艰难的抬头与自己对视，又乖巧中带着一丝丝倔强。皇帝微不可闻的扯了扯嘴角。皇城里豢养暗士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这丫头的回答似乎也挑不出毛病。

“也就是说，那些来富山行刺的歹人，是尾随你上的山？”皇帝若有所思的看向季芳菲。

“臣女疑心是这样的。”季芳菲做沉思状：“虽然有暗士相护，可……可那些村民只是盯梢，并没有做什么威胁到臣女的行为。纵然心里惶恐，也不敢……不敢真的伤了人。臣女想起表哥要来陪皇上狩猎，就想着攀上富山，可以找表哥帮忙。就算表哥力有不逮，总归还有戍卫……”

她小心的瞟了皇帝一眼，生怕皇帝怪罪她想利用皇帝的威势。

皇帝微微敛眸瞥她，似乎不想揭穿她的小心思。

偏只是这一眼，皇帝就被她的美貌惊艳。

季芳菲垂着头，晶莹的泪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在火光的加持下，显得那么柔弱可怜。“可是山路难行，臣女又体力不支，还没找到表哥，就已经没有力气。得亏暗士找到一处山……可以小憩。”

话说到这里，季芳菲有些尴尬的咬了下唇，声音已经低弱不闻。

毕竟这个时代，女孩子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哪怕是暗士，山洞独处也是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季芳菲必须显得顾及自己的名声，才能不叫这个多疑的皇帝怀疑更甚。

“起来吧。”皇帝微微抬手。

季芳菲这才被允许起身，包括程印也被放开。

但指着程昱的剑锋却没有移动半分。

皇帝没再开口，场面似乎是僵持在这里。

很快山下传来动静，火把的光亮穿过树林的间隙，呈现一条若有似无的火龙。

季芳菲心里一凛，看这样子，搜山的可不止三百人。

她都有些怀疑，这皇帝是重生回来的。不然上一次的凶险，怎么就这么轻易被他逢凶化吉，甚至反杀呢！

“如何？”漫长的等待过后，羽卫终于来复命了。

领着兵士们搜山的羽卫沉默的摇了下头，权当是复命。

皇帝冷声朝程昱发问：“能无声无息干掉峭壁上三名羽卫，且还能迅速撤退，倒是像程家的能力。”

程昱没有辩解，只是挺直脊背立在原处。

“不可能。”季芳菲连连摇头：“程家的暗卫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连只蚂蚁也不会踏死。何况给臣女的暗卫，怎么会是羽卫的对手。”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皇帝面前。

而她这样的举动，羽卫必然提防，指向程昱的剑锋冷不防朝着她刺过去。

季芳菲料到走这一步是要吃些苦头的，将心一横，丝毫没闪避。

程昱慌了，他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对羽卫出手，否则即便不是谋逆也是不尊天子。可眼看着季芳菲要受伤，他的心都狠狠揪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颗石子飞来正好落在那羽卫的手肘。

被打中麻筋，羽卫都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剑就落在地上。那颗石子也因为撞到人而改变方向，贴着皇帝的龙袍划去，发出了细微的割裂声。

皇帝的心跟着颤了颤，眉头锁的极紧。

一道颀长的身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兀自带着一股煞气。

“皇上身边的人，都这么不堪用了？”陆恒翊没客气，边说边给了落剑的羽卫一脚。

羽卫吃痛，膝盖一软跪在当场。“皇上恕罪。”

在场的羽卫被收了傲气，脸色都变得阴沉，像吞了苍蝇一样闹心。

“臣弟救驾迟了，还请皇上恕罪。”陆恒翊朝皇帝行礼，眼底却没有半分恭敬。

救驾？你那石子若再锋利些，未尝不能割破朕的皮肉。

皇帝的嘴角直抽，恰到好处的垂首掩饰住，仰起脸时，眼底有了些温度。“安王怎么也来了。朕邀你一同狩猎，你不是拒绝了。”

“臣弟在追查当年的事。”陆恒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周身的骇人气息却愈加浓烈。“可皇兄的羽卫居然如此不堪。”

在场的羽卫脸又黑了几分。

“何以见得？”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不免生硬。

陆恒翊仅仅是一个响指，便有个黑影窜出来，将一人狠狠丢在皇帝面前。

碰的一声闷响，季芳菲心跟着一跳。这要是扔自己，恐怕骨头都能震出裂痕。

果然被摔的人只发出一声闷哼，就晕了过去。

众人均没认出此人，可季芳菲认出来了。正是日后会成为山匪那个三当家，尾随她和程印身后那位跟不上、查马蹄印的家伙！

他怎么会成了漏网之鱼，难道是藏拙了？

听安王的意思，当年他被算计，全军覆没唯独他一人活着回来，也和这三当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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