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孤庙阴影
顾景澜琥珀色的瞳孔里是一片凝重。
“有人想抢在我们前面，活捉苏挽月。”
沈怀瑜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苏挽月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四面楚歌。”
“她抛出来的橄榄枝，既是求救，也是诱饵。”
顾景澜看向她。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沈怀瑜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去。”
“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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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皇庄西侧三里外，有一座荒废的蚕神庙。
此地偏僻，早已断了香火。
一缕清冷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洒下，正好照亮了神像前的一小片空地。
苏挽月就站在那片月光里。
她依旧穿着华美的宫装，与这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身后，只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老仆。
沈怀瑜和顾景澜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
“你来了。”
苏挽月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慵懒。
“我还以为，沈大小姐不敢来呢。”
她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沈怀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输了。”
苏挽月摊了摊手，姿态倒是坦然。
“输得不冤。”
“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轻轻一笑。
“若不是周霸那个蠢货，自己漏了马脚，被你们顺藤摸瓜。”
“这江南的棋局，谁是执子之人，还犹未可知呢。”
她语气里的傲慢与自负，即便是在此刻也未曾消减分毫。
沈怀瑜终于开口了。
“你错了。”
“就算没有周霸，你也赢不了。”
苏挽月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沈怀瑜缓缓抬起手。
她的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乌黑，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苏挽月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令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这……这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颤。
“怎么会在你手上？”
“樊狂徒，把你当成了弃子。”
沈怀瑜的语气平淡。
“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而是把这块令牌给了我，让我来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苏挽月，你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苏挽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布满灰尘的神案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局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即便落败也是虽败犹荣。
她从未想过，自己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一条说扔就扔的狗。
片刻的死寂之后，苏挽月忽然笑了。
那笑声初时还很低，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抬起手，拔下了头上那支名贵的金步摇。
紧接着，是点翠的耳环，镶着明珠的钗环……
一件又一件，她将那些象征着荣华富贵的饰物尽数卸下，扔在脚边。
最后，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依旧华美的宫装。
撩起裙摆。
对着沈怀瑜，缓缓地跪了下去。
素衣跪地，青丝垂落。
方才那个高傲美艳的苏娘子，消失了。
“我输了。”
她低着头声音嘶哑。
“输得心服口服。”
“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被人像走狗一样，一脚踢开。”
“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
沈怀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只有一丝疑惑。
“我不明白。”
“据我所知，你的丈夫，三年前死于意外。”
“而那场意外的背后，就有西王府的影子。”
“你为何要为一个害死你丈夫的人卖命？”
听到丈夫二字，苏挽月怔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竟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丈夫？”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姑娘，你大概不知道，他死前早已与府里的歌姬厮混在了一起，甚至想将那贱人扶正。”
她的语气冰冷。
“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他死了，反倒让我松了口气。”
“倒是西王，他给了我钱，给了我权，给了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富贵日子。”
“我有什么理由不为他卖命？”
“只是……”
苏挽月的话语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沈怀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
“丈夫的死活，我不在乎。”
“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不能不在乎！”
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西王这些年，沉迷于什么狗屁长生之术。”
“他与北辰国做交易，用江南的丝绸和茶叶，换取一种特殊的‘药材’。”
“那药，是活生生的孩子！”
“他们管那些孩子叫‘药童’！”
“西王要在王府里，用那些孩子炼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
“我就是负责在江南，接应和转运那些孩子的。”
“每一次看到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睛，我就……”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
“账册里，不仅有西王与樊狂徒的金银往来，还有每一次输送孩童的名单、时辰、接头地点，以及北辰那边的上线！”
苏挽月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
“这，就是账册！”
沈怀瑜听到这匪夷所思的言论，没有立刻去接账册，反问道。
“我如何信你？”
苏挽月发出一声惨笑。
她猛地撕开油布包。
“这只是账册的上半部分！”
“我唯一的儿子，三天前，被西王的人从我身边带走了！”
“我没有办法了！”
她抬起头，泪水混着尘土，眼中满是哀求的光。
“沈姑娘！只要你能救出我的孩子！”
“我便将下半部账册，连同我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都告诉你！”
“我苏挽月，愿为你做牛做马！”
话音刚落。
“唰”
一道微弱的火光，在庙门外一闪而逝。
紧接着。
“唰！唰！唰！”
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一瞬间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手持钢刀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将小小的蚕神庙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绑着一条暗紫色的布带。
为首的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火光映照下，他嘴角的冷笑显得格外森然。
“苏娘子。”
“主上请你回去喝茶。”
是樊狂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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