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蒙长老
金凡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连日来的杀戮、背叛与奔波，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头，似乎都在沉睡中被暂时卸下。
没有血月，没有尸山，只有熟悉的床幔，鼻尖萦绕着家中特有的檀香气息，温暖而安心。
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两天。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前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衣裳，身形佝偻，长相平凡得如同村口晒太阳的老人，此刻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专注地打磨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银白的鬓角，泛着淡淡的光泽。
“您是...蒙爷爷？”
金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脑海中关于这位老人的记忆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
那是比金万彻还要熟悉，还要更加安心的气息。
蒙长老闻言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却满是暖意。
他举起手中的东西，递到金凡面前：
“呦，小凡醒了？来，看看爷爷给你雕的木偶，多少年不做了，手都生了。”
金凡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木头表面。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偶，眉眼、神态，甚至连身上穿的粗布衣裳都惟妙惟肖，正是他如今的模样。
木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雕工算不上顶尖，却透着一股仔细的用心。
他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看着蒙长老，疑惑地问：
“蒙爷爷，您怎么来了？
上次爹不是说，您出门做错了事，罚您去洗衣房洗衣服了吗？”
蒙长老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金凡的脑袋，力道轻柔：
“我还能一直洗衣服啊？
那洗衣房的衣服都被我洗得能反光了，没事干就来看看咱家小凡。
咋了，不欢迎爷爷？那老头子这就走。”
说着，他作势要起身，眼神里却满是戏谑。
“怎么会！”
金凡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我只是太久没见您了，有点想您。”
是啊，太久没见了。
金凡心中感慨。
这位蒙长老，是金家的元老，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小时候，爹娘忙于族中事务，大多时候都是蒙长老陪着他，掏鸟窝、摸鱼虾、讲妖族的故事，对他的好，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他甚至模糊记得，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好像曾经提过，金家以前其实有两个孩子，只是另一位早夭，自那以后，蒙长老对他就愈发珍视，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听到金凡的话，蒙长老脸上的笑意更浓，重新坐回矮凳上，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着：
“小凡，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没事，回家了就好，有爷爷在，别想那些糟心事。”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有什么想做的、想吃的，都跟爷爷说，不管是天上的星星还是水里的月亮，爷爷都能给你弄来！”
金凡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忍不住苦笑摇头。
心情不好？或许是吧。
只是，那些经历太过沉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位一心护着他的老人开口。
更让他有些无措的是，关于蒙长老的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多了一丝疏离。
蒙长老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这丝微妙的距离感。
他眉头微微一皱，没再多问，而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缕黑白双色的灵力，轻轻落在金凡的手腕上。
那灵力温和得不像话，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如清风拂面，浑身舒畅得让金凡忍不住喟叹一声。
片刻后，灵力收回，蒙长老的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老金头儿在搞什么鬼？”
他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满，
“这分明是揠苗助长！怎么短短一个月，就已经元婴圆满了？”
他能探查到金凡的修为，却看不到这修为背后付出的代价，看不到那些杀戮与挣扎。
更让他在意的是金凡的心境——看似沉稳，实则藏着一片冰封的荒芜，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纯粹。
“还有，小凡，”
蒙长老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
“我怎么感觉你的心思变了？
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谁欺负你了？
跟爷爷说，爷爷去帮你解决！”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不管是妖族还是什么杂碎，敢让他家小凡受委屈，都得付出代价。
大不了就是多杀几个人，大不了就是再被老金头儿罚一次，有什么要紧？
金凡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冲出去找人算账：
“爷爷，我真没受什么委屈！外面的人都很好，只是经历了一些事，心境难免会变。”
他看着蒙长老狐疑的眼神，补充道：
“但无论怎么变，我都还是您的孙子，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蒙长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不像是作假，这才渐渐压下心头的火气，点了点头：
“真的？那可不许骗爷爷。”
“不骗您。”
金凡认真点头。
“行，信你一次。”
蒙长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小子也真能睡，一睡就是两天。
既然醒了，就跟老头子去个地方。”
金凡愣了一下：“去哪？”
蒙长老神秘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去个你小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说不定能让你开心点。”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金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好奇，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将那只木偶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起身跟上蒙长老的脚步，脑中记忆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蒙长老要带自己去哪？
他只能跟随着这位老人，朝着他所说的那个曾经自己“最喜欢待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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