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她推了她

喝完水，苏景明并没有平静下来，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带着些许痛苦和困惑的波动。

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一字一顿，极其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好多……水……冷的……河里……”

林清音的心猛地一缩，握住了他的手：“景明，不怕，慢慢说，妈妈在。”

苏景明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低哑而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记忆的淤泥深处费力地挖掘出来：“她……推……”

“推？”林清音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她记得儿子落水那天，是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的河边。

事后警察和学校调查，几个孩子都吓坏了，说法大致是苏景明为了捡掉进水里的东西，不小心滑落深水区。

难道……

苏景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被一丝清晰的痛楚取代，尽管那痛楚还很微弱。

他极慢极慢地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推了……那个……小女孩……”

林清音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去。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声音发紧：“景明，你说什么？谁推了小女孩？推了谁？”

苏景明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回忆似乎消耗了他巨大的能量。

他喘息了几下，眼神重新变得有些涣散，但嘴里依旧喃喃着，重复着那几个关键的词：“穿……红裙子……很小的……掉下去了……我去……拉……”

然后，他仿佛虚脱一般，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林清音僵在原地，握着儿子的手冰冷一片。

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掉下去？景明去拉？

所以……所以他不是自己失足落水？是为了救一个被秦宝儿推下水的小女孩？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她回想起出事后在场的小孩都脸色苍白……当时大家都沉浸在景明生命垂危的惊恐和悲痛中，谁也没有力气去深究细节，警察的调查也以意外结案。

如果……如果景明说的是真的……

她看着病床上疲惫睡去的儿子，心如刀绞。

她的儿子，不是因为贪玩不小心，而是在见义勇为，在救人的过程中遭遇了不幸！为什么当时没有人提到？

林清音轻轻松开儿子的手，为他掖好被角，动作机械而轻柔。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心乱如麻。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消化，该如何处理。

告诉丈夫？报警？还是先想办法核实？

囡囡似乎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对，放下手中的玩具，走过来抱住妈妈的腿，仰起小脸，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妈妈？”

林清音低下头，看着女儿纯净无邪的眼睛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温暖的小身体，仿佛要从这小小的依靠中汲取力量。

“没事，囡囡，”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哥哥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妈妈……需要好好想一想。”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林清音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她抱着囡囡，在病房里站了许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轻轻将已经有些打瞌睡的女儿放在陪护椅上，盖好小毯子。

苏景明睡得很沉，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依然与冰冷的河水搏斗。

林清音坐在床边，凝视着儿子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接下来的两天，林清音表面上一切如常。

她依旧精心照料苏景明，配合医生的康复计划，在儿子清醒时温言细语地陪伴，绝口不提那晚他回忆起的片段。

苏文瑾也察觉到了妻子偶尔的心不在焉，只当她是照顾病人太累，劝她多休息。

林清音暂时没有告诉丈夫，她需要自己先理清头绪，也需要观察。

苏景明的状态在稳步好转。

第三天下午，阳光很好，医生建议可以试着用轮椅推他到楼下小花园晒晒太阳，进行一些环境刺激。

这对全家来说都是个值得庆祝的进步。

林清音和苏文瑾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挪到轮椅上，囡囡兴奋地跑前跑后，帮忙拿水杯、拿小毯子。

一家四口缓缓穿过住院部走廊，走向电梯。

苏景明虽然依旧虚弱，但靠在轮椅里，眼睛却努力地转动着，打量着充满阳光和生机的走廊窗外。

他的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这一幕，落在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两个人眼中。

秦宝儿今天是陪秦烁来医院做康复的。

当她抬起头，冷不丁看到走廊那头，被苏文瑾推着轮椅的苏景明时，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苏景明……醒了？而且，看起来……还能坐起来，能出门了？

他不是应该……一直昏迷，甚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吗？

医生不是说过情况很严重，恢复希望渺茫吗？

秦宝儿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牵着秦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捏得秦烁叫了一声：“疼！”

这一声让秦宝儿猛地回过神，她慌忙松开手，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音似乎感受到了视线，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清音看着秦宝儿大惊失色的样子很是奇怪，但随后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苏景明身上。

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便让秦宝儿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腔。

下一秒，秦宝儿便推着秦烁向康复科逃离。

苏景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秦宝儿的背影上，起初是茫然的，仿佛在辨认一个模糊的影子。

几秒钟后，苏景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和……类似抵触的情绪？

但很快，那情绪就消失了，他又恢复了那种大病初愈后的空洞和疲倦，将视线转移到囡囡身上。

直到走进诊区，秦宝儿的心跳依然快得像擂鼓。

秦烁奇怪地问：“宝儿，你怎么了？手这么凉，还出汗。”


　　(https://www.xlwxww.cc/3598/3598635/1111106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