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粪青下乡
红旗湾生产队。
村民们扛着锄头三三两两下地,一辆吉普车缓缓开入村子。
大伙都瞧稀奇一样围上去。
车门打开,庄青面如土色从车里面走出来。
村民一看是熟人,都热情打招呼。
“哟,这不是庄青吗?在城里升官了吧?小轿车都开上了!”
“要不说人家庄青是咱们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呢!”
听着一句句恭维,庄青的脸色却越发难看,比锅底更黑。
“让让,别围在这里了。”庄青试图驱散村民。
但村民不光不走,还试图摸一摸吉普车:“小青,我可是你二大爷,你可不能忘本……”
“他没忘本。”赵余丰从驾驶座走出来。
声音洪亮:“乡亲们,庄青同志因为敲诈勒索被判处两年的劳动,以后他就在村子里,负责给整个村子挑粪施肥,谁有需要都可以找他,谁有重活也都可以派给他。”
“啥!啥意思?”
赵余丰:“意思就是,庄青已经不是工人了,他……”
他洋洋洒洒把庄青做的那些事都说出来,连庄青表弟媳妇都没逃过去。
“以后,他就负责挑粪,你们尽管使唤他!”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几秒,旋即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就他还看不起咱们乡下人嘞,咱可没有敲诈勒索。”
“可让咱家的大姑娘都离他们家人远点,万一往咱家人身上泼脏水,咱可说不清楚。”
“远离干啥?我还想叫他给我家挑粪耕地呢!”
“哈哈哈,我看他干脆叫粪青得了!”
听着一句句的嘲讽,庄青的脸色血色尽褪,紧紧攥着拳。
但他实在是不想蹲笆篱子,他只能忍。
忍到赵家人离开,他们庄家在村里人也不少,他可以纠集兄弟姐妹反抗。
姜稚跟赵余姝在车里面,正好能看见他变换的脸色。
姜稚指着庄青:“我敢打赌,他一定在想等咱们走了就反抗。”
赵余姝有点担心:“会不会放虎归山啊?”
姜稚瞥一眼庄青,眸色森冷:“不会,人性如此,他们家的兄弟恐怕是最先冲他发难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挤出来两个人。
村民们哈哈大笑:“庄老二,你要来帮你哥挑粪吗?”
庄青听见他二弟来了,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些,凑近他弟弟:“你先回家,我……”
“砰!”
闷响的一拳,狠狠锤在庄青脸上。
庄青猝不及防,头被打偏,口内血腥味弥漫。
庄老二怒吼:“你在城里享福的时候也不说给家里好处,犯了事知道回村了?你别沾我们,我们可跟你势不两立!”
庄青没来得及反驳。
膝盖上又挨了一脚,正中庄青腿弯。
庄青猝不及防,膝盖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老三,你干嘛!”
庄青的三弟庄老三啐了口唾沫:“咱爹咱娘嫌弃你丢人,都不愿意来看你,我跟二哥也是来跟你说,咱们可跟你不是一样的人,你别打着我们庄家的名头惹祸!”
原本每次回家都巴结自己的两个弟弟态度恶劣,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庄青的心脏。
他靠工人身份积累起来的骄傲和优越感,一夜打落尘埃。
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行了。”赵余丰站出来,扯住他的衣领,“别装死了,赶紧干活。”
他扬声问:“谁家想先来试试?”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大声问:“他在城里待久了,要是嫌弃粪臭,不好好干,给我们的粪洒了,我们多亏!”
现在都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的地都归属于自己。
地里的出息,全靠那些粪肥。
要是洒了,还真是会心疼。
姜稚在车里探出头:“赵大哥。”
赵余丰凑过来,听姜稚说了几句,笑着回答村民。
“他嫌弃啥啊!他还跳进粪池里面游泳呢!喝的时候都不嫌弃,挑一挑怕啥?”
萎靡不振的庄青像是被戳中痛脚的青蛙,恼羞成怒跳起来:“谁游泳了?谁喝了!”
赵余丰态度淡淡的:“掉粪坑的不是你吗?枣核胡同粪坑双侠,我记得里面有你。”
红旗湾生产队离北市近,还真有人听说过。
“哈哈哈我知道!北市都传遍了!一日之内两次掉粪坑,贼刺激。”
“我也是!我就记得庄青在枣核胡同,还想等他回来问问他呢,原来就是他啊!”
“果然是粪青哈哈,这跟粪缘分多深啊!”
一句句嘲笑,化成一柄柄尖刀,凌迟一样削掉庄青的血肉。
有一个愣头青站出来:“粪青,来,正好我家要挑粪,你去整。”
庄青目眦欲裂。
赵余丰在一边幽幽:“想蹲笆篱子吗?”
命脉被拿捏,他只能跟着愣头青到他家。
赵余丰转头问姜稚跟赵余姝:“你俩去不?”
姜稚摇头:“不了不了,太恶心了,受不了,是真的受不住!”
赵余姝有点跃跃欲试。
姜稚一言难尽:“你看完粪人之后,还能有胃口吃饭吗?”
赵余姝不理解:“不是挑粪吗?还可能再掉进去啊!那也太笨了。”
姜稚:“不是掉进去。”
她看愣头青的眼神,就知道对方一定不怀好意。
赵余姝将信将疑:“我还是想看。”
姜稚松开手:“去吧。”
赵余姝兴致勃勃跟着,庄青刚把粪整出来,用一根扁担挑在肩头。
实实在在的两桶,压得他五官扭曲。
赵余姝太解气了,拉着赵余丰的袖子兴致盎然:“恶人果然有恶报!”
她话才刚说完,庄青才晃晃悠悠走出愣头青家的院子。
不知道谁在后面踹了庄青一脚。
庄青重力不稳,直接摔下去,粪水漫天。
“唉我去!”
“快跑!”
村民们四散逃窜,赵余姝也忙跟着逃。
等站定一打眼,她就止不住反胃。
仙女果然从不骗她。
粪人,诚不欺吾也!
“哟,庄大领导,工人当多了连个粪都不会挑啊!这给我们家门口弄脏了,你说咋整?要不舔干净吧?”愣头青语调嘲讽。
村民们哈哈大笑,纷纷附和,没有一个上去帮忙。
赵余姝愣了下,拉着赵余丰:“快走!”
赵余丰不理解,但跟着妹妹回到车边。
姜稚正靠在车上欣赏风景:“咋样?”
赵余姝表情复杂,又恶心又兴奋:“受不住,真受不住啊!”
她讲了一遍,停顿了下,强忍住胸口的反胃:“他不会真舔吧?”
“大概率不会。”姜稚也觉得恶心,“但是肯定不会好过的。”
季屿川说了,庄青每次回乡下都优越感十足,这种人一旦落魄,别人更会落井下石。
他能每天不挨揍,光被羞辱几句,都算这个村里的人善良。
“走吧。”赵余丰上车,“去吃饭还是去仓库?”
赵余姝:“呕!”
姜稚肆意嘲笑她:“吃红薯吗?”
赵余姝:“呕呕呕!”
……
机械厂。
董科长又把季屿川叫过去:“关于你提供的情报,组织查明了。”
“部队招待所是有一个后门,但是……”
这个但是,将季屿川的心高高吊起来,四周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董科长一张一合的冰冷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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