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红色高跟鞋

第三十五章  红色高跟鞋

从省城回到县里，已经是三天后了。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粒子。

赵国栋怀里揣着那张沉甸甸的蔬菜进城批条，心里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下了火车，他这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鲁班书里讲：“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他不全信这个，但那是一种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练出来的直觉——出事了。

“胖子，你先回屯子报喜，把批条给刘支书。我去趟招待所。”

赵国栋把行李扔给王胖子，也没坐车，裹紧了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往县招待所走去。

……

县招待所，总经理办公室。

往常这时候，这里应该是人来人往，电话声不断的。

苏玉是个工作狂，只要她在，这就是整个招待所的指挥中心。

可今天，门紧闭着。

走廊里静悄悄的，几个服务员聚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嘀咕，神色慌张。

“听见了吗？昨晚又是那个动静……”

“可不是嘛，哒哒哒的，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在走廊里跑，可我开门一看，啥也没有！”

“苏经理都三天没出门了，送进去的饭也不吃，你说是不是撞客了？”

赵国栋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这一耳朵。他眉头猛地一皱，身上的煞气瞬间散开，吓得那几个服务员一激灵，赶紧散了。

“咚、咚、咚。”

赵国栋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但他能听见屋里有极轻微的呼吸声，急促，紊乱。

“苏玉，是我，赵国栋。”

他沉声喊道。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椅子倒地的声音。

“咔哒。”

门锁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赵国栋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苏玉？

那个永远妆容精致、眼神凌厉的铁娘子？

此刻的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她身上穿着那件米色的大衣，扣子都扣错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赵……赵国栋？”

苏玉看见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你……你回来了……”

赵国栋二话没说，一步跨进屋，反手把门锁死。

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黑得像晚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那是高级雪花膏的香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烧焦头发的腥味。

“怎么回事？”

赵国栋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玉，让她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那是《鲁班书》中的定心掌，一股温热的力道透体而入。

苏玉抓着赵国栋的袖子，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鞋……那双鞋……它自己会走……”

“还有梳子……每晚十二点，我就听见有人在我床头梳头……可是我看不到人！我看不到人啊！”

赵国栋眼神一冷。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典型的80年代干部办公室兼休息室。

一张办公桌，旁边是一张单人床，墙角立着一个带穿衣镜的大衣柜。

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但在赵国栋的眼里，这屋子的气，乱了。

不是那种阴森的鬼气，而是一种粉红色的、却带着血腥味的桃花煞。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大衣柜旁边。

那里摆着一双崭新的、鲜红色的皮质高跟鞋。

这鞋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时髦，扎眼。

但此刻，那双鞋的鞋尖，正诡异地对着床头的位置。

而且，鞋面上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气，就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这鞋哪来的？”赵国栋问。

“是一个星期前……市里有个追求我的供货商送的……”

苏玉缩在赵国栋怀里，不敢看那双鞋，“我没穿，就放在那。可是从那天起，只要我一关灯，我就听见这鞋在屋里走……哒、哒、哒……一直走到我床边……”

“昨晚……昨晚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感觉有人摸我的头发。我一睁眼，看见镜子里……镜子里有个没脸的女人，正拿着我的梳子梳头！”

苏玉终于崩溃了，把头埋在赵国栋胸口大哭起来。

这几天她快疯了。

她是党员，她不信鬼神，她以为自己是精神分裂了，不敢跟人说，只能把自己关起来。

赵国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比刀子还锋利。

供货商？追求者？

送红鞋？

这在鲁班厌胜术里，叫穿小鞋，走阴路。

这是有人想毁了苏玉，想把她的精气神都吸干，甚至想借这双鞋，把什么脏东西引到她身上！

“别怕。”

赵国栋的声音低沉有力，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我回来了。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他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扶着苏玉躺好，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你睡一会儿。我在着，天塌不下来。”

或许是赵国栋身上的气息太让人安心，又或许是那记定心掌起了作用，苏玉抓着他的手，竟然真的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赵国栋轻轻抽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那双红高跟鞋面前。

没有用手碰。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墨斗线，在鞋周围围了一圈。

然后，他蹲下身，闭上眼，耳朵微微颤动。

【鲁班听瓮】

虽然鞋子没动，但在极致的安静中，赵国栋听到了鞋跟内部，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虫子蠕动的沙沙声。

“好阴毒的手段。”

赵国栋冷笑一声。

这鞋跟是空的。

里面藏了东西。

他又走到那个带镜子的大衣柜前。

镜子擦得很亮。

赵国栋伸出手，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

涩。

镜面上涂了一层东西。

不是灰尘，而是一种用尸油和迷幻草调配的透明涂层。

这种东西在晚上遇到微光，会产生折射，让人产生视觉残留，看到自己心底最恐惧的画面。

所谓的女鬼梳头，不过是苏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药物作用下产生的幻觉。

但那脚步声却是真的。

赵国栋没有马上拆穿这一切。

现在拆了，只能破局，抓不到人。

那个下咒的人，肯定还在暗处盯着，等着苏玉彻底疯掉的那一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

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赵国栋回到床边，看着熟睡中依然皱着眉头的苏玉。

她那张原本要强的脸上，此刻全是脆弱。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也涌起一股暴虐的杀意。

“敢动我的女人。”

赵国栋低声自语，这是他第一次在心里给苏玉打上这个标签。

“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在省城买的朱砂，又拿出一根红绳。

今晚，他要在这屋里，摆下一道瓮中捉鳖的局。

不管那个追求者用的是什么邪术，今晚，他都要让他顺着这双红鞋，爬过来领死！

天，渐渐黑了。

风雪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国栋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把开山斧，像一只蛰伏的猛虎，静静地等待着午夜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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