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贱人
圈子里头的反转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外头，没有一个人将目光，从圈内的景象上移开。
“他疯了吗？！”
“竟然直接冲向那个恶心的癞子头！”
福满堂几乎要将整个身子贴在栏杆上，险些翻了下去，还好错勾拽了她一把。
“许是知道无法战胜师尊的魂种，失心疯了吧！”
方清得意洋洋。
方莱子兴奋地喘着粗气，周身筋肉竟然直接将道袍撑爆：“魂种！老子真的炼出了血亲魂种！”
“只要方雷享用了那血食，他便再不可能留有一丝神智。”
“那就是活着的祇物！”
方雷大惊失色，再次操起一道粗壮无比的触须，同时，林玄身后，残魂也已经杀到。
前后夹击，林玄避无可避。
“道长！”
错勾目眦欲裂，他不顾危险，竟然直接化为妖邪，一条数丈长的长虫竟要翻越二楼栏杆，冲击淡紫色妖气！
“蠢物！”
福满堂大惊失色，掐了个诀，将错勾拘在半空，动弹不得。
“杀千刀的男人婆！撒开俺！道长要死嘞！”
圈外众生，唯有一人，闲庭信步。
拍卖台上，马三郎轻轻摩挲着虎刚的颈上鬃毛，勾起唇角，放声大笑。
“果然，是本君的贵人！”
“妖仙本尊，究其半生的凡俗心血，被这小道人，一朝领悟？！”
“天才！天才！”
随着马三郎的话音响起，所有人这才再次将目光看向场上。
圈子中，林玄晃晃悠悠，站在了方雷面前。
他的肩胛被一道触须贯穿，鲜血流了一地。
但这让林玄，成功地接触到了那一团，最开始包裹着方芸的符箓。
他的肉体触及那扭曲符文的瞬间，符箓大秘在脑中流转，眼前无数符文线条的脆弱“节点”清晰可见。
但这种冲击，那股绝望感，也在瞬间，裹挟了林玄的五感。
“哥哥，师尊说我天赋上乘，一定能有大作为！等我厉害了，我保护你！”
“师兄他们又欺负了你？我去找他们？！”
“哥哥，为什么？！”
“师尊，好痛！不要！”
“哥哥...好黑...我好像，找不到我的眼睛了...”
痛苦与绝望，使得林玄几乎脱力，跌倒在地。
林玄泪流满面，看向方雷。
“猪狗不如！”
方雷的脸皮耷拉在颧骨上，状若恶鬼。
“俺的妹妹...合该为俺付出！”
“反正，俺厉害了，也会保护她！”
“都一样！”
林玄想动，但他的心中，满是方芸带来的绝望，将他的情感压制住，连殇之哀都无法使用。
丹田中，实在挤不出一丝罡气了。
九骨哨、同心结，也无法催动。
《清静经》在脑中响起，虽是短暂安抚住了残魂，但林玄的肢体仍然被控制着，无法动弹。
‘必须，得摆脱控制...’
林玄艰难地咬紧牙关。
方雷的双眼却亮了亮。
方芸残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玄身后。
“妹妹！动手！”
方雷狂吼道。
可方芸却是流着血泪，纹丝不动。
方雷气急败坏，再次使用触须折磨手上的方芸。
浓稠的黑血喷洒而出，方芸疼得浑身乱颤，哀嚎不止，却依旧不肯动手。
“俺是你哥！你凭什么也看不起俺？！”
“你不动手，俺自己来！”
无数道触须扭曲着，靠近林玄。
‘快动！’
借此良机，林玄艰难地抬起了手，双手猛地一拍。
《河公祝》！
“河公姥，老河公。”
“河里有座水晶宫。”
“鱼虾拜，龟鳖朝。”
“庇佑生民踞淮中。”
一瞬间，老船夫那粗犷的嗓音回荡在了林玄耳边，与褡裢中，那片鳞甲遥相辉映。
壮志豪胆，自心底油然而生，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凝聚最后一丝神念，抢在触须再次贯穿自己前，将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轻轻地点在了方雷手上的方芸上。
“唉——”
林玄低垂着眼眸，嘴唇快速翕动，最终，化作轻轻的一声。
“崩。”
“咔啦啦——”
只一瞬间，所有触须之上，无数符文瞬间崩散，褪去血肉，重新化为废纸，黯然落在地上。
方雷瞬间失去了支撑，摔倒在地，发出一道哀嚎。
而林玄身后，失去了符箓的束缚，方芸脸上的痛苦，也慢慢消散。
场外，万江观的人已是目瞪口呆。
方莱子的心情更是如坠冰窟。
他的嘴唇飞速抖动着，仿佛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人当着面，亲手摔了个粉碎。
方莱子双眼无比怨毒地死盯着林玄。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你对俺的血亲魂种，做了什么？！！”
“咳！咳咳！”
“俺，俺的力量，俺的修为！”
“天杀的牛鼻子，你对道爷做了什么？！”
方雷惊惧无比，可连挣扎的气力也没有半分。
就像包裹着人皮的骨架，微弱又难看地挣扭着。
林玄瞬间卸了力，瘫坐在了地上。
“与其关心我做了什么，哈——哈——”
“不如，看看你的手？”
方雷闻言，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处。
那里，不知何时，飘着一道身影。
方芸残魂，弯下腰，轻轻地捡起了自己的肉身，那团人干。
曾经也算天之娇女的她，因为听信了至亲的鬼话，成了这副模样。
方雷瞬间慌了。
“方芸！你，你听哥哥说！”
“师尊，他，是他逼俺的！”
“他，说，他说...”
方雷支支吾吾，情急之下，却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好妹妹...求你了...”
“俺，只是想保护你罢了...”
方雷面色痛苦，一脸哀求地看向方芸。
当年，他们二人从太原一路逃难，来到河东之地。
被万江观收留。
本来励志修仙保妹的他，却因为资质愚钝，被师兄们作弄。
更令他接受不了的，本来应该由他来保护的妹妹，天资卓绝，却反过来保护他？！
万念俱灰下，方雷挤出一道笑容：“是了，俺怎么忘了...”
他无比怨毒地看向残魂：“当年，老子就应该把你卖了，换盘缠！”
“贱人。”
林玄只觉寒毛倒竖。
这，根本不能算作是人！
面对兄长，残魂只是沉默了片刻。
随后，抬起手，指向方雷。
周围散落的符纸，再次爬满了符文。
方雷的身子瞬间被无数符箓包裹缠绕，收绞。
方雷的眼珠布满血丝，几乎要炸出眼眶，却仍死死盯着残魂身后的林玄。
‘俺在地狱，等你...’
林玄看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唇，眉头紧皱。
最终，收束至一拳大小。
鲜血炸了一地，连一声惨叫也来不及发出。
随后，残魂将目光看向林玄。
林玄瞬间如临大敌。
好在，残魂只是说了句话。
“那首祝词，有力气...”
说罢，她捧起自己的肉身，以及那一团包着兄长的符箓，消失不见。
只为林玄留下了一节指骨。
死斗一方身死，【规矩】也就此达成。
淡紫色妖气缓缓散去。
“道长胜了！”
“好道人！端的是好道人！”
“道人哥哥！全身都是血！”
错勾、赵爷、孙小怡，三人的惊呼瞬间充斥在耳畔。
福满堂，马三郎，二人也是满脸笑意。
就连最角落的鬼兰子眼，也收敛起独眼的青光，微微点头。
但林玄无暇顾及。
他的身前，踏来一道极为雄壮的身影。
“方道长。”
林玄抬起头，对上了方莱子暴怒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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