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筑中置铅鱼隐刀，太山一掷轻鸿毛
第八十章 筑中置铅鱼隐刀，太山一掷轻鸿毛
宝珠亦是一愣，随后回神道：“既然这样，那你往后就在门外，要对喜欢的人负责。”
而她，也不会再胡乱幻想他的脸了。
“……”
云归闻言，几乎一噎。
他好像，弄巧成拙，让她误会了。
最后只得故作轻松地笑道：“本公子开个玩笑，宝姑娘怎么还当真了呢？你放心，本公子心里……没有人。”
“你又逗我！”
宝珠伸手，想去打他。
车里空无一人，她抬起的左手，又放下来，叹了口气：“罢了，我也只是一时感慨。”
这人世间的爱与温暖，她这辈子不应多想。
……
这一夜并未真正休整。
因为西川战事紧急，大军连夜上路，宝珠也舟车劳顿，一个人在马车里靠着打盹。就连绛雪，都在前头骑着马。
裴寂想拉拢绛雪，她能理解。
但是……
宝珠想到自己这背后种种的铺排，不禁冷冷一笑，闭上了眼睛。
云归坐在一旁，守着她。
他伸手，想要理一理她耳边的碎发，手指却消失在了她头顶。
收回手看向自己。
再一次，感觉到对很多事情的徒劳无力。
而这种无力感，最近出现的一次比一次频繁，让他有些等不及了。
他离开马车，望向远处。
皇陵所在的九龙山已经远去，云隐寺坐落的凤凰山也已经看不见踪影，唯有漫天星子洒落人间。
这一切，陌生又熟悉。
勾起了他过于久远的一些回忆……
……
大军在路上连续跋涉五天，等到西川境内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西北风卷着黄土呼啸而来。
这里与上京城相比，高原辽阔，草场旷远，山地峻拔，天地间涌现出一种大刀阔斧的壮美。
宝珠下车，活动几乎已经僵硬的筋骨，她的右臂现在变得很疼很疼，让她彻夜难眠。而左臂上的外伤则已经结痂，好了许多。
至于脸上的伤口，也早已愈合，伤疤脱落之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
应该不出几日，便彻底好了。
八万禁军经过长途跋涉之后，都十分疲惫。此刻，正在烧火做饭，炊烟四起。
宝珠看着这陌生的场景，心里有些怅然，也对接下来要面对的战争生出敬畏与一丝丝恐惧。
“战场凶险，到时候可能没人保护秦三姑娘，你要尽量小心。”
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会照顾好晏青，你也不要叫他担心。”
到了人后，他依然叫她“秦三姑娘”。
宝珠扭头看向他，眼神亦十分深沉，“太子应当知道摄政王府没人希望你活下来。所以，你此次面对的，不只有西漠的强敌，也要留意自己的后背。”
“嗯！”
太子点头，语调很沉，像是一颗铅球坠了地，“方才传来急报，西漠大军强攻彩云城。彩云城快要守不住了。”
宝珠凝眉，“恐怕不只是那么简单吧？我听说，这一次西漠骑兵倾巢出动，就连可汗都亲自来了。”
“是，除了彩云城，整个西部边线都是大军压境。如果没有意外，本殿与晏青会和你分开。”
“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在裴家父子，甚至是战场上所有人眼中，宝珠是摄政王新娶的娇妻，军中种种决策，她都没资格参与。
军中各种信息、战报，她也都没资格知道。
这一整天，送信的人来了三次。
没有一次，是当着宝珠的面汇报情况的。裴寂和裴延，也没有跟她说起任何前线的事情。
可宝珠还有前世一点稀薄的记忆，以及原文作者在文中一笔带过的些许剧情——太子裴元烨，是死在北路战场上的。
而对面的人，正是西漠左贤王部、即西漠太子祁连锐。
原文写的是，“太子战死，未能守住偃月关。幸得副将裴延及时赶到，大败西漠太子祁连锐，这才捡回太子零散尸骨，送归故里。”
但有一次，裴延喝醉了酒，说起北路战场时，冷笑着道：“他裴元烨骁勇善战又如何？仁爱贤明又如何？不还是死在本世子手上！”
“所谓赫赫战功，也不过为本世子做了嫁衣裳！”
所以，宝珠可以确定，此次西川北战场太子裴元烨对战西漠太子祁连锐，是裴元烨率军打退了祁连锐，却被裴延背后算计，这才惨死。
而晏青昏迷，被送回上京，多半也是裴延先出手刺杀晏青，又佯装是救命恩人，带他回秦家邀功，让秦家支持他登基。
如此种种，今日重现。
宝珠不允许事情按照前世那个方向走。
她看向太子，“殿下若是信得过我，到了彩云城会有一个人去找你。此人，你留在身边，当做亲卫。关键时候，让他送信给我！”
太子闻言，瞳孔轻轻一颤，“四十八寨的人？”
宝珠点头，“晏青敬爱太子，我自要保你！”
“此恩，本殿铭记于心！”
太子拱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宝珠压低声音，道：“殿下若见此人，便说‘筑中置铅鱼隐刀’。此人若是我派去的，便会答‘太山一掷轻鸿毛”！”
话锋一转，怒道：“晏青若有三长两短，我与你势不两立！”
“你——”
饶是太子反应很快，也被她这突然间的转折猛地噎住，只好黑着脸道：“你敢威胁本殿？！”
“殿下大可以试试！”
宝珠争锋相对。
两人吵了起来，裴寂上前一把拉开了太子，“太子！她是你的皇祖叔母！”
太子脸红脖子粗，却是一脸的不服气，朝着宝珠冷哼一声之后，拂袖而去！
“宝珠，你没事吧？”
裴寂扭头，凝眉看向宝珠。
宝珠气得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竟然敢用晏青威胁我！”
“他想要你干什么？”
裴寂追问，扭头看向太子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沉。
宝珠道：“他说，若他战死，让晏青陪葬。还说，这是我们家欠他的。”
说着，眼眶一红，泪水滚落下来。
“……”
裴寂深呼吸，道：“他就是条疯狗，你别放在心上去……”
实际上，他有些怀疑——
难道，裴延没有把秦若华之死的真相告诉宝珠吗？或者，太子还不知道实情？所以还以为是秦若华杀了皇后，在记仇呢？
但既然别人没有说，那他也不会挑明。
毕竟，是他和秦禛鸾共谋杀了秦若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反倒叫宝珠记恨……
这么一想，不禁看向裴延所在的方向，瞳孔轻轻缩起，喃喃一句：“他，是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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