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女巫之路【九】

一个念头闪过。

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你……你能出来，让我们见一面吗？”

“什么？！”

何梦瑶瞬间炸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尖叫又怕惊扰什么，

只能用气音疯狂地呐喊，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吗季梓雨！！！”的惊恐。

她内心已经崩溃了：为什么要见鬼啊！安安稳稳问完话不行吗？！

季青裴也惊了一下，看向妹妹。

通灵板上的指示标没有立刻移动。

几秒后，它缓缓滑到了“S”、“C”、“A”、“R”、“E”。

SCARE。（会吓到你们。）

季青裴立刻反应过来，她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对着空气说：

“我们不怕。你出来吧，我们想见见你。”

她不知道这个灵魂是善意还是恶意，但妹妹已经将话问出，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话音落下，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紧接着，在她们旁边不远处，一座洁白的大理石墓碑上方，

一点点柔和的光粒如同萤火虫般凭空浮现，越来越多，渐渐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光芒稳定下来，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温婉地披在肩上，

面容清晰，神色平和宁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她双脚离地，微微漂浮着，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众人。

何梦瑶在光芒出现的瞬间就死死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阿弥陀佛，上帝保佑，急急如律令……

宋静却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光凝聚成的女人，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这、这不是……季阿姨吗？！”

“妈妈？”

季梓雨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巨大的悲伤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的理智。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个身影，那张脸……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只是在梦中反复勾勒，她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妈妈，季心如！

在多年前那场车祸中逝去的母亲！

“妈妈……真的是你吗？”季梓雨的声音破碎不堪，她想要扑过去，

身体却因为过度的情绪冲击而脱力，跌坐在地上，

像个迷路已久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破碎。

光凝聚成的“季心如”飘到季梓雨身前，她无法真正触碰到女儿，

但那虚幻的手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将哭泣的女孩温柔地环住，

尽管没有实体，却仿佛有温暖的力量传递过去。

“小雨，”她的声音空灵而飘忽，带着无尽的歉疚和怜爱，“对不起……”

她似乎想说什么，有无数的叮嘱、思念、遗憾想要倾诉，但某种无形的规则之力限制了她。

她脸上的慈爱和清晰的神智如同水面上的倒影，忽然波动、模糊起来，迅速被一种空洞的、机械的迷茫取代。

她重复着那句话，语调变得平板：“小雨，对不起……”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失去了焦距，在几人脸上游移，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急切地问：

“你们……你们有见到我的孩子们吗？青裴，和小雨？他们过得好不好？”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强忍着泪水、身体微微发抖的季青裴身上。

虽然眼前的“月”是女性外貌，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超越形貌的直觉，让她锁定了这个灵魂的本质。

季青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前世今生，母亲的早逝是她和妹妹心中永远的痛和遗憾。

她看着母亲那熟悉又虚幻的脸庞，明知这很可能只是副本根据她们记忆生成的幻象或残影，

但那份情感却真实得让她无法呼吸。

“他们……”季青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努力让每个字清晰，

“他们都过得很好。青裴……他变得很强，能保护自己和妹妹了。小雨……她也长大了，很勇敢，很努力。”

她说的是这一世决心要达成的目标，也是她内心深处对母亲的承诺。

“真的吗？”季心如脸上的迷茫散去，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柔而欣慰的神情，

眼神恢复了清明，仿佛穿透了季青裴的伪装，看到了灵魂的本质。

她伸出手，虚幻的指尖轻轻拂过季青裴的脸颊，没有触感，却有一股暖流直接渗入心底。

“那就好，”季心如笑了，那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纯净而满足，

“我很安心了。”

说完，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珍珠般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泪珠并未消散，而是凝成实体，叮咚一声，轻轻掉落在季梓雨面前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季心如整个光化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缓缓升空，逐渐淡化，

最终彻底消失在清冷的月光中，不留一丝痕迹。

【女巫之路第三关：亡者的思念，已完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打破了墓园死寂的沉默，也惊醒了沉浸在巨大悲喜冲击中的几人。

何梦瑶等了半天没听到惨叫或异动，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那个发光的“鬼”不见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拍着胸口：“结、结束了？什么也没发生嘛……”

她刚才太害怕，紧闭双眼捂住耳朵，根本没看到也没听到发生了什么。

宋静默默擦去眼角的湿润，她认出了季阿姨，心中震撼，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季梓雨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母亲留下的那枚泪珠化成的珍珠。

珍珠触手温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紧紧将它握在手心，贴在心口，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最后的拥抱和祝福。

良久，她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

眼神虽然还有些红肿，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被卸下，又或者，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她看向墓园深处，那里，原本是杂乱墓碑和荒草的地方，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由微光草铺就的通向更深处的小径。

“走吧。”季梓雨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她率先迈开步子，走向那条光之路，背影挺直。

季青裴看着妹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母亲“触碰”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虚幻的温度。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心潮压下。

是幻象吗？

或许是。

但那份情感和得到“安心”的回应，对她和妹妹而言，意义非凡。

她抬步跟上，薇娅和宋静也默默跟随。

何梦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赶紧爬起来，小跑着追上去，嘴里还在嘀咕：

“神神秘秘的……到底看见什么了……”

亡者的思念已了，但女巫之路，仍未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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