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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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三年后,金牌律师前女友终于带着她宠爱的小学弟回国。
同学聚会上,大家兴致勃勃地打趣:
「方雪,当初你走时说要是陈序三年内没结婚,就一定要把他追回来,是来履约的吗?」
我刚要澄清,前女友却握紧了小学弟的手,官宣订婚,给每个人发了请柬。
请柬塞进我手心时,小学弟洋洋得意:
「陈序,请你不要自作多情。学姐回国,一是为了和我订婚,二是接了首富千金的离婚案,等案子打完,就会被聘为高级法律顾问。我知道你等了她三年,抱歉,她已经属于我了。」
我脸色古怪,前女友以为我不肯接受现实,叹了口气:
「当初我为了不让沐阳被开除,给你下哑药抢走你的案子给他是我不对,等我当上法律顾问后,可以考虑让你给我当助理。」
「我希望你不要再痴恋我了,成家立业吧。找个比我差的女孩子,不丢人。」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看向我,都以为我会崩溃。
我却只是有些诧异:
「你们才订婚?」
我都快离婚了!
前女友要打的,正是我和妻子的离婚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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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震惊,被小学弟黎沐阳认为是质疑。
他双手抱臂,满眼讥诮:
「怎么,你不相信?」
「三年前学姐说的那句话,不过是怕你纠缠,敷衍你而已,她为了陪我去国外进修,放弃国内如日中天的事业,你觉得她不会和我订婚?」
一旁的方雪睫毛轻颤,垂眸不语。
我有什么好不信的呢。
我至今记得,三年前的我如何被方雪灌下哑药,不停吐血。
如何丢了工作,被客户辱骂。
如何赶去机场,哭着打字求方雪留下,却被她一脚踢飞手机,斥责卖惨,不耐烦地说给她三年时间,再回来找我复合。
她对黎沐阳的爱,毋庸置疑。
我笑了笑,挥了挥手中的请柬:
「黎沐阳,你不必激动,我以为你们早就领证了而已,那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我的神情格外诚恳,在场同学都愣住了。
要知道我在方雪离开后,从一个兢兢业业的大律师变成了烂醉街头的醉汉,整整沉寂了半年。
做梦都没想到,我竟然会如此释然地说出新婚快乐四个字。
回过神来,众人纷纷恭维方雪:
「方大律师,首富千金都来找你打官司,你这是事业爱情两手抓啊,当初你就是大学霸,现在在人生方面,又赢我们这些老同学一截!」
「沐阳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打了不少名案,后生可畏啊!」
和黎沐阳明明得意,却故作谦逊的虚伪而言,方雪只淡定地啜了口桌上的果汁。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
读大学时,我和方雪向来蝉联第一第二。
在一起后,大家更是直呼只有我们这两个怪物可以忍受彼此。
可最后,一向慕强的方雪却为了粗心大意,连法考都考不过的黎沐阳背叛了我。
怎么不算讽刺。
只有我没有上前吹捧,黎沐阳故意点了我的名:
「陈序,当初你还笑话我法考都过不了,可现在我和学姐是归国的名牌律师,你,在哪家律所高就啊?」
我淡淡道:
「也没什么,自己开了家——」
句尾被方雪手机骤然响起的铃声吞没。
黎沐阳看了眼屏幕,大声炫耀道:
「首富千金打来的电话!」
众人一脸兴奋地催促道:
「方律,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专业能力呗?」
方雪含笑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一道格外甜美的女声传来:
「方律师,你是不是很会打官司?」
对于专业领域,方雪有绝对的自信:
「当然,我保证男方拿不到您一分钱,让他净身出户!」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不是!」
电话那头的人却急了:
「我不要他净身出户,我的诉求是不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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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只愣了一秒。
大家见的案子多了,对此见怪不怪。
方雪点头道:
「当然,相信我。」
却没注意到,我悄然攥拳。
我没有想到,苏晓音的诉求会是不离婚。
但比起相信她爱我,我更相信,她觉得这样太丢人。
挂断电话后,精通民事案的同学已经提前恭喜:
「方律,你赚了!在国内,想判不离可太简单了,你这简直就是在捡钱,还搭上了首富这条线,羡慕你的事业运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客套道我有事先走了。
黎沐阳却叫住我。
他甩出一张名片,扔到我的脚下:
「要是日子过的太差,就来找老同学接济一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穿了个没牌子的西装就来参加同学聚会,好歹租一套啊。」
方雪冲他使了个眼神,却没出言指责。
就像她以前,每一次看见黎沐阳为难我时,故意视而不见的模样。
可我,却不是等着她为我出头的恋爱脑了。
我冷了脸,将那张名片踩在脚底,扯了扯唇角:
「黎沐阳,你这三年去国外怎么光长个不长脑子?」
连高定西服都认不出来,和他计较,反而拉低自己的身价了。
离开KTV,寒风灌了一身。
我摸出烟盒,叼了一根,护着火点燃。
氤氲的烟气升腾,我有些发胀的大脑稍微冷静下来。
说来很奇怪,和方雪谈了七年恋爱。
直到她背叛我前,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莫名闻到我和她在大学时,背靠着树背书,鼻尖侵染的树香味,让我幸福到心脏加速。
可今天遇见她,我的心跳平稳有力,她的身上,只萦绕着黎沐阳浓浓的男士香水味。
我确定,她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特殊意义。
抽完一支烟,我拿出手机。
99加的短信弹了出来。
都是苏晓音的闺蜜发来的。
「算我求你了,陈序,当我之前给你发的照片是开玩笑行吗?晓音只是给沈少过个生日,真的没干什么!」
「姐夫,你别闹离婚啊,等晓音姐从邮轮下来肯定会扒了我的皮的!」
自从我把苏晓音拉黑后,她的闺蜜们就锲而不舍地劝说我。
可明明,之前竭力找苏晓音不爱我的细枝末节,劝我分手的人也是她们。
我习以为常地忽视,删除。
方雪曾说我理智的像个无情的机器。
如她所言,所以无论是她,还是苏晓音。
只要背叛过我,我都不要了。
忽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夺过我齿间咬着的烟头:
「陈序,你竟然抽烟?!」
方雪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比起掉书袋子,律师这行更讲究疏通关系,大多烟酒精通。
可方雪不喜欢,我也从不沾染。
她离开的半年里,我从滴酒不沾变得千杯不醉,曾经闻到烟味就呛咳的我,不知何时,早已烟不离手。
我淡淡望向她。
她一脸嫌恶地烟头踩灭,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将烟头包起来,走向垃圾桶。
「离开我,你就要把自己弄得这样不人不鬼?刚才沐阳有点过分了,我代他给你道歉——」
趁她去扔烟头的功夫,我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宾利。
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方雪错愕的表情。
隔天,我依照惯例去图书馆看离婚案需要的法律文献。
刚看到一半,对面忽然站了个人,投下一抹细长的影。
我以为自己的书太多妨碍她放东西,把属于自己的书往回拢了拢。
那人却依旧站着,只能看见驼色风衣挺括的一角。
我终于忍不住疑惑抬眸。
却发现方雪抿唇看我,神情复杂:
「你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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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人和三年前相比没有区别,黑长直,白衬衫干净地像雪,周身气势冷冽。
当初她的当事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说一看见她,就觉得专业。
现在,牵着黎沐阳的手,和黎沐阳围着同款围巾的她,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柔和,很般配。
恋爱七年,我们几乎每天都来这里,来这个固定的位置,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我皱眉:
「碰巧。」
她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婚姻法:
「陈序,你昨晚上租的那辆车,花了不少钱吧,你真的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谢谢你专门帮我找我需要的书,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皱眉抢了回来:
「这是我自己要用的,我也要打离婚案。」
方雪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锐利,露出洞悉一切的表情:
「你之前说民事案是浪费自己的才华,从来只接刑事案,要不是为了我,怎么会借这些书。」
她笃信我爱她。
可经历那样的背叛,她怎么笃信我爱她?
三年前,律所拟开除名单下来当天,一向慕强,不讲人情的方雪忽然和我闲聊。
她说黎沐阳太可怜了,一个有梦想的青年,不能因为业务不达标就被开除。
那时我正在写刚接的重案的诉状,听懂了她的暗示,头也不抬地告诉她:
「想要拿我手里的案子给他做嫁衣,不可能,律界,实力代表一切。」
她愣了下,随后温和道:
「你说得对。」
可当晚,却骗我庆祝七周年恋爱纪念日,在红酒里放了哑药。
当我跪在地上,因为喉咙灼烧,痛苦地扯着她衣角,求她打120 的时候。
她只是居高临下,残忍地说:
「陈序,沐阳真的很可怜,你让一让他吧,这个案子给他,他才有前程。」
「我们太像了,一样的理智,淡漠,相同的两个人是走不到最后的。」
「沐阳不一样,他虽然总是犯错,马马虎虎的,可我喜欢他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与其回家以后和你在一起苦闷地看书,看案例,我更愿意陪他无所事事地聊天。」
她提起黎沐阳时,眼中隐约透露的温暖,像一把利刃刺入我的心脏翻搅。
我知道她真的不爱我了。
可那时的我天真到可笑,竟然一个劲和她比划,说我可以改,可以学。
回神,我轻笑道:
「我记得方律也说过不打民事案,三年前早就为黎律破戒了,现在我打离婚案,有什么稀奇?」
黎沐阳忽然松开她的手,发出一声讽笑,一把将桌上的书全部扫落在地。
厚厚的书砸落在地时发出沉闷的巨响,引来图书馆各个方向的注视。
黎沐阳冷冷看我,声音大得在图书馆发出回音:
「你蒙谁呢,学姐接了离婚案,你就这么巧,也接了离婚案?巴结就巴结,装什么!」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笑了:
「陈序,说起来,你和首富千金的老公同名同姓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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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雪下意识皱眉,不想我和别的女人牵扯在一起:
「全国十几亿人,陈序的名字这么普通,撞名很正常。」
黎沐阳扯着她的衣袖撒娇:
「学姐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陈序同名同姓不同命啦,穷酸地连个自习室都租不起,要来图书馆看书!」
话音刚落,方雪脸色微变。
黎沐阳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
「不是说学姐你,学姐你这是勤奋,不忘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人投来的视线越来越愤怒。
我弯腰捡书,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黎沐阳瞬间涨红了脸,大声吵嚷: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不许我说话了吗?三年前你在律所就霸凌我,现在你果然本性难移,学姐,你看他!」
当年他在律所实习,方雪被分配带他,每天冲我大吐苦水,说没见过这么笨的。
为了给方雪解压,我主动教他。
却没想到,他转头哭着说我骂他,委屈地说自己要辞职,引得全律所都认定我倚老卖老,欺凌新来的实习生。
就连方雪都怀疑我,要我宽厚一些。
这招他还真是用不腻。
现在,方雪依旧护着他,目光冷如寒霜:
「陈序,还不快点向沐阳道歉!」
我拿着书脊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极力控制自己想要发火的冲动。
随后,看见了听到争执的图书管理员冲了过来。
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和周围的人取证后,耳话不说方雪和黎沐阳赶了出去。
或许被影响了,再翻开书时,我有些精神不集中,去楼下的咖啡厅买咖啡提神。
「您好,一杯冰美式不加奶不加糖,去水全冰拱盖。」
「您好,一杯冰美式不加奶不加糖,去水全冰拱盖。」
熟悉到让人心颤的女声和我的一起响起。
方雪诧异地望着我。
越过她的肩膀,我看见靠窗的座位上,咖啡桌上摆着不少书。
而黎沐阳翘着二郎腿,打着手机游戏。
早知他们在这里看书,我就不来买咖啡了。
或许她也觉得尴尬,没说话。
店员习以为常道:
「一起付吗?」
「不,分开。」
我脸色不变,镇定地付了钱,目不斜视,拿走属于自己的那杯转身就走。
回到图书馆,我深呼吸了几下,便认真投入了进去。
等到暮色四合,我已经写好庭上准备的发言稿,胃中也传来了饥饿感。
走到附近的便利店,手伸向仅剩的紫菜饭团时,又和一只手撞在一起。
我叹了一声。
今天还真是倒霉。
主动道:
「给你吧……」
是方雪。
我们面面相觑,都站直了身子。
方雪攥了攥拳,看我的目光无比复杂。
黎沐阳闻着味就来了,重重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货架上,疼的肺腔都在痛。
他却还觉得不够,一拳就要砸向我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我伸出手包住他的拳头,冷声道:
「黎沐阳,我遵纪守法,不是你欺负我的理由。」
他的指骨被我捏的轻微变形,惨叫了一声:
「你放开我!陈序,你也太恶心了吧,都是前任了,就不要跟踪学姐了!」
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便利店店员神情严肃:
「需不需要我报警?」
这种情况下,只要方雪咬死我让她觉得被威胁,我就有概率被拘留。
三天后我就要出庭,最好不要多生是非。
等回头,我再和他们算账。
我咬牙,深呼吸平复心情。
扶了下撞歪的金丝眼镜,冲方雪耐心解释:
「方雪,这个图书馆我们以前经常来,经常学到一半觉得枯燥的时候去买咖啡,学完也都会来便利店买吃的,你应该知道,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我并没有在等你。」
怕她不信,我想了下,缓缓道:
「而且我结婚了,没必要跟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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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快就要离婚了,但现在,我也算是个已婚人士。
黎沐阳却觉得我在炫耀,气红了脸:
「你炫耀什么,爱情和时间没关系,和质量有关系,学姐虽然和你谈了七年,却从没答应和你结婚吧!」
方雪眼底浮现一丝不忍:
「陈序,我问过同学,这三年你一直单身,只为了等我……抱歉,你的心意,我没法回应,希望以后不要再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
可我单身,是因为苏晓音要求隐婚,不让我说而已。
她大度道:
「这个饭团让给你,希望你以后不要费劲心思接近我了。」
她拉着黎沐阳,转身要走。
胃口被倒光了,我也打算就此离开。
店员却拉住我:
「你等等!货架上的东西都被你弄坏了!你不赔偿就要走人?」
我吃惊地指向二人:
「他们才应该赔!」
店员一脸鄙夷:
「你这个前任死缠烂打,现在还要女方赔钱,被骂真是活该。」
不少在店里买东西的人也对我指指点点,围着我,要我当众付钱才能离开。
甚至有人推搡了我两下。
方雪脚步一顿,却没停,继续拉着黎沐阳离开。
这么多年,法庭遇见的奇葩多了。
我无奈地拿出手机。
可扫码后,手机却弹出该银行卡不能使用的提示框。
我才发现,刚才银行给我发了短信,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正憋着一口气,却又收到了下属的电话:
「陈律,夫人将律所账户冻结了!夫人说,如果你撤销离婚的诉讼,立马解封。」
我的目光倏忽变得冰冷。
想不到苏晓音,竟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
我冷静地说我知道了,正打算找人借钱解围。
方雪却不知为何折返回来。
看我一脸窘迫,她蜷了蜷手指。
黎沐阳笑得夸张,冷嘲热讽。
「陈序,要是活不起了,怎么不和我或者学姐借钱?学姐一向很大方,在国外看见流浪汉,都会施舍不少钱呢。」
方雪挤过我,利落地拿出手机付了赔款,眼底竟然有一丝悲悯:
「陈序,离开我对你的打击有这么大吗,竟然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连几百块钱都要去借。」
我自嘲一笑。
方雪给我下的哑药,让我失声整整一年。
我失去工作,被曾经的客户单删,所有人都不相信我能再度说话,不少人落井下石,对我冷嘲热讽。
曾经引以为傲的事业,想要共白头的女友一夜之间离我而去。
我开始自暴自弃,不修边幅,夜夜买醉,任由自己彻底坠入人生的低谷。
那才叫做糟蹋自己。
直到……遇见了苏晓音。
既然钱已经付了,我打算回律所看看具体情况,方雪却扯住我的衣角。
「陈序,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我们好好聊聊,就当作之前帮沐阳抢走你案子的补偿,顶多喝杯咖啡的时间,行吗?」
无奈,我只能答应。
咖啡厅里,我们三人坐定,场面显得有些古怪。
黎沐阳的目光像要吃了我一样。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珠一转,忽然捂住喉咙痛苦道:
「陈序你给我喝了什么,我感觉喉咙好疼!」
方雪震惊地望向我。
我端起自己眼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啊。」
服务员刚才亲自端来的。
却没想到,黎沐阳却浮夸地剧烈咳嗽起来,一脸惊恐:
「不,肯定不是,我刚才看见你悄悄和服务员说了什么,我知道你恨我,你害我吧,别害学姐,她还要打官司呢。」
方雪愣住了,猛地起身,抄起桌上黎沐阳刚喝过的咖啡泼向我的脸。
声音因为盛怒而发抖:
「陈序!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小心眼,这么恶毒!果然,同学聚会那天你的豁达都是装出来的!」
脸被滚烫的咖啡烫得通红,我摸索着桌面想找纸巾擦脸。
却被方雪一把抓住了手。
她厉声道:
「别装了,一杯咖啡能有多烫,你害了沐阳,还不送他去医院!」
我咬牙。
早知道今天遇见方雪,我就应该直接打道回府,真是倒了血霉!
医院,耳鼻喉科。
医生看见我一脸红肿,诧异道:
「你怎么了,这次又是谁弄得?」
方雪忍不住重复:
「又?」
医生皱眉,仔细端详我的皮肤:
「三年前他之前被人恶意灌了硫酸,声带灼伤,整整一年不能说话,后来专门动了手术才恢复。真不知道给他灌硫酸的人是谁,竟然这么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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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我的脸,医生急声道:
「你这是烫伤了,我给你开两只烫伤膏。」
方雪却还在消化医生的前一句话,震惊地望向我:
「一年?不可能,沐阳告诉我,那是最新研制的药物,只会让你哑三天。」
我扯了扯唇角。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相信世界上有只让人哑三天好无副作用的药物。
不过是因为太想帮黎沐阳,失去理智了而已。
将我毒哑的第一时间,她就摔了我的手机,拔了网线,将我反锁在家。
直到三天后,黎沐阳通过我的案子一举成名,才放我出去。
我却因为没得到及时治疗,嗓子腐坏,大口大口地吐血。
可黎沐阳一句道具血浆,方雪就信了。
现在,又装什么惊讶。
黎沐阳见到自己要败露,立马惨叫一声:
「学姐,我喉咙好痛啊!」
方雪瞬间收回目光,要医生给他做检查。
医生检查过后,鉴定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黎沐阳闹着要做全面检查。
要是以前的方雪,想必早就哄着他做了。
可这次,她莫名冷声道:
「沐阳,你闹够了没,别演了!」
原来,她也知道黎沐阳在演,只是以前愿意陪她演。
我攥着药膏,淡漠道:
「那我就先走了。」
方雪抬眸,看见我红肿的脸颊,满眼愧疚:
「陈序,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口袋里,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接听。
苏晓音声音大的我都能听见:
「方律,怎么办,我听黎律的给我老公卡冻结以后,我老公一直没理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现在解除冻结可以吗!」
方雪急得团团转:
「你不是想要不离婚吗,怎么能——好,我会尽力解决的。」
挂断电话,她看向黎沐阳的表情有些不耐。
黎沐阳心虚道:
「学姐,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男方太装了,听说那人家世很一般,想敲打一下他,让他认清自己的定位而已。」
原来,这事是黎沐阳撺掇的。
我就说,苏晓音哪来这样的心眼。
我倒要谢谢他,这样我胜诉的几率又能大一些。
趁着他们争论,我抓紧机会回了律所。
冻结的账户已经被解冻了,危机解除。
可我的心脏却沉甸甸的。
当初,我为了证明自己对苏晓音的爱,竟然学旁人的,把钱放在她的卡里,示意她能支配我的所有。
才让她有了冻结我账户的权力。
以后,我绝不能再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的手里。
我很快就去银行办理了了相关业务,把所有资金转回了自己名下。
隔天一早,我在律所忙着准备开庭的文件。
方雪忽然打电话给我,强烈要求见一面。
我的电话始终没换,这是三年里,方雪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婉拒后,却没想到,她和黎沐阳在图书馆蹲我。
图书管理员目光不善地看着我们。
我只能将他们拉到楼梯间,让他们有话快说。
方雪轻拍了一下黎沐阳。
黎沐阳一脸怨毒地看着我,不情不愿道:
「陈序,我也是被人骗了,我不知道给你的药剂是硫酸。」
原来为了这个。
我冷冷道: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要不是他们一直在国外,现在我又忙着打官司,早就上诉追究他们的故意伤害罪了。
方雪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盒,轻声道:
「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摇头后退。
这算不算庭前贿赂?
方雪却执意道:
「你会喜欢的——」
她自顾自打开盒子,一个青蛙形状搞怪玩具跳出来,喷了我一身臭水。
7
腐烂腥臭的味道钻入鼻尖,让我瞬间干呕了两下,生理性的泪水挤满了眼眶。
连方雪和黎沐阳都后退一步。
好不容易缓过来,我屏息,拿出手机就要打110。
方雪愣住了,按住我的手:
「你这是干嘛?」
我一把甩开她,失去了理智:
「方雪,你这是寻衅滋事,我们是前任关系,你也没必要这么整我吧!」
黎沐阳当即委屈道:
「陈序,你不要怪学姐,都怪我不小心装错了,把学姐送你的限量款领带装成了刚买的整蛊玩具,可学姐是真心的,她为了和你道歉,都推了和我的订婚照拍摄呢。」
原来,他是因为订婚照被拖延蓄意报复我。
三年不见,依旧这么小心眼。
我冷笑道:
「这些话,你冲警察说去吧。」
方雪皱眉,一把打翻我的手机:
「陈序,你何必斤斤计较。不过一点臭水而已,你报警,就是在浪费警力资源!」
一点臭水?!
当年方雪打官司,出了法院,被被告人年仅八岁的孩子泼了臭水。
是我以身相挡,臭水进了眼睛,险些害我失明,后来戴平光眼镜防止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也后怕地整夜没睡,后来都不敢再那么雷厉风行,赶尽杀绝。
现在,她说我斤斤计较。
盛怒之下,我冷静下来。
对,事情要一件一件处理,我不能急。
后天就要开庭了,我必须赢。
去地下车库的路上,路人闻见我身上的味道,都掩着鼻子远走,一脸嫌弃。
方雪试图拉住我:
「我送你吧!」
我一把甩开她。
被我漆黑的眼睛看着,方雪的心脏陡然失重,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开车回家后,我立马将沾了臭水的衣服。
几乎将身上的皮都搓掉了,还是去不掉那股恶心的味道。
我寒着脸围着浴袍出浴室时,却发现,客厅里有一道人影。
抬眸,方雪看向我,捏着照片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陈序,这是苏晓音?」
我心头一紧。
之前从苏家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带走的,本来想回头法庭遇见顺势还给她。
我只是质问:
「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她脑补了什么,目光陡然柔和下来:
「你何苦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苏晓音是首富之女,你能找到这张照片,想必费尽麻烦了吧?你穷到连几百块钱都没有,却还舍不得卖咱们以前住过的公寓……」
我皱眉,上前,一把将她手中的照片扯开,放到桌上。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还动人东西,难道你忘了私闯民宅是什么后果?」
方雪掏出钥匙,目光带着回忆:
「这也曾经是我家啊。」
她拿起放在门口的袋子,勾唇一笑:
「陈序,我已经罚过沐阳了,让他一周不许吃零食。这套衣服,是我给你的补偿,你应该很久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了吧?」
我没接。
她自顾自地环顾一圈,拿起厨房已经过了期的酱油瓶,眼中隐隐有泪光浮动:
「家里,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陈序,你总是做的多,说的少,要是当初你说两句软话,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没变?
可不是没变吗。
当初和苏晓音在一起后,我就搬离了这里。
我不喜欢家里被别人住,一直空置下来,前两天才住进来。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我手心向上翻:
「把我家钥匙还给我,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8
方雪缓缓摇头,仿佛把自己当作苦情剧的女主角:
「对不起,陈序,当初我太年轻气盛,伤害了你……」
「其实,沐阳是因为家里催婚,我才半推半就答应和他订婚的。现在想想,我太草率了。」
我深深皱眉:
「你什么意思?」
方雪目光沉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陈序,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当年,我被确诊声带损伤后,发短信质问她为什么要为了黎沐阳背叛我。
她打电话来嘲讽:
「陈序,不过让你哑了三天,抢走一个案子,你别上纲上线!没想到你目光这样短浅,我将沐阳培养出来,在律界多一个属于我们的人脉,有什么不好?」
「和你谈恋爱,太平淡乏味了,你知道什么叫轰轰烈烈,什么是浪漫,什么是心动吗?这些我从没在你身上体会过。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告白。」
「我们先分开一段日子吧,三年后,要是你还没结婚,我就勉为其难回来,和你在一起。」
现在,她依旧如此高傲。
好像复合还是分开,只是她一句话的事。
还没说话,方雪自顾自地离开。
我觉得莫名其妙。
随后连夜换了门锁。
第二天,我吃了教训,窝在家里哪也不去坐等开庭。
转眼,到了开庭当天。
准备出发时,方雪发消息给我。
「陈序,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打完这场官司,和你好好聊一下。」
我有些头大。
这次方雪回来,神经好像有点问题。
律师最怕的,就是神经病了。
赶到法院时,听见了里间传来苏晓音的声音,我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甜美的女声紧张问:
「方律,你真的能让陈序不和我离婚吗?」
方雪胸有成竹道:
「当然,你这种白富美没人不喜欢,就是因为你在这段感情里太卑微了,他才会得寸进尺,明白了吗?一会儿你和他说话的时候硬气点。」
苏晓音哽咽道:
「我知道的!」
我自嘲一笑。
苏晓音在这段感情里卑微?
脑海中,闪过在苏晓音屋子里翻到的,她对白月光沈峤念念不忘的日记。
闪过她闺蜜的冷嘲热讽,闪过无数张她和沈峤的合影。
左打不过天降小奶狗,右比不上青梅竹马。
还真讽刺。
我推开门。
见到我,方雪愣了一下,欣喜道:
「陈序,你来旁观吗?」
她的语气熟稔又亲昵:
「好多年没看我打官司了吧,放心吧,我会打赢的!」
黎沐阳看着方雪对我微笑,气得眼睛都红了,阴阳怪气道:
「陈序,之前你还因为我泼你臭水大惊小怪的,现在你不都洗掉了吗,果然是借题发挥。」
我懒得回应,刚准备伸手。
下一秒,苏晓音滑跪,直接抱住我的大腿,含泪道:
「老公,可不可以不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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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方雪瞪大了美眸,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晓音。
黎沐阳也呆在了原地。
我心中也很诧异,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在我的预想里,苏晓音或许会高高在上地命令我不要离婚,或许会一脸嫌弃地说我作闹。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面前向来娇纵任性,无法无天的她,竟然会摆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动了动腿,艰难道:
「你先起来。」
苏晓音死抓着我不放,声音放得出奇地软:
「我不!阿序,我错了,我陪沈峤过生日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吃醋误会,你能不能原谅我?」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一般隐痛。
眼前,划过一幕幕,她和沈峤手挽手出席各个上流宴会的场景,和沈峤接受众人打趣,笑而不语默认的姿态。
她说她和沈峤只是青梅竹马之情,两家关系亲近才保持不得已的社交。
说要是喜欢沈峤,哪里还有我的事。
这样的借口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硬下心用力掰开她的手,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
「苏晓音,你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正常一点!」
「这些话,留到庭上再说吧。」
艰难摆脱她后,我冲久久不能回神的方雪伸出手:
「你好,我是原告,这场离婚官司,由我自我代理。」
方雪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闪,平淡地望着她。
她始终没有回握。
我攥了攥手心,收回手。
苏晓音的目光却在我和方雪身上游离,狐疑问:
「阿序,难道你和方律认识吗?」
说来可笑,结婚一年了,她从没过问我的过往。
更不知道,我和方雪曾有一段情。
只要稍微在圈内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事,她从来没想过要了解我。
也是,说到底,我不过是沈峤的一个替身罢了。
在方雪说话前,我抢话道:
「以前是同学。」
苏晓音一向自我,要是知道我和方雪的前任关系,一定会大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雪却蓦地攥紧了手,指尖深深刺入掌心,几乎要渗血。
苏晓音爽朗一笑:
「对,我怎么忘了,我记得方律之前还给我递过和黎律的订婚请柬呢。」
「方律,只要你能帮我答应官司,帮我追回阿序,回头你们的订婚宴,我给你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我转身就走。
开庭时,我陈述自己和苏晓音感情破裂,并且苏晓音有越轨行为。
并将苏晓音和沈峤的合影,聊天记录,旁人劝我早点离开的消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作为证据递交上去。
10
每一个画面整理时,都让我回忆起收到这些消息时的肝胆寸断。
我至今还记得,当我因为方雪的离去,每天喝的烂醉如泥,走出酒吧倒在绿化带边就睡着的时候。
是苏晓音捡到了我。
她将我带去医院,没等我说话,就兴奋地介绍起自己:
「你好,我叫苏晓音,我捡到了你,你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我艰难地拿出手机打字感谢她。
她自来熟地加了我的好友,每天都来探望我。
为了治疗我的嗓子,为我跑上跑下。
我无数次打字问她为什么对我好,她红了脸,说是一见倾心。
原本沉寂的世界里,因为她的闯入,陡然变得热闹。
那时我经常想起方雪说的话,她说我们太相似了,过分的沉默,理智,需要互补的人来度过余生。
所以我想试试,一个和方雪截然不同的女孩,是不是真的能让我觉得更幸福,答应了苏晓音的追求。
在一起后,我觉得方雪说的没错。
苏晓音会拿走我手上的书,会吵着要和我出去玩,会陪我尝遍以前从来不想尝试的东西,每天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我的嗓子因为她的努力而回复当天。
她主动和我求婚。
我惊讶了。
七年来,我暗示过方雪想要结婚,可她总是逃避,总是说我们太年轻,还需要在事业上努力,让我再等等。
可和我只在一起半年的苏晓音却提了出来。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没错,爱一个人,就是想要和她结婚,想要把她规划进余生。
只是方雪不爱我,不想进入我的人生计划。
我答应了苏晓音的求婚。
直到结婚当天,一个穿着白西装的人闯入婚礼现场,他姗姗来迟,送上婚礼祝福。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苏晓音的失神,感觉到她说我愿意时的心不在焉,感觉到我给她套上婚戒时,她颤抖的手指,不断看向那人的目光。
我极力告诉自己,沉住气,苏晓音很爱我。
所以一向游戏人间,不想继承家族企业的她忽然说要去公司上班,借口加班应酬,其实是陪沈峤吃饭出席宴会时,我没闹。
她的闺蜜结婚时,她没告诉我,带了沈峤去,说是因为我怕生,和沈峤顺路时,我没吵。
我疯狂地用工作麻痹自己,硬生生骗了自己近两年。
半个月前,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话的苏晓音忽然热切起来,腻着我说舍不得我,说自己要去海外出差。
隔天,我看见了苏晓音在邮轮上,被沈峤下跪求婚。
那只空无一物的手上,被套上了沈峤的戒指。
那一瞬间,耳边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或许是心碎的声音。
人的忍耐力是很奇怪的。
不想离开的时候,爱人就算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都不肯走。
可真正想走的时候,只是看到爱人笑了一下,都能成为离开的理由。
我甚至懒得去质问,直接给她发去离婚的消息。
等不及她回来签字,马不停蹄递交了诉讼离婚的诉状。
耳边的声响让我回神。
方雪死死按着苏晓音。
苏晓音红了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阿序,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些都是P图,假的,我爱的人只有你!」
11
我面不改色。
苏晓音总是这样,甜甜蜜蜜地说爱我,高高兴兴地去找沈峤。
无论我怎么和她摊牌,她都笑着说我吃醋了。
既然她不相信,那我这次就让她彻底明白,我从来没有在开玩笑。
法官皱眉,让苏晓音肃静,一次警告。
方雪立刻按住了她,冲她摇头。
可看向我的目光,却诡异的灼热。
看着充分的证据,旁观席上,黎沐阳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满眼写着讽刺。
我陈述完毕后,便是方雪辩驳的时候。
奇怪的是,向来在庭上游刃有余的她,第一次捏着自己写的发言稿,面露犹豫的神情。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破天荒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恶意。
那种,想要故意败诉,想要让法官判离,想要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的想法。
是因为同情陈序的不幸福……
还是因为别的……
苏晓音猛地拽了一下她,让她回神。
她像是被瞬间拉回了现实世界。
苏晓音红唇抿地紧紧了,漂亮的眉眼微微皱起,冲她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她耳朵上的那对,全球限量的祖母绿宝石项链,闪得方雪心尖一颤。
这可是首富放在手心娇宠的独女。
要是败诉,自己的前程尽毁!
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方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目光转到发言稿上,念了出来。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我作为本案被告苏晓音的代理律师,现就本案发表如下代理意见,恳请法庭予以采纳。我的当事人坚决不同意离婚,我们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夫妻感情并未彻底破裂,仍有和好的可能和基础。一,从婚姻基础来看,双方感情深厚,并非草率结合……」
白纸上分明的黑字忽然变得模糊了。
其实所说的,都是苏晓音陈述的一些我们之间的小事。
不外乎我学做饭给她吃,和她出去玩,陪她穿幼稚的情侣衫。
写诉状的时候,方雪还在不屑。
这样的案子她见的多了,婚前甜甜蜜蜜,连喝一杯奶茶都能拿出来大说特说,婚后照样一地鸡毛。
可这些恩爱的场景,一旦套到我和苏晓音的身上,她却有了一种想要呕血的冲动。
她几乎把手心扣烂,死死盯着我。
「……综上所述,审判长,审判员,为了给这个曾经幸福的家庭一个重归于好的机会,我们恳请法庭能够明察秋毫,依据事实和法律,驳回原告的离婚诉讼请求,给予双方一次挽救婚姻的机会。」
轮到被告补充,苏晓音红了眼:
「阿序,我和沈峤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只是我的朋友,我包下邮轮给他庆生都是我爸妈的意思,全船的人都知道我和他清清白白,都能为我作证,你要是不信,我这就沈峤叫来,我要求庭中调解!」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是出海了不是死了,你怀疑我就问我啊!」
审判长转向我:
「被告提出庭中调解,你答应吗?」
苏晓音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我就让她彻底看清自己的心。
我颔首点头。
方雪手中的发言稿忽然脱手,坠落在地。
12
她着急地蹲下身子去捡,目光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一休庭,方雪就拽住我:
「陈序,我很同情你,我也不希望你和她继续这段并不幸福的婚姻。」
她干巴巴地说着。
黎沐阳则一脸嫌弃,趾高气扬道:
「陈序,有时候我真挺可怜你的,比不过天降,还比不过竹马,男人做到你这个份上,太失败了!」
我冷冷看着他:
「当第三者,破坏别人的恋情,就成功了吗?」
黎沐阳哽了一下,忽然抬眸,看向门口,笑得乐不可支:
「哦,我说错了,你只是人家的一个替身,也不知道横什么呢!」
门口,一身白西装,看上去温润俊秀的男人缓步走来,亲昵地揉了一下苏晓音的头发:
「小公主,这么着急叫我来,发生什么事了?」
很久以前,苏晓音第一次带我见她的闺蜜时,她的闺蜜们都愣在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沈峤在婚礼上出现,我才知道。
我和他容貌并不那么相似,但是猛地一眼看去,身上的气质极其相似。
苏晓音有些惊恐地拍开沈峤的手:
「你来了,都怪你,阿序和我闹离婚,你快解释,邮轮上你和我求婚只是大冒险玩输了闹着玩的而已!」
沈峤的目光看向我,一副说教的口吻:
「陈序,你这么闹,难怪伯父伯母一直对你不满意,男人就要大度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家里才能幸福。」
我自嘲一笑。
我就知道会这样。
苏晓音顿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质问:
「沈峤你胡说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我老公因为你和我离婚,我不会放过你的!」
方雪眼中却划过一丝喜色,正色对苏晓音道:
「苏小姐,我是有职业道德的,要是您真的有越轨的行为,我不能昧着良心帮你打官司。」
苏晓音快急哭了:
「方律,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啊!沈峤,我撕了你的嘴!」
她和沈峤争论起来。
方雪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陈序,没想到你竟然遇见了这样三心二意的渣女,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脱离苦海的。」
「你就算要娶,也不能娶这样的女人。」
我扯了扯唇角:
「方小姐,这句话,由你说出口,不觉得讽刺吗?」
黎沐阳急了:
「陈序,你别不知好歹,学姐给你面子,你指桑骂槐什么呢!」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苏晓音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而沈峤慢慢地捂上被打红的右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晓音。
13
发现全场目光都向自己看来,沈峤的神情扭曲了一瞬间,随后温声道:
「晓音,到底怎么了?我开个玩笑而已。」
苏晓音冷冷道:
「沈峤,之前我纵容你,可这次你太过分了,这不是你开玩笑的场合,你现在就去和阿序道歉,告诉他,我们清清白白!」
我摇头:
「不用了,苏晓音,看来,不用调解了。」
很快,法院重新开庭。
当我晒出沈峤的证言后,苏晓音深吸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检查单,高傲道:
「我怀孕了。」
方雪脸色煞白。
我愣住了,看向苏晓音。
然后,发现她咬着唇瓣,死皮被咬掉,渗出血来。
她在撒谎。
可对她来说,伪造一个孕检单,再简单不过。
法律规定,女方怀孕期间,不能诉讼离婚。
随着一声锤响,我输了。
我什么也没说,收拾自己的东西。
方雪却莫名有些气愤的走到我面前,肯定道:
「你为什么没有别的证据了,你怎么可能准备的这么草率,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做赢的打算。你以前从不做这样没有把握的事!」
她真的很了解我。
诉讼离婚,是我一气之下的决定。
我知道,在没有明确越轨证据,没有经济纠纷的情况下,法院判离的可能性极小。
我点头道:
「嗯,昏了头了。」
方雪的脸色难看,就好像输了的人是她一样。
「陈序,你竟然也会为别人昏了头……」
可她不知道,为了她,我才真是昏了头,险些放弃自己。
让她知道,估计会被笑话死吧。
我只是看向有些心虚的苏晓音:
「你知不知道,伪造证据是什么下场?」
苏晓音委屈道:
「阿序,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转头,她感谢黎沐阳:
「黎律,谢谢你给我出的主意,好处我一分少不了你的。」
黎沐阳一脸得意,笑着回应:
「苏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高高兴兴地冲方雪邀功,扯住她的袖口摇晃:
「学姐,你赢啦!回国第一场官司就打的这么漂亮,大家肯定都很崇拜你!」
方雪却一把甩开他,瞪了他一眼。
随后冲苏晓音厉声道:
「苏小姐,您的这种撒谎行为,是在挑战我的职业底线,我无法接受!」
苏晓音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方律,刚才我就想说了,你和我老公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我给钱,你办事不就好了?」
像被戳中了心事,方雪怔住了。
很快,她动了动嘴巴:
「我……和他,好歹是同学。」
14
不知为何,方雪露出了一种,凄楚的表情,就像有无尽的难言之隐。
黎沐阳一脸得意:
「苏小姐,我学姐可厉害了,之前大学里她和陈序成绩差不多,一直是死对头呢!」
听到死对头三个字,苏晓音眼中的警惕稍微淡了些。
她被保护的很好,从来只有别人恭维她绕着她转的份,自带一股傲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方律,你知道为什么小明的爷爷能活那么久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不管闲事!方律,你和阿序只是同学,就不要对我们夫妻评头论足了。」
方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看着他们针锋相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方雪:
「方律,你之前说下庭后有话要和我说,什么事?」
方雪表情凝固,良久,扯出一抹苦笑,牵住黎沐阳的手道:
「过段时间我和沐阳订婚宴,请你务必到场。」
原来是怕我不死心,要我到场看他们秀恩爱吗?
也好,免得同学们没事总把我和方雪凑在一起,拿来说事。
我点头:
「会的。」
苏晓音皱眉,高高兴兴地挽着我的胳膊道:
「阿序,我们回家吧!」
我掰开她的手。
她也不恼。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
所有问题摆到她的面前,好像暂时解决了,就已经海阔天空了。
走出法庭,门口,她最好的闺蜜温莎迎了上来。
冲我尴尬一笑:
「陈序,没离成吧?」
我只是淡淡扫她一眼,她就心虚地低下了头。
恋爱时,苏晓音专门将我介绍给她的闺蜜。
当时,就是这个温莎带头无视我,引得其他人对我也不屑一顾。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苏晓音的闺蜜觉得我家世不好,配不上苏晓音,努力想要讨好他们。
直到结婚仪式上,温莎一直沉默不语,看到沈峤出现后,却鼓掌起哄。
还一个劲在我面前添油加醋,说起苏晓音小时候就发誓做沈峤的新娘,提起他们小时候之间发生的各种趣事,将我隔绝在外。
再后来,沈峤在邮轮上,向苏晓音告白的视频,也是她发给我的。
她趾高气昂说:
「晓音重感情,她不好意思说,我来说。你只是沈峤的一个替身而已,现在沈峤回来了,可以麻烦你主动退出吗?」
现在,她又假惺惺地问我,离了没。
我还没说话,苏晓音欣喜道:
「没有,要是阿序真的离婚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温莎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大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我没说话,按动钥匙,停着的宾利亮起了车灯。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就启动了引擎。
拉了两次副驾驶车门没拉开的苏晓音呆滞了,震惊地问:
「阿序,你不和我回家吗?我们好歹是夫妻,分居算怎么回事啊!」
「何况,我爸妈还说要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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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苏晓音的爸妈,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当初苏晓音和我领证后,我才知道,她之前编造的,说她父母离异都不要她的传言是假的。
我也才知道,她竟然是首富千娇万宠的独女。
知道我们领证后,她父母勃然大怒,差点让保镖废了我。
是苏晓音趴到我身上,哭着说要打我先打她,才逃过一场劫难。
婚礼当天,她的父母更是没出席来表示对这场婚姻的不满。
我怎么忘了,可以通过她的父母来促成离婚。
反正,她的父母从来就不欢迎我,巴不得我离开给沈峤腾位置呢。
想到这里,我开了车门锁:
「上车。」
这次,回的不是苏晓音自己名下的别墅,而是回了苏宅。
之前,我根本没有来苏宅的机会。
苏晓音一直牵着我的手,似乎生怕我跑了。
苏宅的佣人见到苏晓音,都恭恭敬敬地喊小姐,直接忽视了我。
苏晓音似乎没注意到,径直推开大门。
看到苏宅的装修,我还是难免咋舌。
怎么真的有人,会把家里装修成酒店大厅一样,富丽堂皇,灯光亮得晃眼。
苏父坐在沙发上看着财报,苏母在一边,牵着沈峤的手不知说些什么,满脸笑意。
门被打开,目光看见我,两人的表情都变得紧绷,满是嫌恶。
沈峤立刻抽了手,走上前红着眼睛给我鞠躬:
「对不起,陈序,是我错了,我一直把晓音当妹妹看待,没想到这都让你介怀。她只是给我过个生日,你就兴师动众到闹离婚,是我不对!」
以前每次他做出这样的姿态,苏晓音都会责怪我想太多,以为自己是律师就了不起,身上没有一点人味。
这次,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怒瞪沈峤:
「你干嘛?!刚才在法庭让你道歉你不倒,现在道歉有什么用?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对,你牵扯到阿序身上去是什么意思?」
苏父震怒,一拍桌子吼道:
「苏晓音,真是我把你惯坏了!沈峤有哪句话说的不对吗?这个陈序闹离婚,摆明了就是吸引你的注意力,你却上了套,我怎么会生你这么蠢笨的女儿!」
苏母皱眉:
「老苏,别瞎说,不是音音笨,明明是这个陈序心机太深!我就说了不要找律师,律师的嘴厉害,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音音被他绕进去了怎么能怪音音,她只是个孩子啊!」
她走上前,牵住苏晓音的手温声道:
「音音,你听妈妈的,不管这个陈序说了什么,怎么道德绑架你,你都别放在心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说过,非沈峤哥哥不嫁,沈峤哥哥出国留学的时候,你在家哭了整整一个月呢。我已经和沈家说好了,只要你和陈序离婚,他们马上就给你和沈峤办婚礼……」
苏晓音猛地抽手,吓得花容失色: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沈峤结婚了,你不要让阿序误会了行吗?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只爱阿序!」
苏父冷笑:
「你爱他什么?论家世,长相,人品,能力,他哪点比得上沈峤?之前你和他结婚,我以为你只是把他当成沈峤的平替,玩玩而已,可正主都被我们叫回来了,你还不离是什么意思?」
我默默看向苏晓音。
随后淡淡开口:
「伯父伯母,我愿意离婚的。」
16
苏晓音瞪圆了眼睛:
「阿序!」
苏父苏母都愣住了。
毕竟,之前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逼我离开。
可无论是拿重金利诱,还是威胁我的人生安全,我都咬死不松口。
怎么现在,我却主动提出离婚?
苏母很快反应下来,急于把我要离婚的话坐实:
「音音,人家陈序不愿意和你过了,你还纠缠什么?而且今天沈峤被你打了,都不愿意说,还是我们追问他,他才肯说的,难道不比这个陈序好吗?我已经决定了,让沈峤搬来咱们家住,你也留下,好好给他涂药养伤。」
我扯开唇角,有点想笑。
原来一巴掌,也需要养伤。
苏晓音脸色难看:
「你让沈峤搬进来?阿序都没搬进来,你让他先搬进来?」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竟然还真的在沙发边看见了一个行李箱。
竟然一句话没说,扛起行李箱就扔了出去。
死死抓着我的手:
「我告诉你们,我的老公只有阿序一个人!既然你们都不欢迎阿序,那我就不回来了!」
她气冲冲地带着我走。
我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撇开她的手,我淡淡道:
「苏晓音,你爸妈说的挺对的,沈峤哪里不比我好,你何必——」
「一定要因为你哪里比他好,我才要喜欢你吗?」
她粗暴地打断我的话,眼中噙着泪水,打转:
「那有一天,还有比沈峤更好的人出现,我是不是也可以抛弃他不要他了?」
「阿序,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坏,是不是就这么坏?」
看着她委屈的神情,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弥漫绵长的疼痛。
「我……」
她用袖子擦掉眼泪,动作幼稚朴拙的可爱:
「你早说啊,你要是不喜欢我和沈峤相处,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脸色微沉,眉头皱起:
「我怎么没有说过?」
她死命摇头:
「你没有!你不会生气,不会发火,你只会像个老师教训学生一样看着我,告诉我你不喜欢沈峤。别人谈恋爱都会吵架的,你不和我吵,你不生气,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讨厌我和他相处?阿序,我很笨的,你以后说清楚点,我都会改的。」
我愣住了。
脚底像生了根,竟然动弹不得。
以前我和方雪在一起的时候,向来情绪稳定。
从不生气,从不发火,遇见问题都心平气和地提出,然后给出解决方案。
有时候,我们说话的言外之意,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之前很多同行都说过,我和方雪似乎自带结界,他们永远都没法插进去,我们两个完人一样的人物,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我从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所以,当我和苏晓音在一起后,我也是一样。
遇见问题冷静地和她谈判,恨不得做个PPT 展示。
每一次,苏晓音都会嬉皮笑脸,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扑上来弄乱我的刘海,让我不要那么严肃。
那时我只觉得她是不愿意听我说话,自顾自给她挂上了不尊重我的标签。
方雪说的没错。
我们真的很像。
一样的……傲慢。
17
没等我说话,苏晓音吸了下鼻子,头一回没缠着我,自己找司机,让司机送她回了家。
我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拿出烟,点了一支,氤氲的香气中,我反而觉得更烦了。
吸了两口,将烟头踩灭,沉着脸开车去了律所。
我现在,很明白怎么逃避,假装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破天荒接了很多案子。
为了方便办公,我甚至每天在办公室里的单人躺椅上睡觉。
只是,自从那天苏晓音哭诉后,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给我殷勤的送饭。
我的心思,却说不出的沉重。
我不是没有见过她哭。
撒娇的假哭,着急慌张地哭,害怕的哭。
却第一次看见她委屈地哭,默默地哭。
我之前一直觉得她不了解我。
事实上,我也不了解她。
在我的心里,她是被娇宠长大的千金,我自以为是地以为她跋扈任性,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
事实上,痛苦根本没有轻重之分。
我做的也并不好……
第三天收到她送来的盒饭,听下属说夫人知道你不肯见她,所以只把饭送上来了的时候,我终于决定和她好好聊聊。
站在一个月没回去的别墅门口,心思竟然有些惴惴。
刚要推门,忽然听见温莎的声音:
「晓音,你既然担心陈序和你再闹离婚,那以后和沈峤约会就小心一点呗!」
我的心脏,像一块石头,坠入无尽的深谷。
收回手,却听见一声巨大的破碎声。
接着苏晓音气愤的声音传来:
「你胡说什么,温莎,我一直把你当好姐妹,你传什么呢?我真的只把沈峤当哥哥,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温莎敷衍道:
「是是是,你冷静点行不行?我承认陈序这人还可以,但你一开始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像沈峤才和他在一起的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苏大小姐那么善良,怎么不把倒在绿化带里的醉汉全都捡回家。」
苏晓音声音沉闷:
「这话你和阿序说过?」
温莎翻了个白眼:
「晓音,你是觉得陈序眼瞎看不出来自己长得像沈峤是吗?」
苏晓音郁闷极了:
「全世界都觉得陈序是沈峤的替身。可我真的不觉得,他们明明就是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从没觉得他们相似过啊。温莎,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扭转大家的想法?」
好久,里面传出温莎的一句粗口:
「你认真的?是认真的为什么不公开?!」
苏晓音认认真真回答:
「我要是公开了,会给阿序造成不良影响,会有很多人调查他的,我知道,他不喜欢热闹。」
在门口的我心乱如麻,伸手,直接推门进去。
18
见到我,苏晓音和犯错了的孩子一样起身。
我当着她的面,深吸一口气,把桌子掀翻了。
看到东西掉了一地,温莎惊恐尖叫。
「陈序你疯了?!」
她从没见我使用任何暴力,平时轻声细语,甚至都会忘了有我这么个人存在。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打鼓。
我努力做出愤怒的表情,质问苏晓音:
「你真的没有把我当替身?!那你说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拿出手机,给她翻看有人偷偷发给我的,苏晓音和沈峤亲密接触的照片。
怕照片外传给苏晓音造成不良的影响,当初诉讼离婚时,我递交的证据都是尺度比较小的。
苏晓音瞳孔一缩:
「这不是我,我从来就没和沈峤近距离接触过!」
她抓住我的手:
「陈序,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看。」
我冷哼一声:
「苏晓音,我只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
说完,转身就走。
背后,还听到温莎吐槽:
「看来陈序是真的对你上心了,这个木偶人居然会发火!」
我只能无奈叹息。
一直以来,我以为压抑自己的情绪,冷静地把事情处理好,才是人类最应该有的状态。
却不知道,其实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我爱苏晓音,就是爱她宜喜宜嗔,喜欢看她多变的表情。
这次机会,既是给她的,也是给我自己的。
或许,我能和她走到白头。
手机上,方雪给我打来电话,小心翼翼问:
「陈序,今天你怎么不在律所,我有些国内的条例还没弄清楚,需要你帮我补习一下。」
我嗯了一声。
苏晓音没有食言,履约将方雪招进公司当了法律顾问。
方雪说自己刚回国,想要请我讲解补习,一小时六千的市场价。
我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一味逃避,只会让人觉得我还在乎她,需要遮遮掩掩。
赶到律所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我以为今天不会再有苏晓音送来的饭。
却没想到,还是准时送达了。
方雪看我吃饭,眼中闪过一丝妒色,酸溜溜道:
「看来苏小姐不是很会做饭,这菜酱油加了这么多,难道不知道你最爱吃清淡的。」
我淡淡道:
「我从来不爱吃清淡的,是因为你爱吃,所以陪你吃而已。」
方雪愣住了,渐渐的,眼泪浸满了眼眶:
「陈序,我总觉得你太淡漠了,总觉得你没有我爱你那么爱我,害怕自己要是不努力,总有一天会被你甩下。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选择?」
只是因为迁就她的口味,她就这么感动。
要是知道我为她抑郁半年,她岂不是以为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我故意将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讲完,我对她道:
「你以后不用来了,凭借你的能力,你自己看就能看明白……而且。」
我拿出手机,展示黎沐阳给我发来的不堪入目的咒骂:
「你的未婚夫很生气。」
19
方雪面如金纸。
之后,她果然没有再来。
两天后,他们的顶婚宴上,我如期参加。
一身黑色的西装,并不喧宾夺主。
同学们一见到我,就像看见肉的狼群。
八卦,永远是人类的本性。
他们一个个冲我挤眉弄眼:
「陈序,方雪订婚宴你居然真的来啊,一会儿看到她和黎沐阳上台,你别当众晕过去了!」
「你该不会准备来抢婚吧?行,一会儿你要是冲了,我就帮你拦住黎沐阳!」
他们都知道我哑了的那段时间多堕落。
虽然后面我严肃地让他们不要把我的黑历史外传,但他们早就认定我对方雪痴心不改。
我伸出手,无奈道:
「不好意思,一直没告诉你们,我早就结婚了,和方雪早就是过去式了。麻烦你们不要开这种玩笑,免得被人误会。」
右手无名指上,精致的男士素戒折射了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昨天,苏晓音听说我要参加方雪的婚礼,专门翻出婚戒要我戴上。
我让她自己参加,她苦着脸说找的私家侦探调查出了一些线索,回头再来找我。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听她的将婚戒戴上了。
可众人很快回神:
「行了陈序,你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参加前任的订婚宴,不丢人。」
「你那么洁身自好,怎么可能结婚,你要是结婚,我都二婚了!」
他们死活不信,我也没办法了,无奈一叹。
台上,方雪穿着雪白的订婚服,很美。
在我的印象里,她总是一身干练的西服。
原来她穿订婚服的时候,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上大学那年,拉扯我长大的母亲因为癌症去世。
那时候,是方雪和我一起请假回了老家,在我守着母亲的棺椁发呆时,是她以妻子的身份为我和众多亲人交谈。
那时的我突然有了一种执念。
如果这辈子我如果不和方雪在一起,还能和谁在一起?
所以当黎沐阳出现后,我一次一次努力地装视而不见,装宽宏大度。
直到方雪为了黎沐阳将我毒哑,无情撕毁我艰难维持的和平表象。
现在的我,已经彻底释然了。
人生属于方雪的那一页,彻底翻篇。
当他们宣布订婚时,我用力鼓掌。
就像在场的每一位来宾一样,祝福又欣慰的鼓掌。
只是,台上的方雪一直看着我。
苏晓音给我发来消息:
「订婚宴怎么样了?」
下一秒,给我弹来视频电话。
我手忙脚乱地挂断,悄悄退出大厅,在门口准备回拨的时候。
身后,传来方雪的声音:
「陈序,如果你不想要我订婚,我就不订了。」
20
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得了幻听。
转头,却看见方雪定定望着我。
就好像,我点一下头,她就愿意和我远走高飞。
我深吸一口气:
「方雪,别开玩笑了。」
方雪扯了扯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陈序,我最近一直在想,要是黎沐阳没有出现,我们是不是早就结婚,生子了。」
我皱眉:
「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方雪红了眼,有些疯狂地拉住我的手:
「你明明想娶我的,为什么不抢婚?苏晓音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不适合你,她只会使唤你,折磨你,我不一样,我们那么相似,我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你要谁抢婚?」
苏晓音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转头,我才发现苏晓音从门口走了过来。
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些心虚,下意识道:
「晓音。」
她一把推开我,抬手,直接扇了方雪一耳光。
方雪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苏晓音指着她破口大骂:
「方雪你要不要脸啊!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说,你和陈序到底什么关系,你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是何居心啊你!」
听到争执声,屋内迟迟没有等到订婚的女主角回来敬酒的宾客们有些坐不住了。
黎沐阳率先冲了出来,见到苏晓音盛气凌人的样子,原本都已经抬起的手指硬生生放下了。
紧随其后的同学们却不认识苏晓音。
首富将她保护的很好,他们并不知道首富独女的长相,只觉得有人故意欺负方雪,对她怒目而视。
「不是你谁啊,你知不知道方雪是谁,可是刚回国的律师,你这一巴掌她就可以告你!」
苏晓音瞪圆了眼睛:
「我倒要先告她破坏我的婚姻呢!她和陈序到底什么关系?!」
大家愣了下,随后不屑嘲讽道:
「原来又是一个陈序的梦女啊!方雪和陈序是校园情侣,谈了七年恋爱,差点就结婚了,陈序来参加一下方雪的订婚礼不是很正常吗?」
「人家方雪是陈序的白月光,当初陈序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为了方雪酗酒,醉生梦死的,我们大家看了都难受,你啊,就别妄想着当梦女了,陈序不喜欢你这样的!」
苏晓音脸色煞白,捏着包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方雪也缓了过来,虽然顶着被打红的脸,气势却半点没输:
「苏小姐,先来后到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苏晓音瞬间红了眼睛,直接和方雪打在了一起。
大家都帮着方雪。
我深深皱眉,刚要上前。
却被黎沐阳趁乱踹了一脚。
21
眼前,正是一个用作装饰的铁丝道具,扎到身上绝没有好下场。
眼看着就要撞上铁丝时,苏晓音竟然立刻松开了方雪:
「阿序!」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过来,垫在我的身下。
我听到她发出了一声痛吟。
急忙爬起来检查,从她脖颈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色让我瞳孔一缩。
那枚装饰用的铁丝竟然扎进了她的喉咙。
汩汩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捂住她的伤口,手心温热的温度,让我的心脏骤停。
生平第一次,我感觉到了无助,只会喊救命。
以前我不是没有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还嫌弃旁边的人只会喊救命有什么用。
现在才知道,当人遇见重大事件的时候,根本无法思考。
直到苏晓音被迅速赶来的救护车带走,我坐在手术室外,还是没等回过神来。
一旁,方雪看见我瞳孔失去焦距的模样,表情格外的复杂。
她从没见到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当初,即便她给我灌了哑药,我也没有失去理智。
可为了苏晓音,我竟然失神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自己。
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笑。
可到现在,她忽然发现。
当初宠爱黎沐阳的原因,好像就是因为,她摸了摸黎沐阳的脑袋,看见我微微皱了下眉头。
为了看见一向理智的我难得吃醋的样子,她开始变本加厉。
渐渐地,纵容黎沐阳成了她的习惯。
没有人知道,回国前,她失眠了整整一个月。
做梦都在想,当我看见黎沐阳和她要订婚的时候,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如果她早知道这三年,我会结婚。
她绝不会……
她艰难地抬起腿,向我走来。
就在这时,黎沐阳打来了电话,委屈道:
「学姐,你中途不见了,我爸妈怪我连自己未来的老婆都没看住,被宾客笑话死了!」
要是以前他这样撒撒娇,方雪早就低声下气地哄他了。
可这次,方雪却深深皱眉:
「苏晓音受伤了,你还在乎这个?」
黎沐阳满不在乎道:
「和我们又没有关系,她是为了陈序才受伤的,到时候又不会来找我们的。」
方雪勾唇,无声地笑了。
眼中满是讽刺。
过去的三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竟然对这样一个冷血的人千宠万宠,甚至不惜将陈序伤的那样深。
她冷冷开口:
「黎沐阳,我们分手吧。」
22
电话那头安静了。
黎沐阳颤声道:
「学姐……」
「黎沐阳,我们分手吧,之前要不是你哭着求我,说你爸妈催婚,只要你回来就会逼你娶同村的村妇,我绝对不会答应和你订婚!我发现自己对你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只把你当弟弟看待。你爸妈那里我会努力去劝,但我绝不会和你结婚。」
方雪的声音格外冰冷,坚决。
黎沐阳心乱如麻。
他知道方雪的性格,拉弓没有回头箭,和自己提分手,就是真的没有复合的可能性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瞬间凉了大半。
当初为了不怕开除,他好说歹说才劝动方雪将陈序毒哑,抢了陈序手头那件闻名全国的经济纠纷案,名扬天下。
后来,更是因为这个案子,获得了前往国外进修的机会。
在国外的三年,他压根没有想过努力,方雪就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案子是方雪的,诉状是方雪写的,就连每一句的发言,如何应对,都要方雪细细教他。
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自己魅力太大,早就将方雪套牢,一直享受不劳而获的成果。
如果真的脱离方雪,那他的下场,绝不会好。
思及此,他的脸色煞白,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为什么啊,学姐,是不是陈序和你告状了?我没有不关心苏小姐,我知道她会没事的,我现在就来医院找苏小姐道歉行不行?」
方雪深吸一口气: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现在,不过将错误修正而已。」
黎沐阳没有再说,挂了电话。
方雪知道,他肯定是无法接受现实,选择逃避去了。
抬眸,看向坐在等待椅上的我,某光一闪,满是势在必得。
幸好,那枚铁丝虽然扎破了苏晓音的喉咙,却并没有扎进大动脉,只是失血严重,看起来吓人。
医生嘱咐不要让病人剧烈运动后,我留下来照顾苏晓音。
病床上,脸色惨白的苏晓音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拿着蘸了水的棉签给她擦拭干裂唇瓣的我,悄然红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喉咙有伤,声音嘶哑地像是漏了风的破风箱。
「陈序,骗子,你总说沈峤是我的白月光。明明方雪才是你的白月光呢!」
白月光?
黑月光吧。
我张嘴,还没说话,苏晓音被眼泪打湿,变成一簇一簇的睫毛颤了两下,委屈道:
「我们扯平了,好不好?以后我们都不要管以前的人了,就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照片的事,我也调查清楚了,都是沈峤派人拍的结尾照片,有的AI换了脸,P了图,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专业的技术人员去问!」
23
我一怔。
其实,我真的很想和苏晓音过,她口中的好日子的。
只是不知为何,我习惯性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放在了一个绝不会犯错的地位上,这次要我低头,我有些难以启齿。
心中打着腹稿。
苏晓音却把我的沉默当拒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上缠着的白色纱布迅速被血色蔓延:
「陈序,连你也欺负我!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僵硬地被她抓着手,手足无措,连忙按动了床头的急救铃。
一阵兵荒马乱后,服用了镇定药物的苏晓音昏睡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走出病房门,想要抽根烟放松一下。
方雪就站在我的门口,定定望着我:
「陈序,我想要追你,想要履行三年前的诺言。」
我懵了。
难道她还怀疑我暗恋她,舍不得她?
立刻解释道:
「方雪,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暂时没有离婚的打算。你也是订婚的人了,不要说出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好吗?」
方雪笃定道:
「你和苏晓音不合适,只有我合适你。」
有时候我的好脸给多了,真的容易让人蹬鼻子上脸。
我冷了脸,嘲讽道:
「方雪,你合适我?三年前,说我们太相似,都太争强好胜,走不到最后的人是你。现在说合适的人也是你。怪了,同学聚会上你不是还催我的婚,怎么现在又口口声声要追我?」
方雪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直直迎上了我的目光:
「催你的婚,只是想看见你受伤的表情,只是想要你的特殊。不管你信不信,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就算今天你不到现场,我也不会和黎沐阳结婚的。」
我的脸色铁青。
「方雪,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恐怕要吐了。」
她皱眉,还想再说什么。
忽然有个人在走廊横冲直撞,冲我们跑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然正是黎沐阳。
他身上还穿着今天订婚的西装,走到方雪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检查单。
看到那张纸的瞬间,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黎沐阳哭道:
「学姐,你知道为什么我逼着你要和你订婚吗?因为我时日无多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就是娶一个我爱的人,我顶多剩下一个月的生命了,你能不能可怜我,最后陪陪我,哪怕是欺骗也好?」
他年轻,长相也过得去,说出这么可怜的话,不少路过的人都被他触动了。
方雪看着那张显示胃癌晚期的化验单,瞳孔震颤。
转头,黎沐阳双膝一软,竟然冲我直接跪下:
「陈序哥,我知道你暗恋学姐很多年了,可你非要这么着急吗?你完全可以等我死后再和学姐再续前缘啊!」
24
他的话说的含混不清。
就好像,我才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
众人见状,都对我指指点点,斥责我脸皮厚。
心中萦绕的烦躁越来越重,我冷声道:
「黎沐阳,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方雪毫无干系,我有妻子了!倒是你,看好方雪,别让她来找我!」
方雪指间紧紧攥着体检单,目光深沉:
「阿序,等完成了沐阳的心愿,我再来找你!」
还阴魂不散了!
我皱眉,根本不想给这个自我的女人一个眼神。
另一边,方雪知道黎沐阳的癌症后,顿时圣母心爆发,决定好好照顾黎沐阳。
黎沐阳自然要抓住机会,狠狠刷方雪的好感度。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体贴,平时胡搅蛮缠,方雪都觉得他可爱。
回家后,他变本加厉,要求方雪排长队卖自己想吃的东西。
要求方雪推掉工作陪自己娶郊外野餐约会。
每次,方雪质疑这也是他的心愿吗的时候,他就会憋着嘴哭诉自己小时候家里多穷,什么都没尝试过,要是学姐不愿意就算了。
每每,方雪都捏着鼻子按他的做。
表面上,方雪依旧对他无比纵容,可心中,却再也不会因为黎沐阳的撒娇和心直口快觉得新奇。
反而,总是忍不住拿我和黎沐阳相比,让黎沐阳安静点,多看点书也是好的。
最让人崩溃的是,方雪的工作没了。
那天,她刚进苏氏,就看见脖颈上绑着绷带的苏晓音大摇大摆回了公司。
正打算公式化地打个招呼,就看见苏晓音指了她一下:
「方雪,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公司的法律顾问,我准备找更有经验的团队担当。」
方雪站定,和她冷声对峙:
「苏小姐,您这是在报复?可您的受伤不是我造成的,苏家千金,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以前的方雪绝不会这么尖酸刻薄,哪怕遇见了再奇葩的客户,也会滴水不漏地相处。
可这次,她却像受了惊吓的刺猬,浑身竖起了刺。
苏晓音气笑了:
「就报复你了,怎么了?你放心,我补偿不会少给你。」
方雪因为愤怒,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小姐,钱不是万能的。我有的是能力,离开苏氏,也有的是企业要我。到是您,咄咄逼人,您这样强势,不光会让下属寒心,您的伴侣也不会高兴的。」
她高傲地转身就走。
苏晓音气得跺脚。
当晚回家,苏晓音也是撅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
自从苏晓音受伤出院后,为了好好照顾她,我早就从之前的苏宅搬回了现在我和苏晓音所居住的别墅。
看见她委屈,我问:
「怎么了,上班不顺利?」
苏晓音扑进我的怀中,紧紧抱住我的腰:
「阿序,我今天把方雪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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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僵硬地回抱,嗯了一声。
她疑惑问:
「你不为她说两句话吗?」
我淡淡道:
「你的公司,你说了算。」
苏晓音看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弯了起来:
「阿序,还有一周就是咱们结婚二周年的纪念日了,我们好好过一个纪念日,好不好?」
我点头。
苏晓音的隆重,显然非同凡响。
将别墅粉刷的金碧辉煌,请了许多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商界名流。
我问她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冲我眨了眨眼睛:
「有惊喜送给你。」
当天,众人看见一身曳地长裙的她挽着我的胳膊出来,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我的身上。
有探究,有不屑。
人群里,沈峤衣着光鲜,穿着宝蓝色的西服,胸针上的宝石璀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主角。
发现真相后,苏晓音当着我的面给沈峤发去了断交的消息,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愧疚地告诉我,因为父母掣肘,不能教训沈峤。
不过,她已经在逐步接受苏氏,等苏父苏母彻底放手当天,就好好清算沈峤。
我没想到,沈峤竟然会来参加我和苏晓音的结婚二周年纪念日。
投递了个疑惑的眼神给苏晓音,苏晓音冲我眨眼。
我只能静观其变。
与其说是聚会,不如说是交换商业资源的场合。
大家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苏晓音说去上个厕所,我在原地等她。
忽然,被人兜头泼了一杯香槟。
摸了把脸,抬眸,沈峤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低声道:
「陈序,就算你通过闹离婚的方式博得了晓音一时的注意力又如何,她父母那关你永远过不去,永远只能当一个阴暗潮湿的老鼠,只有我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
与其说是威胁,看他的表情,却更像是破防了。
以前我不和沈峤计较,是因为他只是暗中做些小动作。
现在他这一泼,让众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趁他不备,我一脚将他踹进了一旁的泳池。
故意惊讶道:
「不好意思,脚滑了!」
沈峤扑腾了几下,从泳池里站了起来,精心做的造型毁于一旦,成了落汤鸡。
他无能地拍了下水面,指着我怒吼:
「陈序——」
就在这时,手中拿着一个礼盒的苏晓音姗姗来迟。
她打开礼盒,将礼盒中,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牌套上我的脖颈:
「叫我老公的名字干什么?」
26
看见她把那块玉牌戴在我的脖颈上,在场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那可是苏家掌权人的象征。
苏晓音拿着一半,苏父拿着一半,象征着掌管苏家的权利。
我当然也明白,皱眉就要摘下来。
苏晓音却和我十指相扣,拿出手机,拍了张我们的合影。
不知操作了什么,众人的手机纷纷响起。
然后,大惊失色。
只见苏晓音竟然在公共媒体上,官宣了:
「瞒了大家两年,是时候亮出我的宝藏老公了!@正帆事务所陈序」
评论区顿时炸了锅。
「苏家千金居然都结婚两年了,可前不久还炒作她为了沈家公子庆生包下邮轮吗?我刚磕上这对CP!」
「前面的你居然还真的相信豪门联姻啊,一看就作秀呢,不过苏晓音这老公谁啊,长得还挺帅!」
「这个陈序我记得前几年挺火的,最帅法律系系草还出过圈,后来渐渐没啥名气了,原来是因为赘入豪门了?」
评论甚嚣尘上。
沈峤脸庞扭曲,第一次没控制好自己阴狠的表情:
「苏晓音!你不知好歹!」
他从泳池里爬出来,湿淋淋地上了岸,打了一通电话。
我攥紧苏晓音的手,叹息道:
「你爸妈肯定会不高兴的。」
苏晓音镇定道:
「以前就是因为我太在乎他们了,他们让我去讨好沈峤,我就去,他们说只是和沈峤见个面又不会少块肉,我也答应,渐渐地,失去了自己的底线。」
她看向我,目光坚定:
「陈序,我想告诉你,就算我颠倒整个世界,也要摆正你的倒影!」
听到她这么中二的台词,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似乎长大了。
既然她做出了改变。
那我也愿意,为她改变。
很快,苏父苏母就赶到了现场,不出意外地怒声斥责了苏晓音,要她撤回消息,说是玩大冒险。
苏晓音梗着脖子不答应。
苏父气笑了:
「好好好,苏晓音,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就让你吃点苦头,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怒而拂袖。
苏晓音这次却死扛到底。
自己的行李被扔出来,无所谓地捡起来,甚至将家中钥匙直接扔到地上,显示决心。
等到走出院外,她泄了气,惴惴不安道:
「陈序,我是不是太过了,他们责怪我不要紧,肯定会牵连你的。」
这种时候,怎么还能退缩。
我反握她的手:
「相信我,我养你。」
27
豪言壮语放了出去,可惜现实一向骨感。
苏父苏母冻结了苏晓音的银行卡,还将我们行业雪藏。
我的工作室无人问津。
我当机立断,及时止损,解散了工作室。
办公室被搬空时,下属问我值得吗?
他亲眼见到我怎么因为一个女人陷入人生低谷,怎么一步步爬起来,走到今天。
现在又要为了另一个女人失去一切。
我淡淡道:
「钱还能再赚,情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有自信,即使失去一切,也有拿回来的时候。
苏晓音也成长了很多。
以前不识五谷的千金大小姐,和我一起搬进了出租屋,学着做饭买菜。
她一毕业就空降自家公司,现在却要自己一份一份地去投简历。
企业都畏惧苏氏给的压力,不肯要她。
她试图找过闺蜜求助,以前最好的朋友温莎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我的大小姐啊,暂时别联系我了,你爸放话了,谁给你帮助,就断了和谁家的合作,我爸能打死我!」
日复一日的挫败,让她的心情沉到低谷。
看着我再一次隐姓埋名给人写诉状,只赚了十分之一不到的薪水,她更加惭愧:
「对不起,阿序,是我害了你。」
我按了按酸痛的手腕,保存文档,淡淡道:
「这不算什么。」
圈里的人自然不敢给我案子,但让我当枪手却是物美价廉,辛苦一些,倒也能赚到不少钱。
转头,看着垂眸丧气的苏晓音,我揉揉她的脑袋:
「没关系的,我回家看到你就开心,而且你把家里打理的这么好,我请保洁还要一百块钱一小时呢,你给我省了多少钱啊。」
苏晓音破涕为笑:
「那我去当保洁怎么样?」
我皱眉:
「那可不行。」
笑闹间,有人给苏晓音发了消息。
苏晓音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被发OFFER了!」
我却心里一沉,苏家封杀这么狠,怎么可能有公司愿意给她发OFFER。
隔天,苏晓音果然一脸疲倦地回来,她被安排了十倍的工作量,完不成,就走人。
我皱眉:
「晓音,实在不行,你就辞职吧。」
苏晓音却一拍大腿:
「不行!不就是故意刁难我吗?我就偏要完成给我爸妈看,我苏晓音好歹是国外留学的高材生,根本不比任何人差!」
看着她眼中熊熊燃烧的斗志,我有些失神。
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出来。
我和苏晓音在一起不久后便结婚,又因为沈峤的事而疏远。
虽然名义上是夫妻,却对彼此的了解并没有这么深。
可这段时间的磋磨,我们一起窝在出租屋里的生活,却让我加深了对她的了解。
原来她这么能吃苦,这么坚强……远远比我想的还要吸引我。
让我越来越喜欢。
苏晓音有些狡黠的笑:
「我爸妈越为难我们,我们感情越好,他们要是知道,估计会被气疯了吧?」
我嗯了一声。
果然,苏晓音凭借自己的能力,过的越来越好。
却没想到,几天后,警察上门,展示了警察证:
「你好,你涉及窃取公司机密,造成公司严重财产损失的案件,跟我们走一趟吧。」
28
警察局里,我才知道,在苏晓音和我离开后不久,属于苏家的机密赫然出现在了死对头的发布会上。
苏父震怒,可那几天的监控刚好坏了,只在现场发现了几根属于我的头发。
又有人指控曾经看见我鬼鬼祟祟来过大楼,便坚信觉得是我所作。
显然是栽赃陷害。
我只能一次次重申自己没有作案时间。
警察还需要继续调查,要求我暂时留在看守所里。
先来看望我的,却是方雪。
其实我和方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官宣当天,方雪疯了一样给我发了99条消息,大同小异,都问我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和苏晓音在一起,责怪我言而无信,没有等她。
我只是嘲讽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要等你了。」
就将她拉黑删除。
这之后,她再也没有找过我。
现在,再出现在我面前时,一脸冷漠倨傲:
「陈序,我是苏氏的代理律师,要是你愿意投案自首,那我可以考虑替你美言几句。」
想不到,她竟然成了苏家的代理律师。
现在说多错多,我一个眼神都懒得理她。
再之后,哭成泪人的苏晓音找到我,问我能做什么,我求她帮忙做了一件事。
三天后,顶不住压力的我,认罪了。
开庭时间很快就到了,苏父苏母都到场了。
苏父看着穿着嫌疑犯服饰的我,一脸鄙夷:
「我就说晓音怎么会突然闹着要离家出走,肯定是你变卖机密后怕被发现,挑唆她跟你离开!陈序,要是你主动和晓音离婚,我可以放过你!」
我只是淡淡一笑:
「岳父,岳母,一会儿,你们就知道真相了。」
庭上,方雪拿出我头发的DNA材料证明现场只有我一人进入过,慷慨陈词说我是个白眼狼,煽动性极强。
观看团里,黎沐阳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只有看见我的失败,才能让他高兴。
我目不斜视,轮到自己辩护时,反手递交了新的证据: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嫌疑人另有其人,因为怕有风吹草动让嫌疑人逍遥法外,我才不得不认罪,我只能在现在拿出至关重要的证据,肯请法院中止审判,将在场的嫌疑人抓捕归案!」
瞬间,一片哗然。
我拿出的,正是已经被修复好的监控。
他们不知道,我认识一个IT领域的大神,无论监控被破坏的多彻底都能还原出来。
监控被当场播放,偷盗机密的,竟然是沈峤。
29
旁观的沈峤瞪大了眼睛,猛地起身:
「你含血喷人!肯定是AI换脸!苏家难道会找不出一个修复监控的人吗,监控早就被损毁了,明明是你的头发出现在现场,凭什么污蔑我!」
我淡漠道:
「那是因为,有人不想修复而已,我相信,凭借你在苏家的受宠程度,吩咐维修人员不要修好监控,去我和晓音家找几根我的头发应该不是难事吧?沈峤,你为什么要窃取机密,我岳父岳母对你还不够好吗!」
话音刚落,苏父苏母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震惊地看向沈峤。
显然,沈峤肯定借口去过我和苏晓音的家。
咚!
审判长一声捶响,宣布休庭。
但,在场人员不得离开法院。
黎沐阳和沈峤一起去上了厕所。
这两个人,有这么熟吗。
我悄悄跟了上去。
恰好看见沈峤用力推了黎沐阳一把:
「黎沐阳,我不可能再听你的了,当初我只想把机密偷出来让伯父伯母恐慌,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真的出卖了机密,就算要坐牢,也是你去!」
黎沐阳攥紧双拳,一脸愤恨。
方雪擦过我的肩膀走过,站在黎沐阳身前,镇定道:
「沐阳,是你做的,对吗?难怪我发现最近你花销大手大脚起来,放心,我会替你游说,给你减刑的。」
黎沐阳似乎已经认命,凄然地点头。
不一会儿,他殷勤地端了两杯水给方雪和沈峤。
可下一秒,两人就捂着脖颈跪在地上,大口吐出鲜血。
守在门口的警察见状,立刻控制住了黎沐阳。
黎沐阳歇斯底里地狂笑:
「你们活该!谁让你们想要抛弃我的,我过不好,你们也别想好!」
经过调查后,在他的身上,摸出了硫酸。
他的癌症,自然也是谎言。
我趁机将三年前自己被硫酸灼烧喉咙的案子一起报了上去,想要并案调查。
最终,方雪和沈峤因为治疗即使,只短暂失语了一个月。
方雪不知为何,在病好当天,宣布退出律师界,说自己不配再为正义发声。
我知道,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发现自己信任的学弟如此卑劣后,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觉得自己不配当他人口中的大律师,
褪去海归大律师的光环后,方雪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文员,做着简单的工作。
有时候,看着苏氏的摩天大楼,她会发呆。
苏家父母很感谢我,说自己人果然不能内斗,竟然让外人钻了空子。
看出沈峤这人的不择手段后,直接断了和沈家人的来往。
黎沐阳根本无法偿还千万债务,被判至少十年的有期徒刑。
宣判当天,苏晓音告诉我了一个好消息吗,她怀孕了。
苏家父母喜不自胜。
孩子的满月在除夕。
一个名为方雪的人,随了一块沉甸甸的金长命锁后,转身离开。
那块长命锁,估计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我记得,我曾经和她说过,如果我们以后有个孩子,就给孩子买一个实在的长命锁。
苏晓音目光平和地望着我,没有吃醋,怕压到孩子,把长命锁放到了襁褓边上。
我只是笑着逗孩子。
从此,我和方雪各自天涯。
我的未来,以老婆孩子为锚点,无限展开。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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