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录歌
吃完早饭,沈月歌开车送陆然去星月工作室。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沪城的晨光刚刚铺满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得格外萧瑟。
但陆然的心情很好,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还在过《孤勇者》的旋律。
“你今天状态怎么样?”沈月歌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这段时间又是开会又是熬夜的,嗓子受得了吗?”
“放心。”陆然笑了笑,“我这嗓子,铁打的。”
“铁打的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沈月歌说,“录完这首歌,好好休息几天。别老想着工作,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知道了。”陆然摆摆手。
沈月歌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车子在星月工作室楼下停好,沈月歌从后备箱拿出折叠轮椅,撑开,推到车门旁边。
陆然从副驾驶挪到轮椅上,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
沈月歌蹲下来帮他把毯子盖在腿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站起来。
“走吧。”
她推着陆然走进大楼,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连忙站起来打招呼:“沈总好,陆总好。录音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王老师在等着呢。”
“辛苦了。”沈月歌点点头,推着陆然往电梯走。
星月工作室的录音棚在五楼,是整个楼层里装修最用心的地方。
隔音墙、监听设备、话筒、调音台——所有设备都是陆然亲自选的,虽然不是最贵的,但都是性价比最高的。
用陆然的话说,“够用就行,又不是拿来做航天飞机”。
录音棚分成两间,外面是控制室,里面是录音室。
控制室里摆着一排监听音箱和几台显示器,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录音室在玻璃窗的另一侧,墙上贴着吸音棉,地板铺着深色的地毯,一支电容话筒立在中间,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录音师王师傅已经在控制室里等着了。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在圈子里干了十几年,经手过无数张专辑,是沈月歌花了不少力气才从一家大公司挖来的。
“陆总,沈总。”王师傅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握手,“设备都调试好了,就等您来了。”
“王老师,辛苦你了。”陆然说。
“不辛苦不辛苦。”王师傅摆摆手,指了指调音台上的几排推子,“今天要录的歌,我已经看过谱子了。编曲方案也按您的要求做好了,您先听听,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咱们随时改。”
他按下一个按钮,监听音箱里传出了《孤勇者》的伴奏。
前奏的钢琴响起,沉静而克制,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徘徊。
然后是弦乐,一层一层地叠加进来,像是在铺陈一个故事的开端。
鼓点在副歌前加入,由弱到强,像是心跳在逐渐加速。
陆然闭着眼睛听完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就这样录。”
王师傅松了口气,指了指录音室的门:“那您进去吧,咱们先录一轨人声试试。沈总,您在外面帮忙听着,有什么问题您随时说。”
沈月歌点点头,在调音台前坐了下来,戴上监听耳机。
陆然推着轮椅进了录音室,把轮椅停在话筒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让它刚好对准自己的嘴。
然后他拿起放在旁边的耳机戴上,冲玻璃窗外的沈月歌和王师傅比了个OK的手势。
王师傅按下通话按钮:“陆总,伴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开始。”
陆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录音室里的灯光很柔和,吸音棉把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支话筒。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他想起前世那些在深夜听这首歌的日子,想起那些一个人走在陌生城市街头的夜晚,想起那些明明很累却不敢停下来的时刻。
他也想起这一年来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从那个一无所有的穿越者,到现在的兔兔科技创始人、TUTU的缔造者。
那些被质疑的时刻,那些被围剿的时刻,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时刻。
那些时刻,都是值得的。
伴奏在耳机里响起,钢琴的前奏像水滴一样,滴落在寂静的湖面上。
陆然开口唱了。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只属于自己听的故事。但那种来自音乐内在的力量,比嘶吼都更有冲击力。
控制室里,沈月歌戴着耳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窗那边的陆然。
她见过陆然很多样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皱眉的样子,在会议室里跟团队讨论方案的样子,在舞台上唱《明天会更好》的样子,在灾区搬物资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
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然在录音棚里的样子。
他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着耳机,眼睛闭着,嘴唇离话筒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偶尔会微微皱起,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东西。
沈月歌知道,他在抓住那些情绪。
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情绪。
一个顶级的歌手,想要完美演唱出歌曲的时候,就是要把自己带入到那种情绪中才行。
而陆然,现在,就已经带入进去了。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唱到副歌的时候,陆然的声音终于放开了。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嘶吼,而是一种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带着力量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把火,火势不大,但足够照亮前方的路。
沈月歌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她听过这首歌的demo,知道歌词写的是什么。
但当陆然真的在她面前唱出来的时候,那种震撼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听到的不只是一首歌,而是陆然这个人——他的坚持、他的孤独、他的不甘、他的勇敢。
那些他从来不会说出口的东西,都在歌里了。
她想起陆然去灾区的那几天,她一个人在沪城,每天盯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有时候信号不好,一整天都联系不上,她就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好的念头。
她想起那个视频突然中断的夜晚,想起那个巨大的撞击声,想起她疯狂拨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的绝望。
那些时刻,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但陆然撑住了。
他从灾区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但眼睛里还有光。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在她心里,陆然就是英雄。
是那种在灾难面前毫不犹豫冲上去的英雄,是那种明明可以躺在医院里休息、却非要坐着轮椅来公司开会的英雄,是那种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里、只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的英雄。
沈月歌摘下耳机,擦了擦眼角,然后重新戴上,继续听。
王师傅坐在调音台前,表情很专注,手指在推子上轻轻移动,调整着录音的参数。
他在圈子里干了十几年,听过无数歌手唱歌,有好的有差的,有专业的有业余的。
但陆然的声音,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技巧的问题——陆然的技巧确实好,气息、共鸣、咬字、情感,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很到位。
但真正打动他的,不是那些技巧,而是声音里的那种真实。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故事。
不是那种为了写歌而编造的故事,而是真真切切经历过、感受过、消化过的故事。
那些故事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它们已经长在了他的声音里,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王师傅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进录音棚的情景。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录音棚是个神奇的地方,能把人的声音变成可以永远保存的东西。
后来干得久了,神奇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麻木。
每天听不同的歌手唱不同的歌,但大多数时候,那些歌只是声音,没有灵魂。
今天不一样。
陆然的声音,有灵魂。
副歌结束,进入间奏。
陆然摘下耳机,冲玻璃窗外看了一眼。沈月歌竖起大拇指,他笑了笑,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唱。
第二段主歌,他的声音比第一段更稳了,像是已经找到了那种感觉,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陆然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紧张,是动情。
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声音流淌出来,被话筒捕捉,被录音设备记录下来,变成了可以永远保存的东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陆然久久不能回味。
难怪前世这首歌一出来,直接霸榜了那么久。
前世的他在唱歌方面,就是一个小白,并没有听懂里面的含义,只是觉得这首歌比较震撼,比较好听而已。
但这一世,他对歌曲的感悟,要高上许多,他也体会到了,这首歌在演唱中的那种情感。
陆然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一刻的情绪。
控制室里,沈月歌摘下耳机,转过头看向王师傅。王师傅也摘下耳机,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陆总,”王师傅按下通话按钮,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这一遍,成了。”
陆然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再来一遍吧。我觉得第二段副歌的情绪还可以再饱满一点。”
王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听您的。”
于是陆然又唱了一遍。
然后第三遍。
第四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好,每一遍都在细节上有所调整——某个字的咬音、某个乐句的气息、某个音符的力度。
王师傅在调音台前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他喜欢这种较真的人,越是较真,出来的东西越好。
沈月歌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听到陆然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克制,到后来的释放,再到最后的从容。
像是在走一条路,起点是黑暗,中间是挣扎,终点是光明。
她不知道陆然在唱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在通过这首歌,跟自己对话。
到了第五遍,陆然终于满意了。
“就这一版吧。”他在录音室里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坚定。
王师傅把录好的音轨调出来,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监听音箱里,陆然的声音有着很独特的魅力,能紧紧抓住读者的心。
沈月歌听完,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这首歌,会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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