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陆修远脸上的麻木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下意识地想躲，想把肩上那个女式包藏到身后，脚步也挪了一下，似乎想转身避开。

但很快，他像是意识到这种躲避毫无意义，反而更显狼狈，于是强迫自己站定，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朝着顾明夏走了过来。

“明夏？”他的声音干涩，“这么巧……你也来医院？”

顾明夏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疏离，点了点头：“来给我爸妈取体检报告。”

“你呢？看来……最近过得不太顺心？”

陆修远肩膀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低声道：“还……还行。”

他看着眼前的前妻。

她比离婚时更瘦了些，但脸颊饱满，眼睛明亮，穿着简单却清爽得体，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气。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以前顾明夏总会提前帮他熨好衬衫，记得他所有衣服的搭配；

想起她在他晚归时，总会留一盏灯，温着饭菜；

想起她虽然不太会撒娇，但总是默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怨言……

那些他曾觉得平淡、甚至有些乏味的日常，如今在黄灿灿日夜不休的抱怨、指挥和日渐膨胀的物质需求对比下，变得珍贵如天上星辰，遥不可及。

“明夏……”他喉咙发紧，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我以前……”

“陆修远。”顾明夏打断他，声音清晰而淡漠，“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之间，早在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两清了。”

不值得。

为这样的人，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值得。

“你保重。”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陆修远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陆修远你死哪儿去了？交个费磨蹭半天！想热死我和儿子啊？！”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将他从失神中拽回。

黄灿灿挺着已经十分显怀的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不耐烦地扇着风，满脸愠色地朝他走来。

她身上穿着一条紧绷的碎花孕妇裙，脸上因为怀孕长了些斑，妆容也有些浮，眉宇间尽是烦躁和不耐。

“不是让你交完费在那边椅子上等我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跟谁说话呢？”黄灿灿狐疑地看了一眼顾明夏消失的方向，没看清是谁，但语气更差了，“我告诉你，我可走不动了，赶紧的，交完费打车回家！这鬼医院，热死了！”

陆修远看着眼前因为一点小事就能抱怨半天的妻子，只觉得满心疲惫和冰凉。

婚后这半年多，简直是场噩梦。

黄灿灿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得到了就不珍惜。

怀孕后脾气愈发乖戾，要求越来越多。

今天要吃城东的包子，明天要穿百货大楼新到的裙子，稍不如意就哭闹，说他没本事，比不上谁谁谁。

他一个月那点工资，根本经不起这样花销，积蓄很快见底。

而黄灿灿曾经炫耀的家底，在她父亲黄宝坤生意彻底垮台、因涉嫌经济问题被抓进去后，也成了泡影。

黄灿灿一直怀疑是苏七月在背后搞鬼，故意报复她抢了顾明夏的丈夫。

她整天念叨，要去找苏七月算账，要让顾家好看。

陆修远起初还劝，后来连劝的力气都没了。

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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