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到6800元年终奖的时候，我正在跟公司最重要的120家合作方负责人吃饭。
当他们得知，为他们提供所有服务的我，年终奖只有这么点时，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而我的同事们，正因为拿到15万在群里疯狂刷屏。
我平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七天后，我合同到期，潇洒离职。
老板的哀嚎声几乎要从电话里冲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全都撤资了！”
** 1.
合同到期倒数第七天。
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云顶阁”，水晶吊灯的光芒像揉碎的钻石，洒在每一张衣着考究的脸上。
这里坐着的，是决定我们“创科网络”百分之九十营收命脉的120家合作方负责人。
而负责维系这全部120家客户关系的人，是我，陈霖。
我正举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桌之间，与每一位相熟的老总寒暄。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我入职第一年起就和我打交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甲乙方。
“小陈，明年我们集团的新项目，还得是你来跟，别人我信不过。”
国内某知名集团的采购总监陈总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恳切。
我微笑着点头：“陈总放心，只要我还在，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我借口去洗手间，靠在走廊无人的角落里点开了屏幕。
是公司的微信大群，此刻正被一片喜庆的红色刷屏。
“感谢张总！感谢公司！15万年终奖已到账！明年再创辉煌！”
说话的是李娜，我的同事，主要工作是整理我的项目报告，然后署上她自己的名字。
“哇！娜姐牛逼！我也15万！”
“我也是！今年公司太给力了！”
“张总大气！奋斗就有回报！”
……
一张张十五万的转账截图，像一记记耳光，无声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刺眼的红色，点开了我的手机银行APP。
一条新的转账记录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额：6800.00元。
没有小数点后的随机数，没有一句祝福，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整数，像打发一个实习生的辛苦费。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心中最后一点名为“期待”的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烬。
我早就该知道的。
回到主桌，气氛依然热烈。
我重新挂上职业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邻座的陈总正和人碰杯，手肘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机，我下意识地按亮屏幕想收起来，那6800的数字，就在他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
陈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我：“小陈，今年你们公司效益这么好，年终奖应该不少吧？看你那些同事在群里都乐开花了。”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六千八。”
喧闹的主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短短一秒内，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离得近的几位老总都听到了这个数字，他们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最初的惊讶，到不敢置信，最后，齐齐化为一种带着怒意的了然。
他们都是人精，一个为他们提供全年无休服务、维系着公司九成命脉的核心骨干，年终奖只有区区六千八百块，而那些他们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办公室职员却拿着十五万。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气氛变得尴尬而微妙，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满桌的沉默，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感谢各位老板一年来的支持，这杯我敬大家。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我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隐忍和疲惫都烧尽。
我主动将话题引到了明年的市场规划上，用我的专业强行将饭局拉回了正轨。
但那根刺已经扎在了每个人心里，无论我如何活跃气氛，那层微妙的隔阂始终挥之不去。
客户们开始频繁地用眼神交流，那里面有同情，有不忿，更有某种决断。
饭局最终草草收场。
客人们陆续离去，陈总走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陈，委屈你了。这地方，不值得。有任何想法，随时联系我。”
我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陈总。”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我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
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当一个人对一件事彻底死心时，情绪便成了多余的奢侈品。
我打开电脑，没有看那些糟心的工作，而是新建了一个名为“交接清单”的文档。
我开始有条不紊地罗列每一项工作的流程、每一个客户的基础资料、每一个项目的基本框架。
我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然后，我看向墙上的日历。
一个红圈醒目地圈着七天后的日期，旁边标注着两个字：合同到期。
我的眼神冷静而坚定，像一个即将按下核按钮的将军。
最后，我打开手机，翻出一个月前添加的一个猎头的微信。
对方当时问我有没有跳槽意向，我回了一句“暂时稳定”。
现在，我删掉了那句话，重新输入了五个字。
“可以聊聊了。”
** 2.
合同到期倒数第六天。
我走进办公室时，一股快活得近乎黏腻的空气扑面而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拿到巨款后的兴奋，讨论着是去欧洲旅游还是换辆新车。
李娜踩着一双崭新的亮红色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logo大到晃眼的奢侈品牌新包，袅袅婷婷地从我面前走过。
她故意在我工位旁停下，将那个包“不经意”地放在我的桌角，夸张地抱怨道：“哎呀，昨天冲动消费了，这包也没多好看嘛。陈霖，你觉得呢？”
我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交接文档，淡淡地回了句：“还行。”
李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拔高了音量，对周围的同事喊道：“姐妹们，为了庆祝咱们今年大丰收，我请大家喝下午茶！顶级的哦，随便点！”
“哇！娜姐大气！”
“谢谢娜姐！”
一群人簇拥着李娜，在手机上兴高采烈地点着单，欢声笑语将小小的办公区变成了菜市场。
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你要喝点什么”。
我像一个透明人，被自动隔绝在这场与我无关的庆功宴之外。
下午三点，老板张伟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满面红光地出现在办公室。
“同事们，静一静！”
他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今年，我们公司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这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辛勤付出！”
他声如洪钟，目光扫过李娜和其他几个拿到高额奖金的员工，脸上是赞许的微笑，“我一直都说，我们创科，从不亏待任何一个奋斗者！只要你肯努力，公司就一定看得到！明年，我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我们把奖金再翻一番！”
他激情澎רוב地画着大饼，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像刻意安排好的一样，完美地避开了我的方向。
仿佛我这个为公司带来九成业务的人，根本不属于“奋斗者”的行列。
讲话结束后，张伟对我招了招手：“陈霖，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平静地起身，跟在他身后。
关上门，张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陈霖啊，”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水，“今年的情况，你不要多想。我知道，你的贡献很大，公司都看在眼里。”
我端着水杯，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表演。
“但是你要明白，你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依托于公司的平台。没有创科这个金字招牌，那些大客户怎么会认识你？李娜他们虽然业务能力不如你，但他们在公司内部协调、流程管理上也花了不少心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他开始了他最擅长的PUA话术，“你的年终奖是少了点，但这是综合考量的结果。你还年轻，眼光要放长远。明年，只要你继续保持今年的势头，我保证，你的红包绝对是最大的那一个！”
我点点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顺从：“我明白的，张总。我会再接再厉。”
张伟显然对我的“懂事”和“顺从”非常满意。
他觉得，这只最好用的老黄牛，已经被他彻底驯服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好好干，公司亏待不了你。”
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茶水间里传来李娜和几个同事的窃笑声。
“看见没，陈霖就是个老黄牛的命，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还被老板画个饼就哄得服服帖帖。”
“就是，真以为那些客户是认他啊？还不是看我们公司的面子。离了平台，他算个屁。”
“活该，谁让他那么能，显得我们多没用似的。”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茶水间，回到自己的工位。
那些恶毒的言语，像苍蝇的嗡嗡声，已经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我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文档，标题是“核心客户关系深度维护手册”。
这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客户的联系方式和合同信息，更包括了每一家公司内部复杂的人事关系、决策者的个人喜好、谈判的心理底线、是他家孩子在哪上学这种“潜规则”信息。
这是我几年心血的结晶，是维系这120家客户的真正命脉。
我冷静地将这份手册的核心部分，加密打包，上传到了我的私人云盘。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这时，张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意气风发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拿下一个新项目！客户点名要求我们最强的团队来负责！陈霖，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需要长期跟进，争取做成我们明年的标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嫉妒，有幸灾乐祸。
我抬起头，看着张伟那张志在必得的脸，第一次，正面拒绝了他。
“抱歉，张总。”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的劳动合同还有六天到期，无法保证这个项目的连续性。为了客户负责，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 3.
合同到期倒数第五天。
平静被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
公司最大、也是合作年限最长的客户——华盛集团的系统，突然出现了重大BUG，直接导致他们整个生产线停摆。
技术部那边紧急排查了两个小时，束手无策。
作为名义上的客户对接人，李娜被华盛集团的技术总监在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除了一句句“我们正在处理”之外，她一问三不知。
最终，华盛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老板张伟的手机上。
对方语气冰冷，下了最后通牒：“张总，我不管你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我点名要陈霖来处理。两个小时内解决不了，我们不仅要终止合作，还会通过法务追究你们的违约责任！”
张伟的脸瞬间白了。
华盛集团的订单，占了公司全年营收的近百分之二十。
失去他们，公司等于断了一条腿。
他急得满头大汗，再也顾不上面子，一路小跑到我的工位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陈霖，陈霖！救急！快，华盛的系统出问题了，你赶紧处理一下！”
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我没有提任何条件，也没有拿捏姿态，只是平静地合上笔记本：“这是我职责内的最后一件事。”
说完，我戴上耳机，开始远程连接华盛的服务器。
办公室里，张伟和一众技术人员围在我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李娜站在最外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满是怨毒。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飞速滚动。
我凭借着对客户系统长达五年的维护经验，以及上次系统升级时就预判到可能存在的漏洞而私下写好的预案，迅速定位到了问题的根源。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数据库接口冲突，是上次华盛内部IT人员一次不规范操作留下的隐患。
技术部的人员因为不了解客户的整个系统架构，根本找不到这个点。
我双手在键盘上飞舞，修改代码、重启服务、清除缓存……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一小时后，我摘下耳机，对张伟说：“解决了。”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华盛的技术总监亲自打来的。
“陈霖！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我们的救星！生产线已经恢复了！”
他在电话那头如释重负，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样的高人，待在创科这种公司，真是屈才了。这样的公司，不值得。”
我笑了笑：“您客气了。”
危机解除，张伟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感激，反而多了恐惧和不满。
他意识到，这个他一直随意拿捏的员工，竟然掌握着他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
李娜见状，立刻凑到张伟身边，小声地吹着耳边风：“张总，您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技术部搞了半天没头绪，他一上手就好了。他是不是故意藏了一手，就是想在这个时候拿捏公司，好跟您谈条件啊？”这番话正中张伟下怀。
他宁愿相信是员工在搞鬼，也不愿承认自己的管理和判断出了问题。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忌惮更深了。
我懒得理会他们的内心戏。
危机处理完毕，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打印出一份文件，走到张伟的办公桌前，轻轻放下。
“张总，这是我的工作交接清单，请您过目，并指定交接人。”
张伟拿起那份清单，草草翻了几页。
上面只列了120家客户的公司名称、标准合同、以及公开的联系方式。
至于那些真正核心的、需要靠个人经验和人情关系才能维系的维护手册、关键人脉图、沟通技巧……
一概没有。
那是一份在程序上完美无缺，但在实际操作中毫无价值的交接清单。
** 4.
合同到期倒数第四天。
张伟最终还是指定了李娜负责我的工作交接。
这或许是他的一种权力宣示，想告诉我，你看，你最核心的工作，一个我喜欢的员工就能轻易接手。
李娜拿着那份干巴巴的清单，像拿着一道圣旨，趾高气扬地坐到我的对面。
“陈霖，开始吧。你挨个给我讲讲，每个客户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听什么话，忌讳什么，都得说清楚了。”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交接工作，更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打开清单，指着第一家客户说：“华盛集团，采购总监陈建华，联系电话139xxxxxxxx，这是公司公开信息。合同条款在这里，特殊需求在附件三里有标准说明。下一家。”
“等等！”
李娜打断我，“就这？谁要听这些啊！我要听的是那些‘潜规则’，那些文档上没有的东西！比如陈总，他喜欢什么牌子的茶叶？跟他吃饭要注意什么？”
我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她：“抱歉，我的交接内容仅限于清单上记录的、属于公司资产的标准化信息。至于我和陈总私人的交情，以及我个人积累的沟通经验，这属于我的个人范畴，不在交接义务之内。”
“你！”
李娜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是不配合工作！陈霖，你别以为你快走了就了不起了！你这是故意刁难我！”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攻击性：“我写的交接文档，有哪一句话让你看不懂吗？还是说，以你的专业能力，无法理解这些基础的客户资料？”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李娜能力不足的痛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部分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李娜出丑，觉得她平时作威作福，现在终于踢到铁板了；另一部分人则觉得我太狂了，仗着要离职就敢当众顶撞“红人”。
眼看场面失控，老板张伟不得不从办公室里出来和稀泥。
“好了好了，都是同事，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我，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道，“陈霖，你也大度一点嘛。李娜也是为了工作。你就把你的那些‘经验’，也传授一下。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
我看着张伟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张总，”
我平静地回应，“经验是无法传授的，只能靠自己在一次次解决问题、一次次与人沟通中亲身积累。我的合同义务是交接工作，而不是给我的继任者开一个长达数年的私人培训班。如果李娜女士连最基本的客户关系破冰都需要我手把手教，我建议公司重新评估她是否能胜任这个岗位。”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不仅割开了李娜的脸面，也顺带削掉了张伟的和稀泥。
张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我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陈总发来的一条微信。
点开，是一份制作精美的电子offer，来自一家我从未听说过的新公司，名字叫“价值共创”。
Offer上，我的职位是：高级合伙人。
薪资待遇那一栏，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数字。
我关掉手机，抬起头，对上了张伟阴沉的目光，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释然。
这个烂摊子，我不奉陪了。
** 5.
合同到期倒数第一天。
这是我在创科网络的最后一天。
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我的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所有私人用品都装进了箱子，电脑里的个人文件彻底粉碎删除，桌面上除了公司配发的电脑和电话，空无一物，仿佛我从未来过这里。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说着些假惺惺的客套话。
“陈霖，祝你前程似锦啊！”
“以后常联系啊！”
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挽留和不舍，满满的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我这个离了公司平台就一无是处的“技术宅”，很快就会被社会毒打，然后灰溜溜地怀念在创科的日子。
李娜更是毫不掩饰她的鄙夷，她抱着手臂，在我身边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有些人真是翅膀硬了。以后没了我们创科这么大的平台给你背书，我看你还怎么在客户面前神气得起来。”
我懒得理她，只是微笑着将最后一个文件盒封好。
下午，张伟最后一次找我谈话。
他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用一种施舍的口吻对我说：“陈霖，虽然你这次做得有些不地道，但念在你为公司辛苦了这么多年，我既往不咎。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出去混得不好，随时可以回来。当然，到时候的待遇，就要重新谈了。”
他大概以为，这是给我最大的恩赐和台阶。
我看着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一个字都没说。
我的沉默，在他的眼里，成了默认和悔过的表现。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
我拿起我的纸箱，在打卡机上按下了最后一个指纹。
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没有一次回头。
在全办公室或同情、或嘲讽、或无视的目光中，我平静地走出了这个我奉献了数年青春的地方。
推开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外面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深吸了一口这夹杂着汽车尾气却无比新鲜的空气，感觉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密集的震动。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我上周刚建立的微信群，群名很简单，就叫“朋友们”，群成员不多，不多不少，正好120个。
群里，一条新消息刚刚弹出。
发信人是陈总。
他只发了短短一句话：“各位，时机到了。”
寂静了片刻后，群里瞬间被刷屏。
“明白。”
“收到。”
“静候佳音。”
“明天见。”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此起彼伏的响应，像一场无声的宣誓。
这120家公司的负责人，这些遍布全国各地的商业精英，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这场风波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微笑。
张总，李娜，还有创科网络。
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 6.
离职后第一天。
张伟哼着小曲，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心满意足地走进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油光锃亮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心情极好。
陈霖那个刺头终于走了。
虽然最后几天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在张伟看来，这恰恰是件好事。
这证明了他领导有方，成功地拔掉了一个自恃功高、越来越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一个员工而已，离了公司平台，什么都不是。
创科网络能培养出第一个陈霖，就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
他抿了一口茶，开始盘算着怎么把陈霖手里的客户资源，平稳地过渡给李娜和其他“听话”的员工。
上午九点整，他的专线电话响了。
是公司前十大客户之一，光宇科技的王总。
“喂，王总啊！早上好！正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公司内部做了些人员调整……”
张伟热情洋溢地说。
“张总，我长话短说。”
电话那头的王总语气公事公办，不带感情，“我们公司经过内部评估，决定即日起，终止与贵司的所有合作。法务函稍后会发到你们公司的邮箱。”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什么？王总，这是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合作得很好吗？”
“这是我们公司基于商业风险评估后做出的决定，具体原因不便透露。”
王总的语气客气，但疏离得像隔着一堵墙。
没等张伟再问，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嘟…
嘟…
嘟…
张伟拿着听筒，愣了足足半分钟，错愕不已。
他安抚自己，这只是个例，也许是光宇科技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他立刻把李娜叫了进来，把事情说了一遍，命令道：“你马上去跟进一下，问问王总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哪里服务不到位？态度放好点，一定把这个客户给我稳住！”
李娜领命而去，回到工位上，拨通了王总的电话。
然而，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对方的秘书直接挂断了。
她再打，对方直接拒接。
李娜慌了，跑回去跟张伟汇报。
张伟还没来得及发火，他的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又响了。
是另一家大客户，宏达实业的刘总。
“张总，通知你一下，我们准备解约了。”
“刘总？为什么啊？”
“商业决定。”
挂断。
紧接着，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张伟的神经上。
电话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合作多年的核心客户，都用同样官方、客气却不容置喙的理由，要求终止合作。
张伟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一个客户是偶然，两个是巧合，三个、四个……
这绝不是巧合！
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体行动！
他让助理把所有客户名单打印出来，他拿着红笔，在每一个打来电话的客户名字上画了个圈。
几分钟后，他看着纸上那十几个醒目的红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出事的，全都是陈霖之前负责的客户！
“陈霖！”
张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陈霖在背后搞鬼！
一定是他，用不正当的手段撬走了公司的客户！
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机，翻出陈霖的号码，想立刻打电话过去，将他狠狠地痛骂一顿。
** 7.
张伟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公司的前台、业务部、法务部的电话就像被引爆了一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公司蔓延。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这六个小时，对于创科网络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炼狱般的煎熬。
终止合作的通知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
解约的邮件塞爆了法务部的邮箱，解约的电话让前台接线员接到手软。
墙上代表客户数量的电子板，数字开始疯狂地往下掉。
从10家，到30家，再到80家……
张伟彻底乱了方寸。
他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机和座机轮流响起，每一个电话都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每一句话都是一个冰冷的噩耗。
他的情绪，从最开始的愤怒，迅速转为不解，然后是恐慌，最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绝望。
他试图联系那些平时和他称兄道弟、酒桌上勾肩搭背的客户代表，比如华盛集团的陈总，比如光宇科技的王总。
但无一例外，他的电话要么被直接挂断，要么就是永恒的无人接听。
他被隔绝了。
被他赖以生存的整个商业世界，无情地隔绝了。
公司内部早已人心惶惶。
员工们看着不断减少的客户数字，听着身边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偷偷更新简历。
李娜是除了张伟之外最慌乱的人。
这些解约的客户，名义上都划归到了她的名下。
她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却毫无作用。
她一个客户都联系不上，急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打通一个相熟的采购经理的电话，她试图用自己那套撒娇卖痴的方式去安抚对方，结果话说不到三句，就因为对业务细节一无所知而漏洞百出，反而更加坚定了对方解约的决心。
“连我们的核心需求都搞不清楚，你们公司还想跟我们合作？”
对方在挂电话前，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李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办公室里，张伟也在一次次拨号失败后，瘫倒在了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上。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惧。
他终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这些客户根本不是冲着创科这个平台来的。
也不是陈霖主动去撬的。
他们是自愿走的。
他们是跟着陈霖走的。
这个认知，比公司破产本身更让他恐惧。
这彻底摧毁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价值观——平台大于个人。
原来，一个人的价值，真的可以超越一个平台。
原来，他亲手赶走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螺丝钉，而是支撑整座大厦的唯一那根承重柱。
截止下午五点半下班，创科网络客户名单上，那120个最重要的名字，已经消失了115个。
** 8.
离职后第二天。
张伟一夜没睡。
办公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双眼通红，头发散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早上九点，最后的审判降临了。
最后剩下的5家大客户的解约函，由快递员准时送到了公司前台。
至此，由陈霖负责维护的120家核心客户，全部流失。
无一幸免。
这120家客户，占据了公司百分之九十的年营收。
这意味着，创科网络在一夜之间，从一个盈利丰厚的行业新贵，变成了一个只剩下房租和员工工资需要支付的空壳子。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张伟。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陈霖，不惜一切代价，把他请回来。
他顾不上什么老板的尊严和脸面，用自己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陈霖的私人号码。
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被拉黑了。
此时的陈霖，正坐在“价值共创”焕然一新的办公室里。
他的对面，是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陈总。
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里面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曾经创科的核心客户代表。
他们正在召开第一次线上股东预备会，规划着新公司的未来蓝图。
陈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那个无比熟悉的号码，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伸手，按下了挂断键，然后顺手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会议室里，讨论正酣，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激情。
而几十公里外的创科网络办公室，则是一片地狱景象。
打不通陈霖的电话，张伟积攒了一夜的恐惧和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冲出办公室，指着瑟瑟发抖的李娜和其他员工，歇斯底里地咆哮：“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一个客户都留不住！”
李娜被骂得当场哭了出来。
其他员工也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张伟的手机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
“陈总！陈总！您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华盛集团的陈建华。
他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温和，而是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冰冷刺骨。
“张总，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总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做生意，先要做人。做老板，要讲良心。陈霖为你们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我们这些客户看得一清二楚。你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打发的牛马，把我们这些客户的信任当成你平台的功劳。你把为我们创造价值的人当成一根草，那就别怪我们用脚投票。”
“张总，你好好记住。你失去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员工那么简单。你失去的，是我们这120家客户对你这个人和你这家公司的全部信任！”
说完，陈总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信任……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张伟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站着，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无尽悔恨与绝望的哀嚎，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办公室。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全都撤资了！”
** 9.
公司的资金链，在一周之内应声断裂。
这个消息像病毒一样，迅速在公司内部传开。
那些前几天还因为拿到15万年终奖而沾沾自喜、嘲笑陈霖的员工们，此刻彻底陷入了恐慌。
因为他们被告知，公司账户已经空了，下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鸡飞狗跳。
以李娜为首的一批人，开始疯狂地更新简历，四处投递。
然而，现实给了她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业界圈子就那么大，创科网络因为核心员工离职导致业务一夜崩盘的“丑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在所有HR的眼里，从这家公司出来的员工，尤其是那些拿着高薪却毫无建树的，都被贴上了“无能”、“寄生虫”、“团队蛀虫”的标签。
李娜去面试了好几家公司，每一次，面试官都会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问同一个问题：“听说贵公司是因为一位核心员工离职才……请问您在那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娜哑口无言，几次面试都以失败告终。
一些员工开始联合起来，向张伟讨要说法，要求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和离职赔偿金。
曾经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张总，如今成了他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张伟焦头烂额，不得不开始变卖公司的办公设备、软件版权，是他自己的房产和汽车，来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他试图找人接盘公司，但所有投资人都知道，如今的创科网络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空壳子，无人问津。
曾经装修豪华、人来人往的办公室，在短短半个月内，变得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满地无人问津的绿植。
一个周末的下午，李娜在又一次面试失败后，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缓缓驶过，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了陈霖那张平静而专注的脸。
他似乎瘦了些，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过去从未有过的光彩和锐气，气质干练，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
李娜愣在原地，看着那辆她不认识牌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新车，看着车里那个曾经被她肆意嘲讽的男人，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悔恨感涌上心头。
陈霖也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没有恨意，只是一种纯粹的、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平静。
随即，他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路边的一棵树，脚下轻点油门，驱车离去。
那一刻，李娜才真正明白，他们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
她，连被他憎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 10.
在创科网络分崩离析的同时，一家名为“价值共创”的新公司，在市中心的顶级写字楼里，正式挂牌成立。
公司的开业典礼办得低调而隆重。
没有邀请媒体，没有大肆宣扬，到场的，只有公司的创始团队和第一批核心员工，以及那120家公司的负责人或代表。
公司的第一批业务，就是那120家客户的全部订单，无缝衔接，仿佛只是换了一个收款账户。
陈霖作为公司的创始合伙人之一，站在了发言台上。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戴着那副熟悉的无框眼镜，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在饭局上需要靠着微笑来掩饰尴尬的业务骨干，而是一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领导者。
“我不想谈论过去的是非恩怨，”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只想谈未来。在‘价值共创’，我们只信奉一件事：那就是为客户创造真正的价值，并让每一个创造价值的人，都能分享到价值带来的回报。”
“我们这里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论资排辈，没有靠画饼来激励的PUA。我们只有透明的项目分红制度，和能者居上的合伙人晋升渠道。你的每一份努力，都会被量化，被尊重，被兑现。”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客户代表们，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信任。
而第一批被陈霖招募进来的员工，脸上则洋溢着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场业界罕见的“商业模式重构”，很快就被敏锐的财经媒体捕捉到了。
他们将其报道为“一次由人才价值引发的商业模式重构”，深度剖析了传统平台模式的弊端和新型合伙人制度的优越性。
陈霖的名字，第一次以一个成功企业家的身份，出现在了主流财经新闻的版面上。
他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默默忍受排挤的社畜陈霖，而是“价值共创”的陈总。
他掌控着自己的命运，也为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提供了一个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平台。
夜深人静时，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偶尔会想起那笔6800元的年终奖。
他有些感谢它。
是那笔钱，像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醒，让他下定了离开的决心，也让他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
新公司第一个季度的财报出来了，利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在庆功宴上，陈霖举起酒杯，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他的时代，已经来临。
** 11.
半年后，创科网络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张伟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拍卖，用来偿还银行贷款和拖欠的员工工资。
他从一个开着豪车、出入高档会所的成功人士，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还背上了几十万的个人债务。
为了生计，他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里找了份当服务员的工作，每天端盘子洗碗，受着老板的呵斥和客人的白眼。
一天晚上，餐馆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财经人物访谈。
“……陈总，您创立的‘价值共创’在短短半年内就成为了行业的标杆，请问您的成功秘诀是什么？”
屏幕上，陈霖侃侃而谈，自信而儒雅。
张伟端着一盘滚烫的酸菜鱼，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昔日的下属，如今是万众瞩目的商界新星；再看看自己油腻的围裙和粗糙的双手，曾经不可一世的老板，如今却落魄潦倒至此。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锥子，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地、发自肺腑地明白，他当初看不起的，不是陈霖一个人，而是“价值”本身。
他错把平台当能力，错把压榨当管理，最终，被他所鄙视的价值，以最残酷的方式，反噬了他的一切。
一种强烈的悔意和歉意涌上心头。
他想找到陈霖，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但他翻遍了手机，才发现自己早已没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就算有，他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
在一个下着冷雨的深夜，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价值共创”所在的那栋摩天大楼下。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仿佛能看到顶层那片属于陈霖的灯火。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最终，只是佝偻着背，默默地转身离去，消失在湿漉漉的街角。
而李娜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那段不光彩的履历，成了她职业生涯中抹不去的污点。
几经波折，她才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里找到一份打杂的工作，薪水只有过去的三分之一。
她每天都在抱怨，抱怨新公司平台小，抱怨同事水平差，抱怨领导没眼光。
她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外界，从未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她时常会点开朋友圈，看那些前同事的动态。
有一天，她看到一个以前关系尚可的同事，分享了“价值共创”公司去海岛团建的照片。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背景是蓝天、白云和豪华游艇。
她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几个曾经创科的技术骨干，他们都是后来被陈霖邀请过去的。
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终于在尖叫和哭泣中，将手机里所有前同事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地，全部拉黑。
** 12.
一年后，“价值共创”的年度盛典在全城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公司已经成为行业内无可争议的新标杆，业务版图持续扩张，吸引了无数顶尖人才的加入。
作为压轴环节，陈霖亲自上台，为年度优秀员工颁奖。
奖品除了丰厚的奖金，还有让所有人眼红的公司股权激励。
其中最大的一份奖，总价值高达七位数。
当获奖的年轻技术总监激动地从陈霖手中接过奖杯时，陈霖拿起了话筒。
他看着台下数百张充满朝气和希望的年轻面孔，缓缓说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也永远会提醒自己，一个真心付出的奋斗者，应该得到怎样的尊重和回报。”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典礼结束后，陈总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拍了拍陈霖的肩膀：“你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
陈霖纠正道，与他相视一笑。
他转过身，看着宴会厅里那些正在欢笑、正在憧憬、正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的员工们。
在他们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刚刚入职、对未来充满热情和干劲的自己。
但他知道，他们比当年的自己，要幸运得多。
因为他们选择了一个，也共同创造了一个，懂得并尊重价值的地方。
故事的最后，是陈霖的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里，有对过往的释然，有对成功的坦然，更有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它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最朴素的真理：真正的价值，或许会被一时蒙蔽，但永远不会被彻底埋没。
它只会以另一种更强大、更璀璨的方式，回归到它应有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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