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警报


清晨,招贤寺附近的街道上,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组组穿着制服的民警已经像水银泻地般渗入了各个巷口。

街道两边的店铺此时刚卸下门板,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不少老板手里拿着大扫帚,一边哗啦哗啦地扫着店门口的浮土,一边停下动作,用好奇且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打量着街上来回奔走的警察。

在这个年头,这种规模的排查行动在平江县并不多见,常年住在这里的老百姓本能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江源这一组一行五人,正沿着街道一侧,从街头的杂货铺和二楼的住户开始,挨家挨户地过筛子。

这种地毯式的排查工作,其实枯燥得令人发指。

它就像是在一盆成千上万颗黑豆里,非要挑出一粒红豆来。

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在重复着敲门、亮证、询问、登记这套机械的流程,面对的也是千篇一律的茫然面孔。

也就是张军强这样的新警,还保持着那一股子新鲜劲儿和破大案的幻想,干起来兴致勃勃,跑前跑后不觉得累。

除了江源、陈启新和张军强师徒三人外,另外两名刑警雷子和大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江源身后半米的位置。

这种待遇,要是换了别的警察,李建军是断然不会如此“奢侈”地浪费警力的。

但在李建军眼里,江源现在就是破案的“金刚钻”,哪怕是用人堆,也得把他护周全了。

陈启新背着手,走在江源和张军强身侧,虽然脸上挂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军强,别光顾着傻跑。”陈启新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是经验之谈,“这种排查也是有技巧的,不是让你把每家每户的耗子洞都掏一遍。”

“咱们这次查的是分尸案。三袋尸块的照片你们也都见过了,那种切口,那种力度,不管他是团伙还是单干,负责分尸的这个人,肯定得有一把子力气。”

陈启新指了指刚才路过的一户人家:“像这种七老八十的孤寡老人,或者是家里只有妇女儿童的,扫一眼,登记个信息就可以走人了,别浪费时间。”

“但是——”陈启新语气加重了几分,“如果是那种独居的单身男人,或者是家里有符合身强力壮这一条件的,那就要注意了。”

“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甚至要多问几句,一定要确定没问题了才能放过去。”

“明白了师父!”张军强用力点了点头。

说话间,几人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单元楼。

陈启新停在一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敲门声在楼道里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房门向内拉开。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睡眼惺忪的男人。

这男人个头不低,哪怕穿着拖鞋也跟江源差不多高,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看着也就二十八九、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身强力壮,成年男性,独居。

这几个特征一下子就对上了。

他不着痕迹地给了江源和张军强一个眼神,两人立刻会意,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身后的雷子和大壮也悄无声息地往前压了一步。

“警察,例行检查。”陈启新亮了一下证件,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这家里就你一个人住?”

男人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完全醒过神来,点了点头:“啊,就我一个。咋了?”

陈启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笔尖悬在纸上:“你叫什么名字?把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没有身份证,暂住证也行。”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不是,警官,这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啊?我这刚睡着没一会儿……”

“这是你该问的吗?”

陈启新脸一板,语气变得生硬起来,那股老刑警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让你配合就配合,哪来那么多废话!身份证!”

男人被噎了一下,盯着陈启新看了两秒,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眼底的不耐烦压了下去,闷声道:“我叫赵向军。身份证在屋里,我给你们找找。”

说完,他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把后背留给了门口的警察。

门开着,几人的视线顺着门缝看了进去。

这是一套很简陋的出租屋,客厅里甚至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地上还扔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然而,就在客厅靠墙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两个白色的大家伙。

那是两台冰箱。

而且是大容量的冰柜式冰箱,并排放在一起,在这个空荡荡、略显寒酸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1999年,冰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还是个大件,一般人家有一台就算不错了。

一个独居的男人,家里没什么家具,却摆着两台大冰柜?

陈启新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种强烈的、危险的直觉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

他没有任何犹豫,不动声色地向左跨了一步,将江源和张军强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头也不回,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语速对身后的雷子说道:

“雷子,叫支援。”

雷子也是老手,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劲,拿着对讲机立刻下楼去呼叫支援了。

这时,赵向军拿着身份证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门口气氛的变化。

“给,身份证。”赵向军把证件递了过来。

陈启新伸出左手接过身份证,右手却始终自然下垂,靠近腰侧。

他拿着身份证,对着赵向军的脸比对了一下,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人确实是同一个。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陈启新把身份证夹在指间,眼睛想再往屋里打量一眼,但是却被赵向军堵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有没有登记过结婚?”

赵向军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我……没结婚,这房子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也没什么正式单位,平时就是在路边蹲活儿,干点力气活,搬搬家什么的。”

如果他说他是饭店的老板,陈启新还会放松一些,可一个搬家出力气活的人,为什么要买两台大冰箱?这是要冻什么东西?

此时,陈启新心里的警报声已经拉到了最高。

“这房子是你的吗?”陈启新接着问,语速依然平稳,不露声色。

“不是,我哪买得起房啊。”赵向军回答道,“这房子是我租的,租了有一年多了吧。警官,到底怎么了?查户口也没这么查的吧?”

陈启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把身份证揣进兜里,并没有还给赵向军的意思。

“方便我们进去看看吗?”

陈启新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将右手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大拇指轻轻挑开了枪套的扣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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