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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每逢佳节倍思亲


时局像黄浦江的潮水,时涨时落,周杉的文章在上海滩掀起的波澜还未完全平息,新的日子已循着节令悄然铺展。1920  年的中秋,终究是如期而至,管他是文坛的热议、租界的暗流,还是底层百姓的奔波,这团圆的日子,上海各阶层都要寻些仪式感来庆祝。

租界的洋楼里早已张灯结彩,富商巨贾们举办着西式派对,进口葡萄酒的醇香混着奶油点心的甜腻,从雕花窗棂里飘出来,与庭院里爵士乐的旋律缠在一起;普通工人家庭买不起苏式、广式的精美月饼,就买些  “素月饼”——  不过是面粉混着糖霜烤成,却也能让孩子们尝到节日的甜味,或是几家凑钱合买一斤,分着吃也热闹;报童们跑完最后一趟街,攥着皱巴巴的铜板,在街头买个刚出炉的鲜肉月饼,边走边啃,热气混着肉香,便是他们的中秋;黄包车夫们则趁着夜色拉完最后一单,在路边摊买碗热乎的桂花糖芋艿,仰头灌下去,便又匆匆赶去下一个路口,哪有闲暇抬头看月亮。

周杉家的庭院里,早已透着浓浓的中秋气息。巧娘照着上海的习俗,在屋檐下挂了两盏纸扎的灯笼,一盏是兔子灯,雪白的兔耳耷拉着,眼里点着红漆;一盏是莲花灯,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烛光从花瓣缝隙里透出来,映得青石板路都暖融融的。窗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瓶,里面插着蜡烛,权当烛台,风一吹,烛光摇曳,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极了孩童的嬉戏。

早上,周杉应《申报》之邀去参加中秋诗会,临走时,巧娘还叮嘱他  “早点回来,我下午要做桂花糖芋艿”。待他中午跨进门时,怀里、手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引得大娃和二妮(周睿、周馨还没正式改口,孩子们现在仍习惯叫小名)一阵欢呼,扑上来围着他转。

“爹!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大娃踮着脚尖,扒着周杉的胳膊往里瞧。

周杉放下东西,笑着弯腰抱起二妮:“有吃的,有玩的,你们自己找。”

孩子们立刻蹲在地上翻看起来。有报社送的广式莲蓉月饼,用油纸包着,印着  “杏花楼”  的字样;有他路上买的现烤鲜肉月饼,还带着余温,香气直钻鼻腔;还有两盒改良月饼,包装上印着  “冰皮椰蓉”“奶油玫瑰”,店家还附赠了两张月饼券,说是  “可凭券兑换,送礼方便”,让周杉颇为惊讶  ——  没想到  1920  年就有这样的营销手段。玩的则有两个小纸灯,和院里挂的兔子灯是一个样式,还有一把竹制的小弓箭,是给大娃买的,让他学着郭靖的样子  “射雕”。

“还有毛豆和菱角!”  二妮举着一个装着时令小吃的布包,小脸上满是兴奋。

周杉笑着点头:“你娘说要做桂花糖芋艿,配着毛豆、菱角,正好应景。”

下午,周杉便带着孩子们一起布置庭院。大娃拿着小锤子,帮着在院子里钉木桩,想把兔子灯挂得更高些;二妮则小心翼翼地往玻璃瓶里插蜡烛,生怕碰倒了;周杉则把买回来的桂花枝插在瓷瓶里,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清甜的桂花香立刻弥漫开来。巧娘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剁肉馅的声音、蒸月饼的香气,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把整个家填得满满当当。

晚餐格外丰盛。桌上摆着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毛豆、盐水菱角,中间是一大碗桂花糖芋艿,甜香软糯;月饼则摆了满满一盘,苏式的酥皮掉得满地都是,广式的油亮饱满,改良冰皮月饼则透着清凉。大娃和二妮吃得满嘴是油,一会儿抢毛豆,一会儿啃月饼,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好吃”。

孩子们玩闹到月上中天,终究是抵不住困意,巧娘把他们哄睡后,端了盘月饼和一壶清茶,走到庭院里。周杉正坐在藤椅上赏月,月光洒在他身上,长衫泛着淡淡的银辉。

“歇会儿吧。”  周杉接过茶,给巧娘倒了一杯,“今天忙坏了。”

巧娘坐下,拿起一块苏式豆沙月饼,却没吃,只是望着天上的圆月,眼神渐渐飘远。周杉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月光下,她的眼角似乎泛着水光,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  中秋团圆夜,她是想家了。

周杉自己在前世孤然一身,没什么牵挂,穿越到这个时代,原主的爹娘早逝,也无亲眷可念。可巧娘不一样,她在奉天有爹娘,有弟弟,只是命运捉弄,才远走上海,与家人断了联系。

“在想奉天的家人?”  周杉轻声问。

巧娘身子一僵,转过头,眼眶已经红了,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哽咽:“今天看着月亮,就想起以前在老家过中秋的样子。”

她放下月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慢慢说起了往事:“我老家在奉天城郊,我爹以前是张大帅(张作霖)部队的士兵,腿受了伤退伍后,开了家小杂货铺,卖些烟酒农具,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安稳。我娘最会做酸菜,每年中秋,她都会炖一锅酸菜白肉,配着刚烤的月饼,香得很。”

周杉静静听着,这些过往,他从巧娘零星的念叨里听过些许,却从未如此完整地听她说起。

“1915  年那年,奉天遭了灾,又赶上张大帅扩编部队,向商户征高额军饷捐。我爹的杂货铺本就赚不了多少,哪缴得起?结果铺子被士兵砸了,我爹气得病倒在床上。”  巧娘的声音越来越低,“正好那时候,你(原主)从江苏逃水灾到奉天,在铁路货场扛包,帮我爹追回过被偷的货款。我爹见你老实肯吃苦,就托人说媒,把我嫁给了你。”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角的泪:“你说上海扛包工钱高,能避祸,我爹娘虽舍不得,可也没办法,只能让我跟你南下。临走那天,我娘连夜给我缝了件蓝布夹袄,塞了一小袋高粱米和几块银元,我爹叮嘱我‘到南方好好过日子,有空写信’。”

刚到上海的头两年,巧娘还能断断续续收到家里的信。信里说,弟弟林柱子上学可调皮了,总爱拿着爹做的布老虎,说要当  “打虎英雄”;说杂货铺重新开了,生意还行;说奉天的中秋还是老样子,供桌上摆着三块叠成塔的月饼、一个带蔓的西瓜,还有喂玉兔的毛豆。可从  1919  年开始,信就断了  ——其实后来周杉托《申报》驻东北的通讯员打听过老丈人一家,才知道那年张大帅和冯德麟争奉天控制权,城郊遭了兵火,巧娘老家的村子被烧了,不少人逃难,林老栓一家的消息,便石沉大海。

“我总想起小时候过中秋,我和柱子去邻居家‘摸秋’,偷几根小葱,说是能变聪明。”  巧娘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却满是思念,“被邻居抓住了也不怕,只要说‘请尝月亮的礼物’,人家就会笑着把我们放走。供桌旁插着黄色的月旗,画着月宫的图案,我爹点燃高香,我们全家叩拜后,他才切开西瓜,每人分一块,说这样就能‘团圆’。”

她拿起桌上的布老虎  ——  那是周杉之前给孩子们买的,和她记忆里弟弟的那个一模一样:“你看这个,多像柱子以前抱的那个。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长高,还记得不记得姐姐。”

巧娘说着,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我想我娘做的酸菜,想我爹切开的团圆西瓜,想柱子抱着布老虎喊‘姐姐’的样子……”

周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那是常年做家务、缝补衣服留下的痕迹。他知道,这些年,她跟着原主受苦,跟着自己也没享过几天安稳日子,心里的牵挂,从未放下过。

“会找到的。”  周杉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通讯员说村子被烧了,但很多人逃难去了别处,说不定你爹娘和柱子都好好的。等时局安稳些,我再托人打听,就算走遍东北,也把他们找回来。”

巧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能找到吗?都这么久了……”

“能。”  周杉点头,抬手帮她擦去眼泪,“只要人活着,就总有相见的一天。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等着他们,等找到了,让你娘再给咱们炖酸菜白肉,让柱子抱着布老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团圆节。”

巧娘没说话,只是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月光温柔,洒在庭院的灯笼上,兔子灯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极了她记忆里奉天的月光。桂花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月饼的甜,还有一丝淡淡的思念,在夜色里弥漫。

周杉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暗暗发誓。这乱世虽然动荡,虽然前路茫茫,但他一定要帮巧娘找到家人。他写了那么多英雄故事,讲了那么多团圆结局,这一次,他想让自己的妻子,也能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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