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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城管来了


日子,如同下河沿那浑浊黏腻的河水,看似凝滞不前,却在日复一日的喧嚣、挣扎、和微不足道的进账中,悄然流淌,又过去了两天。正月十五,上元节,在别处或许是张灯结彩、阖家团圆的日子,但在下河沿这片被生存压得喘不过气的泥泞之地,除了空气中多了一丝廉价蔗糖和劣质油脂混合的、属于汤圆和油炸果子的甜腻气味,以及几个半大孩子提着简陋的、忽明忽灭的纸灯笼在巷弄里追逐笑闹外,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苦力依旧要扛包,小贩依旧要叫卖,病痛也依旧不择时日地折磨着劳碌的躯体。

聂虎的推拿摊,在悄无声息中,已然成了下河沿集市一个不大不小的、带着些许传奇色彩的“景儿”。那块写着“舒筋活络,祖传推拿”的粗布幡,依旧寒酸,但认识它的人,却比三天前多了许多。口碑,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借着苦力们下工后的喘息、小贩们闲暇时的攀谈、以及那些被疼痛缓解后忍不住的惊叹,在码头、在街坊、在那些同样被生活磨砺得粗糙坚韧的人群中,悄然散播开来。

“柳树下那后生,手真稳!”

“我爹的老寒腿,让他按了三次,晚上能睡整觉了!”

“贵倒是不贵,就是话太少,问十句答不了一句。”

“管他话多话少,能治病就行!比‘济世堂’那些光开贵药不见效的强!”

类似的议论,越来越多。来摊前的人,也不再仅仅是疼痛难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心态的底层苦力。开始有一些街坊妇人,带着常年低头做针线落下的颈肩毛病前来尝试;有在附近商铺做伙计的年轻人,因为搬货扭了腰,一瘸一拐地过来;甚至还有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看起来像是个落魄账房先生的老者,远远观望了许久,才迟疑地上前,说自己常年伏案,头晕目眩,肩背僵硬如铁。

聂虎来者不拒,但诊病时依旧言语简练,手法却越发沉稳精到。每一次推拿,对他而言,既是在赚取那微薄的铜板,也是在不断实践、验证、乃至深化他对“虎踞”心法、对人体筋骨气血运行、以及对那枚玉简中浩瀚医道碎片的理解。他隐隐感觉到,这种看似“低级”的、服务于底层百姓的推拿实践,正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弥补着他因重伤和强行突破而变得有些虚浮的根基,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更加入微,对“势”的把握,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接地气的“实感”。

当然,收入也稳定了下来。每日大约能有一百五十文到两百文左右的进账,虽然距离购买那些动辄数块、十数块大洋的珍稀药材还遥不可及,但至少让他手头宽裕了些,不必为每日的饭食和最基本药材的补充发愁。他甚至用攒下的钱,去旧货市场淘换了一件厚实些的旧棉袄,替换下了那件越发显得单薄的半旧坎肩,又买了一个带锁的小木匣,用来存放每日所得和那几样最重要的物品。

然而,正如这浑浊河水下必然隐藏着暗流和污秽,逐渐响亮的名声,带来的也不仅仅是顾客和铜板。

麻烦,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开始悄然靠近。

正月十六,学校正式开课的日子。聂虎只在上午有两节“卫生常识”课,面对的是初一两个班半大不小的孩子。课程内容简单,无非是些勤洗手、喝开水、不随地吐痰之类的常识,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他照着课本念,声音平淡,面无表情,底下的学生起初还因他年轻而有些骚动,但很快就被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眼神中偶尔掠过的一丝冷意所慑,变得规矩起来。一堂课,波澜不惊。

下午没课,他照例换上那身旧短打,提着装有药油、毛巾和简易诊疗工具的小布包,来到了下河沿。

刚支好摊子,摆上布幡,还没等坐下,几个原本在附近闲逛、眼神飘忽、穿着与周围苦力小贩明显不同的、相对“体面”些短褂的青年,便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留着两撇鼠须、脸色泛着不健康青白、眼神透着精明和痞气的汉子。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黑色绸面夹袄,敞着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白色汗褂,腰里似乎别着个硬物,鼓鼓囊囊。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个个歪戴着帽子,斜眼看人。

“哟,生意不错啊,小兄弟。”鼠须汉子走到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简陋的布幡竹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令人不适的腔调,“新来的?懂不懂这‘下河沿’的规矩?”

聂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人。从他们的衣着、气质、以及那毫不掩饰的跋扈姿态来看,绝非善类。是地痞?还是……某种“管理”人员?他心中微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问道:“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鼠须汉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鼠须汉子俯下身,凑近聂虎,一股浓烈的烟臭和口臭扑面而来,“在这‘下河沿’摆摊做生意,就得交‘地皮钱’!这是码头‘青龙帮’罩着的地盘,懂不懂?看你是新来的,不懂事,哥哥我今天心情好,给你说道说道。你这小摊,一天,二十个铜板!按月交,五百文!现在,把今天的份子钱,还有这个月的‘孝敬’,一并交了!”

果然是收“保护费”的。聂虎心中了然。看来,自己这点微末生意,终究还是引来了这些“寄生虫”。二十文一天,按月五百文,对他现在每日一百多文的收入来说,接近一半!这简直是明抢。

“我没钱。”聂虎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看着鼠须汉子。

“没钱?”鼠须汉子脸色一沉,眼中凶光一闪,“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哥哥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把戏,能蒙得了别人,蒙得了我‘过江龙’?识相的,赶紧交钱!不然……”他直起身,拍了拍腰间的硬物,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不然,你这摊子,还有你这身骨头,怕是要好好‘松快松快’了!”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上前一步,呈半圆形将聂虎围在中间,个个摩拳擦掌,面带狞笑。

周围的一些摊贩和路人,看到这边情况,都远远地躲开,或是假装没看见,埋头做自己的事。显然,这“青龙帮”和“过江龙”的名头,在下河沿颇有威慑力。

聂虎沉默着。体内那微弱的气血,悄然加速流转。他评估着眼前四人的实力。为首这个“过江龙”,脚步虚浮,眼神浑浊,显然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货色,只是仗着几分狠劲和人多势众。另外三个跟班,也是些普通的街头混混,或许会几下粗浅拳脚,但绝非练家子。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动用“虎踞”的真正发力技巧和那丝“凝势”之意,解决这四人,并非难事,但势必会暴露实力,甚至可能牵动伤势。而且,当众与地痞冲突,即便赢了,也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身份,得不偿失。

他在权衡。是暂时隐忍,交出这笔“买路钱”,换取暂时的安稳,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寻常苦力或小贩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集市另一头传来,伴随着几声粗鲁的呵斥: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睛啊!”

“说你呢!那个卖鱼的,把摊子往里收收!挡道了!”

“今天上头有检查,都给我规矩点!”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侧避让。只见七八个穿着统一的、藏青色粗布制服、戴着大檐帽、腰挎黑色警棍、脚踏厚重皮鞋的汉子,排成不太整齐的两列,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挺着肚腩、帽子歪戴、嘴里叼着根牙签的中年胖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两旁的摊贩,如同鹰隼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是巡警!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负责市容管理和底层治安的“警察”。

看到这群人,鼠须汉子“过江龙”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堆起笑脸,对着那为首的胖警察点头哈腰:“哟,王队长!您老人家亲自巡查啊?辛苦辛苦!”

那被称作“王队长”的胖警察,斜睨了“过江龙”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落在了被“过江龙”几人围着的聂虎,以及他面前那个简陋的推拿摊上。

“这干嘛呢?聚众闹事啊?”王队长剔着牙,漫不经心地问道,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猎犬发现猎物般的、混合了贪婪和公事公办的光芒。

“没有没有!王队长,哪能呢!”过江龙连忙摆手,赔笑道,“就是这新来的小子,不懂规矩,在这乱摆摊,我正教他呢。”他边说,边对聂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识相点。

聂虎依旧坐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王队长”。

王队长踱着步子,走到摊前,用警棍的尖端,挑起那块写着“舒筋活络,祖传推拿”的布幡,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聂虎,眉头皱了起来:“推拿?郎中?有行医执照吗?”

行医执照?聂虎心中一动。他当然没有。在云岭村,孙爷爷行医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要什么“执照”。

“问你话呢!哑巴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巡警见聂虎不答,厉声喝道,手中的警棍虚劈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声。

“没有。”聂虎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有执照?”王队长的小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混合了得意和严厉的神色,“无照行医,坑蒙拐骗,扰乱市容,占道经营!小子,你胆子不小啊!来人,把他这摊子给我收了!人,带走!”

话音落下,身后立刻有两个巡警上前,就要动手掀桌子、收布幡。

“王队长!王队长息怒!”过江龙见状,连忙上前,挡在巡警和聂虎之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悄悄塞到王队长手里,低声道,“王队长,这小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点小意思,请您和弟兄们喝茶。这摊子……我看就算了,他一个外乡来的小子,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王队长掂了掂手里的布包,分量不轻,脸上严厉的神色稍缓,但依旧板着脸:“过江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无照行医,是上头明令禁止的!出了事,谁负责?今天不整治,明天这‘下河沿’还不乱了套了?”

“是是是,王队长说得对!”过江龙连连点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不过……王队长,您看这小子,手艺好像还真有点门道,这几天治好了不少人。要不……您高抬贵手,让他补办个执照?这该交的‘管理费’、‘卫生费’,肯定一分不少!我‘过江龙’担保!”

他这话,看似在帮聂虎求情,实则是在向王队长暗示:这小子能赚钱,可以当成一只会下蛋的鸡,细水长流地收钱,比一次性砸了摊子划算。

王队长眯着眼,看了看聂虎那沉静得过分的脸,又掂了掂手里的布包,沉吟片刻,对那两个要动手的巡警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你‘过江龙’开口担保……”王队长清了清嗓子,转向聂虎,语气依旧严厉,但已没了刚才那种立刻抓人的架势,“小子,听好了!看你是初犯,又是‘过江龙’替你求情,这次就不抓你了。但是,无照行医,绝对不行!给你三天时间,去县警察局卫生科,补办临时行医执照!办不下来,立刻滚蛋!还有,在这摆摊,要交‘地皮管理费’、‘卫生清洁费’,每天……三十文!按月交,先交这个月的,九百文!现在,把今天的三十文,还有这个月的九百文,一共九百三十文,交了!”

九百三十文!接近一块大洋了!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比“过江龙”要的五百文几乎翻了一倍!而且,还要去办那听起来就麻烦无比的“临时行医执照”!

周围远远观望的摊贩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聂虎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一丝兔死狐悲的无奈。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生存现实,不仅要被地痞盘剥,还要被这些穿着官皮的“城管”敲骨吸髓。

过江龙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本来只想收点“保护费”,没想到这王胖子更狠,直接连汤带肉一起端。但他不敢得罪王队长,只能讪笑着,退到一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聂虎身上。看他如何应对。是乖乖交钱,破财消灾?还是硬扛到底,人财两空?

聂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但站起身时,似乎牵动了内伤,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王队长那油光满面、写满贪婪和权势的脸,又扫过旁边一脸幸灾乐祸兼有些懊恼的“过江龙”,以及周围那些或麻木、或同情、或等着看热闹的脸。

九百三十文。他今天身上带的钱,加上这几天攒下的,总共也就两百多文,根本不够。而且,就算有,他凭什么要给?

办执照?他一个来历不明、身负秘密的山村少年,怎么可能办得下来所谓的“临时行医执照”?这分明是对方找了个借口,想要长期敲诈。

看来,这看似平静的县城底层,规矩和獠牙,比他想象的更加直接和赤裸。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王队长不耐烦了,用警棍敲了敲桌子:“磨蹭什么?赶紧的!没钱是吧?没钱就跟我回局里!到了那里,有的是办法让你有钱!”

两个巡警再次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就在这时,聂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王队长,”他看着王队长,缓缓说道,“我身上,现在只有两百文。”

王队长一愣,随即嗤笑:“两百文?打发叫花子呢?剩下的,让你家里送来!或者,跟我回局里,让你家里拿钱来赎!”

“我没有家。”聂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是青川县立初级中学新聘的教员,聂虎。今日来此,是为体察民情,顺便用家传手艺,为穷苦百姓缓解病痛,并非以营利为目的。王队长所说的‘执照’、‘管理费’,学校方主任和方校长,并未告知于我。若此事确为县府规定,我自当遵从。不如今日,我先随王队长去警察局,当面请教方校长和方主任,问明章程,再行补交,如何?”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青川县立初级中学新聘教员”、“方校长”、“方主任”这几个词,被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一番话,如同投入滚油锅的冷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学教员?这个穿着寒酸、在街边摆摊推拿的少年,竟然是县立中学的教员?这……这可能吗?中学教员,那可是体面的、有学问的、受人尊敬的“先生”!怎么会沦落到在这种地方摆摊?

王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惊愕,随即是怀疑,接着是不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惊疑不定和隐隐的后怕。他当然知道“青川县立初级中学”,那是县里唯一的官立中学,校长方孝孺虽然只是个文人,但在县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县太爷都能说上话。方主任方致远,是校长的侄子,也是县教育局的红人。如果这少年真是中学教员,哪怕只是个教“国术”和“卫生常识”的副科教员,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负责下河沿这片“脏乱差”区域的巡警队长能轻易拿捏的!无照行医?人家可以说是在“社会实践”、“义诊”!占道经营?更谈不上,这地方本来就是三不管的集市!

关键是,这少年此刻提到“方校长”和“方主任”,语气平静,不似作伪。而且,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度,似乎也真有点“先生”的样子……

“你……你真是中学教员?”王队长狐疑地盯着聂虎,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有何凭证?”

聂虎从怀里(实际上是贴身暗袋,但他动作自然,旁人看不出),取出了那封用明黄绸缎包裹的聘书,缓缓打开,将盖着“青川县立初级中学”鲜红公章和“方孝孺”私印的那一页,展示给王队长看。

王队长虽然识字不多,但那鲜红的大印和工整的楷书,是做不了假的。他凑近了仔细看了看,脸色又是一变。聘书是真的!上面明确写着“聘请聂虎先生为本校‘国术’与‘卫生常识’教员”,落款日期正是前几天!

这下,王队长额头有些见汗了。他收起警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原来是聂先生!误会,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聂先生体察民情,义诊济困,实乃……实乃我辈楷模!那个……执照的事,好说,好说!聂先生是中学教员,自然与那些江湖游医不同!管理费……也免了,免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将过江龙刚才塞给他的那个小布包,又塞回给过江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怪他多事,惹了不该惹的人。

过江龙也傻眼了,拿着那个被退回的布包,看着聂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可以随意拿捏的乡下小子,竟然有中学教员这层身份!这下,非但“保护费”收不成了,还得罪了王队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继续了?”聂虎收回聘书,重新包好,放入怀中,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以!当然可以!”王队长连连点头,对着手下挥挥手,“都散了!散了!别围着聂先生,影响聂先生……呃,体察民情!”

巡警们面面相觑,但也看出队长怂了,连忙收起架势,退到一边。

王队长又对聂虎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过江龙一眼。

过江龙哪里还敢停留,带着三个跟班,也赶紧溜了,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摊贩和路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重新坐回凳子上、脸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少年。中学教员?这身份,在这“下河沿”,简直如同凤凰落在了鸡窝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聂虎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他只是重新坐好,闭目调息,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拂过柳枝的一阵微风。

他知道,今日抬出“中学教员”的身份,虽然暂时吓退了巡警和地痞,但也等于将自己暴露在了更多人的视线之下。以后在这“下河沿”,他恐怕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低调了。而且,王队长那句“执照的事,好说”,恐怕也只是暂时的敷衍。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那又如何?

他睁开眼,目光望向远处浑浊的河水,和河对岸那隐约可见的、县城更加繁华区域的轮廓。

路还长。有些槛,终究是要迈过去的。

他重新摆正了那块粗布幡,等待着下一个,带着痛苦和希望而来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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