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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宗主现身


穿出幽深静谧的“听风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谷地,地势较为平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谷地中央,一汪碧幽幽的潭水静卧,水面波澜不兴,平滑如镜,倒映着周围嶙峋的山石和灰蒙蒙的天空。潭水颜色极深,近乎墨绿,看不清底部,只是靠近岸边,便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潭边寸草不生,只有光滑的、被水汽浸润得黝黑的岩石。这里便是第三关——“淬体潭”。

潭水之寒,远超想象,绝非寻常高山寒潭可比。聂虎只是站在潭边数丈之外,便觉得寒意透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雾。他本就重伤疲惫,此刻被这寒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内残余的内力自发运转,抵抗着寒意的侵袭。

潭边,一块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黑色礁石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更像是一尊披着破旧蓑衣、戴着斗笠的冰雕。他身形佝偻,枯瘦如柴,静静地坐在那里,与身下的礁石、身后的寒潭、周围的寒气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聂虎目力惊人,几乎难以察觉。他背对着聂虎,面朝寒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此坐了千年万年。

聂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和身体的疲惫伤痛,缓步上前,在距离礁石三丈外停下,抱拳道:“晚辈聂虎,龙门传人,闯过前两关,特来拜会‘淬体潭’守关前辈。还请前辈现身,示下关隘。”

声音在空旷寒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些许回音。

礁石上那“冰雕”般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双眼浑浊,眼白多,瞳仁小,目光漠然,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寒冷与孤寂。他看了聂虎一眼,那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得聂虎皮肤生疼。

“寒叟。”他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块冰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规矩,简单。入潭,一炷香。出,过关。不出,或死,或废。”

言简意赅,甚至比前两关的守关者更加惜字如金。但其中的凶险,却让聂虎心头一沉。

入潭?在这看一眼就让人骨髓发寒的诡异寒潭中,浸泡一炷香(约三十分钟)?以他此刻重伤虚弱、内力大损的状态,进去恐怕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冻僵,血脉凝固,即便不死,也必定元气大伤,武道根基受损,甚至彻底废掉!这哪里是考验,简直是酷刑!

聂虎的目光投向那墨绿色的潭水,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危险。他能感觉到,这寒潭之水,绝非寻常,其中蕴含着一种极致的阴寒之力,似乎能侵蚀内力,冻结气血,甚至…冰冻神魂。这“淬体”之名,恐怕是对于那些修炼特殊寒属性功法、或者体质特异之人而言,对于普通人,乃至大多数武者,这就是绝地!

“前辈,”聂虎沉声道,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颤,“晚辈此来,非为求武道磨砺,实有不得已之苦衷。挚友为贵门下‘无相’以阴毒掌力所伤,命在旦夕,需贵门解救之法。晚辈恳请前辈通融,或指点明路,或代为通传山门主事。入潭考验,晚辈此刻状态,恐难承受,若因此殒命,岂非…”

“规矩,即规矩。”寒叟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冰冷无波,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入潭,或离去。无他路。”

他的态度,比前两关的守关者更加冷漠,更加不近人情,仿佛在他眼中,聂虎的生死、苦衷,都与这寒潭边的石头无异。

聂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再多的言语,对这心如寒冰的守关者来说,都是徒劳。这第三关,考的不是技巧,不是应变,甚至不是实力,而是…意志,是体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是看他有没有资格,以伤痕累累、强弩之末之身,去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古武山门”宗主!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云雾缭绕,退路似乎就在身后。但他能退吗?退一步,半夏怎么办?父亲的仇怎么办?龙门传承的危机怎么办?

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聂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多言,默默地将身上破损的冲锋衣脱下,只留下一身贴身的单薄劲装。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身上的伤口被寒气一激,传来阵阵刺痛。他运转残存的内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气膜,试图抵御那刺骨的寒意,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看了一眼寒叟,对方已经转回头,重新面对寒潭,如同冰雕,再无任何反应。

聂虎不再犹豫,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向那墨绿色的潭水。越是靠近,寒气越重,地面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当他走到潭边,一只脚踏入水中的刹那——

“嘶——”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瞬间从脚底蔓延而上!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带着阴寒、死寂、仿佛能侵蚀一切生机的诡异力量!聂虎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经脉中的内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无比,思维都仿佛要被冻僵!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将另一只脚也踏入了潭水之中。然后,一步一步,向着潭水深处走去。

水并不深,走到中央,也不过齐胸。但这短短几步,对聂虎而言,却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潭水冰冷刺骨,寒气无孔不入,顺着毛孔、伤口,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甚至…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万年玄冰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哀嚎。右手的伤势、身上的伤口,在极寒的刺激下,痛楚被放大了十倍、百倍!那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更要命的是,这寒潭之水似乎有种诡异的力量,不仅能冻结身体,还能侵蚀、消磨武者的内力和精神。聂虎试图运转龙门内力抵抗,却发现内力在体内运行得异常缓慢,且每运行一周,都会被那阴寒之力侵蚀、消耗掉一部分,而那阴寒之力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渗入,与他体内的伤势纠缠在一起,让他伤上加伤!

他只能拼命催动那一丝微弱的“先天祖炁”,护住心脉和主要经脉,同时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绝强的意志力,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寒冷、痛苦和昏沉欲睡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昏迷,一旦昏迷,在这诡异的寒潭中,恐怕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聂虎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嘴唇乌黑,眉毛、头发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他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和麻木。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他看到了父亲聂云峰慈祥而严肃的脸,在灯下教导他练拳、识药、做人道理…

他看到了陈半夏巧笑嫣然的脸,在龙门生物实验室里专注地调配着药剂,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看到了老君山那个血色之夜,陈半夏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

他看到了沈冰、叶清璇、陆雪薇、秦川…一张张关切的脸庞…

“不能放弃…半夏还在等我…父亲的仇还没报…龙门…不能绝…”残存的意识深处,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呐喊,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

寒叟依旧背对着他,坐在礁石上,如同亘古不变的冰雕,对身后潭水中那个正在与死亡和冰冷搏斗的年轻人,漠不关心。或许,在他漫长的守潭岁月里,见过太多试图挑战、最终却化作潭底枯骨或神智尽失的废人。规矩就是规矩,冷酷,却绝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聂虎的意识已经濒临涣散的边缘,身体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心口那一点被“先天祖炁”护住的温热,还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与冰冷时——

“时辰到。”寒叟那干涩嘶哑、如同冰碴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寒潭边死一般的寂静。

聂虎几乎已经冻结的思维,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时辰…到了?一炷香…过了?

求生的本能,以及那深入骨髓的、不屈的意志,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手脚并用,向着岸边,一点一点地挪动。每动一下,都仿佛要撕裂冻结的肌肉和骨骼,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如同一条在冰面上挣扎的濒死的鱼,向着生的希望,拼命靠近。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岸边冰冷的岩石。他抓住岩石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那几乎冻僵、麻木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那墨绿色的、如同九幽寒狱般的潭水中,拖了出来。

“噗通”一声,他瘫倒在岸边,浑身湿透,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遍布白霜,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关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停止。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从内到外,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了。经脉中,那诡异的阴寒之力依旧盘踞,与原本“无相”留下的寂灭真气残余隐隐呼应,让他伤上加伤,雪上加霜。若非他意志力远超常人,又有那一丝“先天祖炁”护住心脉,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尸。

寒叟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聂虎身上,那漠然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如同冰湖表面掠过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未死,未废,意志…尚可。”寒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能抗住‘玄冥寒潭’一炷香侵蚀,未曾崩溃,二十年来,你是第三人。”

他顿了顿,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指,指向山谷另一侧,一条被薄雾笼罩的、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此路,直通‘问道崖’。宗主,在那里。”

说完,他便不再看聂虎,重新转回头,面朝寒潭,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冰雕姿态,仿佛刚才开口说话、给予指引的,并非是他。

聂虎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听到了寒叟的话,也看到了那条小径,但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

“起来…聂虎…起来…”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半夏在等你…父亲在看着你…龙门…需要你…”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他一点点地,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是膝盖…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两根冰棍,根本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都无力地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两次,三次…他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又像一个垂死的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与那刺骨的寒冷、麻木和剧痛抗争着。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他双手撑地,颤抖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站得并不稳,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没有依靠任何人,全凭自己那不屈的意志,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潭中爬出,重新站立在这片冰冷的大地上!

他看了一眼寒叟的背影,没有说感谢,因为无话可说,也无须说。然后,他迈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却又异常坚定地,向着那条通往“问道崖”的石阶小径走去。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冰碴的脚印,在冰冷的岩石上,蜿蜒向前。

石阶陡峭,蜿蜒向上,没入云雾之中。聂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身体的寒冷和痛苦已经麻木,意识也时断时续,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念支撑着。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体温和内力(虽然微弱)烘干,但那股源自寒潭的阴寒,却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骨髓,与“无相”留下的寂灭真气残余纠缠在一起,让他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若不是龙门内力中正醇和,又有“先天祖炁”这一丝本源之气护持,他恐怕早已倒下。

终于,在攀过最后一段几乎垂直的崖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孤峰之巅的巨大平台,仿佛被天神以巨剑削平。平台由洁白的玉石铺就,光滑如镜,纤尘不染。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脚下翻腾,罡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八角石亭,石亭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与庄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亭前,那块高达数丈、仿佛从天外飞来、斜插在玉石地面上的巨大黑色石碑。石碑通体黝黑,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苍凉、古朴、仿佛能镇压天地万物的沉重气息。石碑之上,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血液干涸后颜色的古老颜料,写着三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大字——“问道崖”。

此刻,在石碑之下,石亭之前,负手站立着一人。

此人看不出具体年岁,似乎三四十岁,又似乎有五六十岁的沧桑。他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古朴长袍,长袍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却自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气。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乍看平平无奇,细看却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深邃不可测度。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问道崖”的中心,与那黑色的“问道”石碑,与脚下的云海孤峰,与头顶的苍穹,都隐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一股浩瀚、深沉、如同星空宇宙般宏大却又内敛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并非凡人,而是这方天地的化身。

在他身后,石亭之内,还站着数人。左边是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眼神闪烁不定的黑袍老者,正是从老君山重伤逃回的“无相”!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此刻正低着头,垂手而立,但眼角余光瞥向艰难登上平台的聂虎时,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和杀意。

右边则站着两人。一人身着青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髯,气质儒雅,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之前在墨守拙记忆中曾出现、与“无相”暗中联络的“青袍人”,看其气度,在山门中地位显然不低。另一人则是个面色红润、身形微胖、如同富家翁般的老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偶尔闪过精明的光芒。

而在“无相”身后稍远些的地方,还躬身立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神色惶恐不安的老者,赫然便是被聂虎擒下、此刻却出现在这里的墨守拙!只是他此刻气息萎靡,显然被种下了某种禁制,看向聂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聂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石碑下那月白长袍的身影。虽然从未见过,但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那种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度,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这隐世“古武山门”的当代宗主!

聂虎停下脚步,就在平台边缘,距离那月白长袍身影约十丈之处。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和寒气,带来刀割般的疼痛。他浑身湿透又半干,衣物破碎,多处伤口崩裂,血迹斑斑,脸色青白交加,嘴唇乌紫,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还未能从“淬体潭”的极寒中完全恢复,状态差到了极点。但他依旧努力挺直了脊梁,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毫无畏惧地迎向那月白长袍身影深邃的眼眸。

“龙门聂虎,”他开口,声音因寒冷和伤势而沙哑、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质问,“拜见山门宗主!晚辈今日登山,一为问罪!问贵门下‘无相’,勾结外敌,暗算我父聂云峰,残害无辜,掳我挚友,图谋我龙门传承之罪!二为求救!挚友陈半夏,中‘无相’阴毒掌力,性命垂危,恳请宗主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赐下解法,救人性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问道崖”上,盖过了呼啸的罡风。

随着他的话语,石亭内,那面色红润的微胖老者(外门大执事)脸上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气质儒雅的青袍人(内门长老)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看向聂虎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而被点名的“无相”,则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厉声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分明是你龙门觊觎我宗门秘法,勾结世俗势力,袭杀我门下行走墨守拙,更在世俗滥杀无辜,坏我宗门布置!本座念你年幼,本欲擒你问明情由,你却不分青红皂白,悍然出手,打伤本座,夺走‘破门令’,擅闯山门!如今竟敢在此污蔑本座,颠倒黑白,当真罪该万死!”

“无相”恶人先告状,将一切罪责推到了聂虎头上,语气激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聂虎冷笑一声,虽然状态极差,但气势不减,目光如电,直视“无相”:“好一个颠倒黑白!老君山下,‘破门者’秘窟之中,以邪阵炼化生魂,以我挚友为饵,欲置我于死地,夺我龙门传承,难道是我污蔑你不成?墨守拙!”他猛地看向躲在“无相”身后、瑟瑟发抖的墨守拙,“你勾结诺维集团,为‘影武者’提供情报,协助‘无相’布下‘七绝锁魂阵’,意图加害于我,证据确凿,如今当着宗主之面,你还敢狡辩吗?!”

墨守拙被聂虎目光一刺,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偷偷瞥了一眼“无相”阴沉的脸色和宗主平静无波的面容,又吓得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温和,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能瞬间抚平所有纷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那位月白长袍的宗主。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声音不大,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整个“问道崖”上呼啸的罡风似乎都为之一滞,“无相”的厉喝、聂虎的质问,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消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宗主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翻腾的云海上收回,缓缓落在了聂虎身上。那目光清澈、平和,仿佛能洞彻人心,却又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淡然。

“你便是聂云峰之子,聂虎?”宗主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正是。”聂虎挺直脊梁,不卑不亢。

“你能闯过守山人一招,破去砺心坪三拳,渡过听风林竹影,更在玄冥寒潭中支撑一炷香而不死、不废,”宗主缓缓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见你根基、意志、心性、机缘,皆属上乘。龙门一脉,凋零百年,竟能出你此等人物,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在聂虎身上那累累伤痕、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灰黑死气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你体内,有‘无相’的‘寂灭真气’残余,更有‘玄冥寒潭’的阴寒入体,两相交织,侵蚀心脉。你能支撑至此,除了意志坚韧,体内似乎另有一股中正醇和、生机勃勃的气息护持…莫非,是传闻中龙门至高心法《龙门内经》所载的‘先天祖炁’?”

此言一出,石亭内的“无相”、青袍长老、胖执事,甚至包括惶恐的墨守拙,眼中都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死死盯住了聂虎!尤其是“无相”,那目光中的贪婪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聂虎心中凛然,这宗主果然眼力惊人,仅仅一眼,便看穿了自己体内的大致情况,甚至点出了“先天祖炁”!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宗主法眼如炬。晚辈确得先祖遗泽,侥幸唤醒一丝‘先天祖炁’。然此乃龙门传承根本,与晚辈今日所求之事无关。晚辈只问宗主,贵门下‘无相’所为,山门是否知情?是否纵容?又当如何处置?晚辈挚友陈半夏,身中‘无相’阴毒掌力,宗主可否赐下解法,救她一命?”

聂虎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灼灼,直视宗主。他此刻状若乞丐,遍体鳞伤,气息微弱,但在那月白长袍、深不可测的宗主面前,在“无相”等人充满敌意和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矗立在“问道崖”边缘,迎着凛冽罡风,傲然而立。

宗主的目光与聂虎对视,那平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转,有云雾聚散。他并未立刻回答聂虎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无相”,语气依旧平淡:“无相长老,对此子所言,你可有辩解?”

“无相”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宗主明鉴!此子血口喷人,其心可诛!属下奉宗门之命,在世俗行走,收集天材地宝,寻觅有缘弟子,光大我门。偶遇此子之父聂云峰,见其资质不俗,本欲引荐入我门墙,共参大道。岂料那聂云峰自恃龙门传承,桀骜不驯,不仅拒绝,更出言侮辱我宗门,并觊觎属下所寻得的一株‘九叶玄参’,突施暗算,属下被迫反击,失手将其重伤,此乃自卫,何来暗算之说?至于此子所言勾结外敌、掳其挚友、图谋传承,更是子虚乌有!分明是此子觊觎属下所得‘九叶玄参’与宗门秘法,伙同其相好陈姓女子,设下圈套,引属下与墨守拙入彀,突施辣手,欲行抢夺。墨守拙不敌被擒,属下亦被其暗算重伤。此子心狠手辣,狡诈多端,如今更擅闯山门,污蔑长老,实乃罪大恶极,请宗主明察,将此獠拿下,搜魂炼魄,以正门规!”

“无相”颠倒黑白,将一切罪责推得干干净净,反而将聂虎父子描述成贪婪卑鄙、偷袭暗算的小人,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墨守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想要开口,却被“无相”阴冷的目光一扫,又吓得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青袍长老和胖执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无相”的辩解,也没有看到墨守拙的恐惧。

宗主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光重新回到聂虎身上,平静地问道:“聂虎,无相长老所言,你可有话说?可有证据?”

聂虎看着“无相”那副义正辞严、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脸,心中怒火升腾,但他知道,此刻愤怒无济于事。他强压怒火,从怀中(衣物虽破,但贴身内袋尚在)取出一个小小的、防水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枚造型奇特的合金弹头(从“影武者”尸体上取得,带有诺维集团秘密实验室标记),一个微型存储器(沈冰从诺维总部服务器中复制的部分核心数据备份),还有几张照片(老君山秘窟中邪阵、陈半夏被绑、以及“无相”与墨守拙、诺维高层秘密会面的偷拍,部分是秦川小队潜入拍摄,部分来自苏晓柔之前的调查)。

“证据在此!”聂虎举起密封袋,朗声道,“此弹头,来自境外‘影武者’佣兵,其上标记,经查属于瑞士诺维集团秘密武装。此存储器中,有诺维集团与‘无相’长老、墨守拙多次秘密联络、策划针对我龙门生物、绑架陈半夏、谋夺龙门传承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此照片,摄于老君山秘窟,清晰记录了‘无相’长老以邪阵困我挚友,欲行不轨之事实!人证,墨守拙在此,他早已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并有录音为证!物证,皆在于此!敢问宗主,‘无相’长老与诺维集团勾结,以邪术害人,证据确凿,山门规矩,难道容许此等败类存在吗?!”

聂虎声音铿锵,虽然虚弱,却字字如钉,掷地有声。他手中的证据虽然不多,但每一样都直指核心,足以撕破“无相”的谎言。

“无相”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聂虎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留并带出如此关键的证据!尤其是那存储器和照片!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狂妄小儿,竟敢伪造证据,污蔑本座!宗主,此子包藏祸心,其心可诛!请宗主下令,让属下将其拿下,搜魂索魄,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说着,他周身气息隐隐波动,显然准备随时动手,杀人灭口!

“聒噪。”

就在这时,宗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淡淡地扫了“无相”一眼。

仅仅一眼。

“无相”如遭雷击,周身气息瞬间溃散,脸色一白,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连忙低头躬身,再不敢多言。

宗主的目光重新落在聂虎手中的证据上,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墨守拙,最后,再次看向聂虎,那平静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证据,可呈上。”宗主缓缓说道。

聂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寒意,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向前走去,走到距离宗主三丈之处,将手中的密封袋,轻轻放在洁白的玉石地面上。然后,后退两步,静静站立。

宗主并未亲手去取,只是目光在密封袋上扫过,那目光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隔着密封袋,便能“看”清其中之物。

片刻之后,宗主缓缓抬起头,看向聂虎,那平静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变数。

“证据,属实。”宗主的声音回荡在“问道崖”上,让“无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让青袍长老和胖执事眼中闪过惊异,也让墨守拙浑身抖如筛糠。

“无相,违反门规,私通外敌,残害同道,谋夺他派传承,更对同门(墨守拙)见死不救,反污其被擒…数罪并罚,按门规,当废去武功,打入‘寒狱’,面壁思过百年。”宗主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宣读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相”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嘶声道:“宗主!属下冤枉!属下为宗门尽心尽力,搜集资源,此子分明是污蔑!这些证据定是伪造!宗主明察啊!”

“聒噪。”宗主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无相”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周身空气仿佛凝固,将他死死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恐惧。

宗主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聂虎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证据属实,无相当罚。然,此为我山门内务,自有门规处置。聂虎,你擅闯山门,连伤我守关弟子,又当如何?”

聂虎心头一沉。这宗主果然不是易与之辈,轻描淡写便定了“无相”的罪,却又将话题引到自己“擅闯山门、连伤守关”之事上。这是要各打五十大板,还是另有所图?

“晚辈为救挚友,为报父仇,不得已闯山,伤及贵派守关前辈,实非所愿。然事急从权,若有冒犯,聂虎愿一力承担!”聂虎不卑不亢,沉声道,“然,晚辈只问宗主,那‘无相’阴毒掌力解法,可否赐下?救人之事,刻不容缓!”

宗主看着聂虎,沉默了片刻。罡风吹拂着他月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身后是翻腾的云海和黑色的“问道”石碑,让他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陈半夏所中,乃‘无相’独门‘寂灭掌’之‘幽冥蚀心’劲。此劲阴毒诡异,蚀人气血,损人心脉,寻常丹药功法,难以化解。”宗主缓缓说道,“解法,我山门确有。”

聂虎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急声道:“恳请宗主赐下解法!聂虎愿付出任何代价!”

“代价?”宗主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聂虎的身体,落在了他血脉深处,“你龙门‘先天祖炁’之秘,换‘寂灭掌’解法,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无相”虽然无法动弹,但眼中却闪过狂喜和贪婪。青袍长老和胖执事也目光灼灼地看向聂虎。墨守拙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聂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那“玄冥寒潭”的池水,更加冰冷刺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什么问罪,什么规矩,什么证据…归根结底,他们觊觎的,始终是龙门传承,是“先天祖炁”!

他看着宗主那平静深邃、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和莫测心思的眼眸,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远比“无相”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测的对手。他不仅想要“无相”的命,更想要…龙门传承的根本!

“若我不愿呢?”聂虎缓缓挺直了几乎要被这寒意和压力压垮的脊梁,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宗主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风云在汇聚。

“龙门传承,本已式微。你父聂云峰,当年若肯交出‘先天祖炁’之秘,或可免去杀身之祸,甚至得入我山门,共参大道。可惜,他冥顽不灵。”宗主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你,亦想步其后尘?”

聂虎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果然是因为“先天祖炁”,才遭了毒手!而这宗主,显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幕后主使,或者默许者!

“轰——!”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悲凉,如同火山般在聂虎胸膛爆发!原来如此!原来父亲的血仇,半夏的重伤,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高高在上的“古武山门”,在这道貌岸然、实则贪婪无度的宗主身上!

“原来…是你们!”聂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冰冷,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能撕裂天地的风暴。他缓缓抬起依旧颤抖、却死死握紧的左手,指向那月白长袍的身影,指向那深不可测的古武山门宗主。

“我父聂云峰,可是死于你手?或是死于你之默许?!”

宗主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面对聂虎的质问,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龙门‘先天祖炁’,乃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岂是尔等凡俗所能拥有?交出秘法,我可留你与那女子性命,甚至可允你入我山门,得传大道。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聂虎身上,那目光不再平和,而是带上了一种漠视苍生、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

“否则,今日这‘问道崖’,便是你龙门绝响之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问道崖”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罡风停滞,云海翻腾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空、沉重如天穹般的威压,以宗主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平台。

青袍长老、胖执事、“无相”(虽被禁锢,但眼中流露出快意)、墨守拙,都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脸色发白,在这股威压之下,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首当其冲的聂虎,更是感觉仿佛有万钧重担压在身上,体内原本就紊乱的气息几乎要彻底崩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刚刚从寒潭中挣扎出来的身体,再次如同坠入冰窟,冰冷刺骨。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倔强地屹立在这滔天的威压之下,目光如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那月白长袍的身影。

“想要‘先天祖炁’?”聂虎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沫,却字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可以!”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玉石地面,竟被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先天祖炁”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一颤,一股不屈、昂然、破开一切阻碍的微弱气息,从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中,倔强地升腾而起,虽然微弱,却如同狂风暴雨中不灭的灯火,在这滔天威压中,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踏过我的尸体,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聂虎左手在腰间一抹,“呛啷”一声清越龙吟,软剑“龙吟”已然出鞘!剑身震颤,发出不屈的嗡鸣,黯淡的暗金色剑罡在剑身上艰难地流转。他横剑当胸,虽然浑身浴血,颤抖不止,虽然面对的是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同威的宗主,但他的眼神,却清澈、坚定、无畏,如同扑火的飞蛾,如同撞向冰山的航船,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

“问道崖”上,风起云涌。一场实力悬殊、却关乎生死、尊严、传承与复仇的对决,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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