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逃亡失败（一）

晌午的碎光簌簌落在青砖小径上，铺就出一层细碎的暖意。

晴儿缓步走过抄手游廊，指尖掠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漱芳斋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小燕子清脆却略显急躁的笑声，夹杂着紫薇温软的劝说，还有尔康、永琪压低的交谈声，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那位来自回疆的女子，身着异域华服，怀抱琵琶时眼波流转，自带一股清冷孤绝的韵味，不仅让乾隆神魂颠倒，更让后宫掀起了无数明争暗斗。

而漱芳斋的主角团，因为结识麦尔丹的缘由，自始至终都将香妃视作“同是天涯沦落人”，明里暗里为她鸣不平，甚至为了她公然与皇后作对。

晴儿将食盒放在老佛爷寝殿的暖阁桌上，熟练地取出里面的燕窝，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目光落在老佛爷略带倦色的脸上。

这些日子，老佛爷为了香妃的事烦心不已，一方面要顾及乾隆的颜面，另一方面又担忧后宫妃嫔人心浮动，更怕回疆与大清的邦交因此生隙，连日来寝食难安，眼角的细纹都深了几分。

“老佛爷，趁热喝点燕窝吧，里面添的莲子是我特意挑的，去了芯，不苦。”晴儿将碗递到老佛爷手中，声音轻柔。

老佛爷接过碗，却没立刻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晴儿，你说这宫里的事，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香妃……皇帝待她那般好，她却始终冷若冰霜，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回疆可怎么办？”

晴儿垂眸，轻声道：“老佛爷宽心，香妃娘娘初入中原，水土不服，又思念故土，性子难免孤僻些。皇上心里有数，不会太过强求的。”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警铃大作。

前世，正是因为香妃的“宁死不屈”，才让小燕子和紫薇彻底下定决心“救她出宫”，最终酿成了私奔的惊天丑闻，不仅让皇家颜面扫地，更连累了不少无辜之人，老佛爷也因此急火攻心，病了许久。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宽心？谈何容易啊。”老佛爷摇了摇头，“漱芳斋那几个，整天围着香妃转，嘴上没个把门的。”

“昨天哀家还听说，小燕子在御花园里嚷嚷着‘香妃不该被困在这牢笼里’，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

晴儿闻言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抬眸，眼神坚定却不失温婉：“老佛爷，小燕子或许并无恶意，但有些话传出去，确实容易引人误会。而且……”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近日察觉，紫薇和永琪尔康他们往来似乎更加频繁，甚至他们经常出宫到一家酒楼里，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

老佛爷闻言，眉头微蹙：“哦？竟有此事？他们私下里在商议什么？”

“晴儿不敢妄加揣测，”晴儿语气恭敬，“但有人留意到，他们近日常常打听宫门守卫的换班时辰，还向御膳房的宫女问过城外驿站采办的路线，甚至……尔康还托人买了几匹快马，寄养在城外的农户家。”

这些线索，都是她凭借这几日的暗中观察得来的。

老佛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中的银碗微微晃动，羹汤泛起细密的涟漪。“他们想做什么？难道……难道真的想帮香妃逃出宫去？”

老佛爷久经宫闱，一听这些线索，便立刻猜到了大概，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简直是胆大包天！香妃是回疆送来的和亲公主，岂是他们说救就能救的？这要是真让她跑了，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整个回疆都要被他们连累！”

“老佛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晴儿连忙上前，轻轻为老佛爷顺着气。

“此事尚未证实，或许只是我多心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老佛爷，咱们不能不做些准备，免得真有意外发生，措手不及。”

老佛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晴儿，眼中满是欣慰与信任：“晴儿，还是你心思缜密。哀家老了，有时候反倒不如你看得清楚。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晴儿以为，首先要加强宫门的守卫。”晴儿条理清晰地说道，“可以暗中调整守卫的换班时间，增加夜间巡逻的人数，尤其是西北门和神武门这两个相对偏僻的宫门，更要加派人手，严查出入人员。”

“其次，要派人盯着漱芳斋和香妃的宝月楼，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常举动，立刻禀报。”

“另外，城外的驿站和农户家也可以暗中打点一下，让他们留意陌生人员和马匹的动向，一旦有情况，及时通报官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香妃娘娘那边，或许可以派一位稳妥的嬷嬷去伺候，一方面是照顾她的起居，另一方面也能暗中留意她的动静，若是她有什么异常，也好及时知晓。”

“不过，此事要做得隐秘，不能让香妃娘娘察觉，也不能让漱芳斋的人起疑。”

老佛爷仔细听着，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晴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务必小心谨慎，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晴儿遵旨。”晴儿屈膝行礼，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老佛爷总是无条件信任她，没有丝毫犹豫便采纳了她的建议。只要做好这些防范措施，相信定能阻止那场逃亡闹剧的发生。

接下来的几日，晴儿暗中忙碌起来。她先是借着给宫门守卫送御寒姜汤的名义，与统领侍卫的富察小将军搭上话，不动声色地将老佛爷的意思传达下去。

富察瑾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立刻按照晴儿的吩咐，调整了守卫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将西北门和神武门的守卫人数增加了一倍，并且下令，夜间凡是出入宫门的人员，必须仔细核对身份令牌，缺一不可。

随后，晴儿又挑选了一位做事沉稳、嘴风严实的张嬷嬷，派去了宝月楼。

她特意叮嘱张嬷嬷，只需悉心照料香妃的起居，不必多言多语，若是发现香妃与漱芳斋的人有异常接触，或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便偷偷来向她禀报。

张嬷嬷跟随老佛爷多年，深知宫廷险恶，当即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晴儿还托人给城外的几个主要驿站和农户家送去了一些银两，嘱咐他们留意陌生人和快马的动向。

这些人得了好处，自然尽心尽力，纷纷表示会密切关注，一旦有情况，立刻派人进城通报。

做完这一切，晴儿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她知道，漱芳斋的人向来冲动鲁莽，说不定会提前行动，因此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每日留意着漱芳斋的动静。

这日傍晚，晴儿正在给老佛爷整理床铺，张嬷嬷悄悄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晴儿心中一动，示意张嬷嬷到外间说话。

“晴格格，”张嬷嬷压低声音道，“今日下午，还珠格格和小燕子来了宝月楼，与香妃娘娘说了许久的话。”

“奴婢在门外听着，似乎是在劝说香妃娘娘跟她们一起离开紫禁城，还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今晚三更时分，会在西北门外等候。”

“香妃娘娘起初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小燕子软磨硬泡，最后似乎是答应了。”

晴儿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们还是按捺不住，要在今晚动手了！

含香她，终究是在麦尔丹和回疆之间选择了前者。

幸好她早有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嬷嬷，辛苦你了。”晴儿沉声道，“此事你做得很好，千万不要声张，继续留在宝月楼，留意她们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是，奴婢明白。”张嬷嬷点了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晴儿立刻转身回到暖阁，向老佛爷禀报了此事。

老佛爷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好啊！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晴儿，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佛爷莫急。”晴儿冷静地说道，“他们约定在今晚三更时分，西北门外集合。咱们已经提前加强了西北门的守卫，而且富察瑾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还应该再派一队禁军，暗中埋伏在西北门外的树林里，一旦他们现身，便将他们一网打尽，免得有人趁乱逃脱。”

老佛爷点头同意：“好！就这么办！晴儿，你立刻去通知瑾儿，让他速调一队禁军，暗中埋伏在西北门外的树林里，务必将这些胆大妄为之人全部拿下！”

“晴儿这就去。”晴儿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寝殿。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逃脱。

夜色渐深，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夜的沉寂。

西北门外，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下斑驳的光影，树影婆娑，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富察瑾亲自率领一队禁军，埋伏在树林深处。他们身着夜行衣，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西北门的方向。

而城门内侧，大内高手也早已严阵以待，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三更时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只见小燕子、紫薇、尔康、永琪还有班杰明，簇拥着身着太监服的香妃，悄悄来到了西北门外。

不远处，萧剑和麦尔丹则驾着马车，等候在不远处的路口。

“快点，快点，别被人发现了！”小燕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

紫薇扶着香妃，轻声道：“含香，别怕，过了这道门，我们就安全了。”

尔康警惕地环顾四周，沉声道：“大家小心点，我去看看城门的守卫。”

他刚走了几步，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辰，西北门的守卫虽然不多，但总会有两个人站在城门下值守，可今日，城门下却空无一人，只有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不对劲，有埋伏！”尔康心中一惊，正要出声提醒，却见四周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照亮了整片夜空。

富察瑾率领着禁军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城门也在此时缓缓打开，无数守卫手持兵器，蜂拥而出，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小燕子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躲到了永琪身后。

紫薇也慌了神，声音颤抖：“富察将军，你……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富察瑾冷笑一声，语气严厉，“来人啊，把他们全部拿下！”

“谁敢！”永琪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众人面前，“我是五阿哥，谁敢动我！”

“哼，五阿哥又如何？”富察瑾毫不畏惧，“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就算是皇上在此，也绝不会轻饶你们！”

尔康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众人，咬牙道：“事到如今，只能拼了！”

说罢，他挥舞着佩剑，便要冲出去。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晴儿在几个高手的保护下，缓缓从城门内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在火把的映照下，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晴儿？”尔康看到晴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是你？是你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的？”

晴儿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尔康，永琪，你们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香妃是回疆与大清交好的象征，你们私自带她出宫，不仅会让大清失信于回疆，更可能引发两国战火，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我们没有错！”小燕子大声反驳，“香妃根本不想留在宫里！皇阿玛强行将她留在身边，这才是错的！”

“晴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现在要帮着老佛爷和皇阿玛阻拦我们？你是不是贪恋宫里的富贵，忘了什么是自由，什么是真情了？”

“富贵？”晴儿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我留在宫里是为了报答老佛爷的养育之恩，为了顾全大清的大局。”

“而你们口中所谓的‘自由’和‘真情’，不过是你们自私自利的借口罢了。你们只想着自己心中的‘道义’，却从未考虑过此事的后果，从未想过会给多少人带来灾难。”

“这样的‘自由’和‘真情’，未免太过沉重，也太过残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严厉：“老佛爷和皇上待你们不薄，尤其是紫薇，皇上已经认了你的身份，给了你该有的地位。可你们呢？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令人心寒。”

紫薇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知道晴儿说的是事实，可她心中始终觉得，含香和麦尔丹的遭遇太过可怜，她不能坐视不管。

“多说无益！”永琪怒喝一声，“晴儿，你既然不念旧情，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他挥舞着佩剑，便向身边的禁军砍去。

“放肆！”富察瑾大喝一声，率领禁军迎了上去。

一时间，刀剑交锋的声音、喊杀声、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尔康和永琪他们虽然武功不弱，但禁军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他们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小燕子更是三脚猫功夫，只能在一旁躲闪，紫薇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了含香。

香妃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她轻声对紫薇道：“紫薇，谢谢你。但我知道，我是走不了的。你们也不要再为我白白牺牲了。”

紫薇含泪摇头：“含香，我们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带你走的！麦尔丹还在等你！”

可话音未落，永琪便被一名禁军一脚踹倒在地，佩剑也飞了出去。尔康见状，心中一急，想要去救永琪，却被几名禁军缠住，渐渐体力不支，最终也被制服。

小燕子见永琪和尔康都被拿下，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紫薇看着被禁军围在中间的众人，知道大势已去，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萧剑他们一直就在不远处，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几十名大内高手死死拦住。

他看着被拿下的众人，又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晴儿，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晴儿看着被制服的众人，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知道，这场风波终于结束了，而属于他们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将军。”晴儿转过身，对富察瑾说道，“将他们全部带回宫去，交由皇上发落。另外，好好护送香妃娘娘回宝月楼，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是，晴格格。”富察瑾恭敬地应道，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将尔康、永琪、小燕子、紫薇还有班杰明全押了起来，同时派人护送香妃回宝月楼。

萧剑被两名禁军押着，在走过晴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晴儿，声音沙哑地问道：“晴儿，你我相识一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明辨是非、重情重义之人，为何今日要如此对我们？难道在你心中，荣华富贵真的比真情道义更重要吗？”

晴儿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萧剑，我心中的道义，是知恩图报。而你们所做之事，看似有情有义，实则鲁莽自私，害人害己。”

“我今日阻拦你们，也只是不想看到你们一错再错，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说完，她不再看萧剑，转身快步走进了城门。身后，萧剑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与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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