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意想之外 情理之中
雷殛宫内寂静如死，只有伯言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他站在那张古朴的木桌前，目光落在叶无伤留下的那几行字迹上，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
那是他的前世。
那个被剔仙骨、夺仙籍、与凡人女子冷霜绮私通的云逸。那个传授叶无伤剑术的人，那个让叶无伤念念不忘、临终都无法释怀的恩师，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
伯言沉默良久，目光从那些字迹上移开，落在木桌旁边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简陋的香炉，炉中积满了陈年的香灰，旁边还搁着几根未曾用过的线香。香炉虽简陋，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叶无伤生前细心打理之物。
“叶前辈倒是个有心人。”伯言低声道，走到香炉前，拿起一根线香。
他正要点燃，目光忽然落在香炉旁边的一叠白纸上。那些纸张质地细腻，显然是修士用的符纸，只是上面还没有画任何符文。纸张旁边放着一支毛笔，墨已干涸，笔锋却依旧锐利。
伯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叶无伤留下这些纸笔，是希望有缘人能在这里写下他所不知道的答案，然后烧给他。这个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至死都在盼望着能知道恩师的下落。
“倒是我疏忽了。”伯言自语道，放下线香，拿起那支毛笔，随手用灵力润了润笔头。
他凝神静气，在纸上开始书写。笔锋走处，一行行小字浮现：
“云逸者，第四代天柱帝君也。因与凡人女子冷霜绮私通，触犯天条，被天庭剥夺仙骨、革除仙籍。转第十世为龙伯言，于日出国之战中，真灵曾现，与冷霜绮魂魄合力施展天柱山剑宗气宗之术，击退云凌霄人间体降临。大西国百万丧尸之乱时，真灵亦曾现，与九天玄女对话。然此刻是否尚存，余不知也。”
他写到此处，笔尖微微一顿，又补充道：
“唯可告慰前辈者，云逸真灵最后一次显现时，冷霜绮之魂魄与其同在。前辈所书‘双绮’，当为‘冷霜绮’之误。二人虽历经生死，终得相见。前辈若在九泉之下得知此事，或可宽慰。”
写罢，他将那页纸放在一旁，又取过一根线香，在香炉中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旷的大厅中缓缓飘散。那烟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寂静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伯言将那张写满字的纸凑到香火上，纸张一角开始燃烧。
就在火焰舔舐纸张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袅袅升起的青烟骤然剧烈翻涌起来，如同一锅沸腾的开水，在空中疯狂扭曲、膨胀！眨眼间，那原本若有若无的烟气竟然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香炉上方三尺之处！
伯言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后背的剑匣上！左手习惯性的拿起了那把丰隆剑，他体内的五极金丹开始加速旋转，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随时准备爆发出最强的防御！
可下一瞬，他愣住了。
那烟雾凝聚成的人形，竟然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他的身形虚幻透明，看样子显然只是一缕残魂，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盼。
那分魂的目光在伯言身上一扫，随即落在他手中的丰隆剑上，又看向他身后那个古朴的剑匣，最后落在那张正在燃烧的纸张上。
“师傅！”
那分魂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猛地向前飘去，虚幻的手伸向伯言，仿佛要抓住什么。
可他的手刚伸出三尺，便停住了。
那分魂愣愣地看着伯言，脸上的激动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他收回手，上下打量着伯言，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不对不对……”他喃喃道，声音飘忽如烟，“我死了不知多少年了，师傅他……他当年被剥夺仙籍仙骨，按理说也该……也该早就不在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仍在燃烧的纸张上，伸手一抓。那纸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火焰中飞出，稳稳落入他虚幻的掌中。他低头看去，目光在那些字迹上缓缓扫过。
“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被剥夺仙籍、革除仙籍……击退云凌霄……与冷霜绮魂魄合力……”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有恍然，有释然，有遗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缕分魂，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叶无伤。星辰剑圣叶无伤。这雷殛宫的主人，竟然真的留下了一缕分魂！
而他刚才那句“师傅”，分明是对着自己喊的！
伯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缓缓开口：“叶无伤前辈？”
那分魂抬起头，目光落在伯言脸上。他盯着伯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小子，你作为我师傅的转世，能到这里，也不愧是他师傅的转世。”他开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唏嘘。
伯言眉头微挑，随即苦笑。
“叶前辈，云逸前辈恐怕并不认为他是你师傅。”
“无所谓了。”叶无伤摆了摆手，虚幻的身影在空中飘荡，显得格外洒脱。
“反正我已经知道师傅和冷霜绮最后见过面，这就够了。我这一生，就这么点执念。如今执念已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飘到伯言面前，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子，你倒是有些本事。能通过我特别制作的迷宫，来到七杀境，能找到我这雷殛宫，还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伯言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叶前辈，晚辈是看到一门叫做《三师御魂古神诀》的功法，才知道这里有前辈的分魂。但说实话，晚辈并不知道前辈具体在哪里，只是想进来碰碰运气。”
叶无伤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三师御魂古神诀》？”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当时确实是感觉到寿命将尽，故意留下一缕分魂在这里，想着有朝一日能知道师傅的结局。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一丝分魂自那之后，就再也不知道本体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本体是怎么死的。这《三师御魂古神诀》的作者，是如何知道这里有分魂的？”
伯言从怀中取出那枚记载《三师御魂古神诀》的玉简，递给叶无伤。
叶无伤接过玉简，虚幻的手轻轻摩挲着玉简表面。他闭上眼，神识探入，片刻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等等，这功法里不是有三个分魂吗？叶无伤、公孙衍、上官凝。我们三个的分魂，居然都被写进了同一门功法里？这事……多少有些诡异了。”
伯言心中也是疑惑重重。他想了想，开口道：“晚辈猜测，莫非这是噬灵魔君许言干的？可他当年被云逸前辈打得封印在万蛊窟，此后直到被我消灭，并未出来过，可见根本没有能力做这种事。若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这功法……”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居然是把我们的分魂召请过来使用。虽然只是召请，不是炼化，但也有些冒犯，但似乎不太像正道功法，也明显不是魔道功法。”
他看了一眼伯言，又笑了：“不过，你是我师傅的转世，这点冒犯也就无所谓了。”
伯言闻言，心中微微一松。他正要开口，叶无伤却继续说了下去：
“万古炎帝公孙衍、慈航圣手上官凝，再加上我叶无伤。我们三个，当年都是人间的化神级别修士。没想到，居然都留下了分魂，而且还被写进了同一门功法里。这背后的人，本事倒是不小，但都与我无关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飘回香炉旁边，虚幻的手一挥，那香炉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芒，一枚古朴的玉简从香灰中缓缓浮起。
“我的这些家当，留着也是留着，都给你吧。”叶无伤说道，将那枚玉简抛给伯言。
伯言伸手接住，神识探入。那玉简中记载的，赫然是整个剑冢的分布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处机关、每一具傀儡的位置，甚至连七杀境的出入口都清晰可见。更让他震惊的是，图上还标注着如何控制迷宫中的那些傀儡——只要以特定手法注入灵力，那些傀儡就会听从他的命令！
“前辈，这……”伯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无伤。
叶无伤摆了摆手，笑道：“你是我师傅的转世，我的东西给你，天经地义。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控制迷宫里的那些傀儡，可以随意进出七杀境，还可以随时知道自己在剑冢里的位置。”
他顿了顿，指着那枚玉简继续说道：“这雷殛宫是我的居住之地。其他的几境，也都藏了我的东西。水境里有我的收藏的剑和一些护具，火境里有我当年用的铸剑炉，风境里有我修炼的功法和剑诀，土境里散落着我当年种下的矿石。至于阴阳二境，那里什么都没有，就不用去了，那是专门用来杀人的。”
伯言听得目瞪口呆。
种下的矿石？
他忍不住问道：“前辈，种下的矿石是什么意思？”
叶无伤哈哈一笑，虚幻的身影在空中飘荡，显得格外得意：“小子，你不知道吧？有些珍稀矿石，是需要埋在灵脉中慢慢‘养’的。我在土境里布下了聚灵阵，埋了一批矿石进去。过了这么多年，应该都长成好东西了。你自己去挖吧。”
伯言闻言，心中大喜。他正要开口感谢，忽然想起什么，将那柄丰隆剑，递到叶无伤面前。
“前辈，这柄剑古古怪怪的。晚辈试过，它异常的...干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无伤看着那柄丰隆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剑身，仿佛能感受到那剑曾经的温度。
“这剑……”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师傅当年传授我剑术时，我就是用它来练习的，它曾经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剑，跟随我多年，早已炼化多次。后来我为了纪念师傅，便将它放置在此。”
他抬起头，看着伯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至于它为什么异常的...干脆，那可要问你自己了。你既然是师傅的转世，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它的用途。哈哈哈哈！”
伯言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叶无伤大笑着，虚幻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飘到伯言面前，虚幻的手轻轻按在伯言的肩膀上。那一瞬间，伯言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肩膀涌入体内，迅速流遍全身。那力量并不强大，却极为精纯，与他的五极金丹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师傅，我走了。”叶无伤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能再见到你，我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芒，主动融入了伯言的体内。
伯言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磅礴的魂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识海！那魂力温和而强大，如同一股暖流，迅速与他的神魂融合在一起。他感到自己的神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张——原本只能覆盖百里的神识，此刻竟然能延伸到两百里、三百里、五百里！
“这是……”
伯言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叶无伤这缕分魂虽然只是一丝，但其中蕴含的魂力却极其精纯。与他融合之后，不仅让他的神识强度大幅提升，甚至还让他对剑道的理解加深了几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星辰剑圣叶无伤，居然是个这么有趣的人。初次见面，就送了一份大礼给自己。这份情，他记下了。
伯言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玉简，神识探入，仔细查看起上面的标注。
整个剑冢的布局，此刻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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