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龙府暗影 龙血之盟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龙府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晕投在青石地面上,随着灯笼的摆动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地面上缓缓爬行。院墙外的巷子里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提醒着时间已经过了亥时。
君则坐在自己房中,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表面那层细碎的波纹发呆。茶水映着灯火的倒影,像一面小小的镜子,镜面里是一张苍白的、带着疲惫的脸。
今日在龙府外的事还在她脑子里转。
朱云凡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急切和试探,还有那句“你可以信任我的”。她当时差点就信了。
差一点。
可她不能。
她想起朱云凡说那些话时的眼神。那种急切,那种想要立刻证明自己的冲动,像极了那些佐道派来试探她的人。他们总是这样,先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问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然后仔细观察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
“郡王自重!”
她当时喊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嗓子是紧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怕。怕朱云凡是佐道的人,怕自己一时心软露了馅,怕前功尽弃。
她不能认。哪怕那个朱云凡是真的,她也不能认。因为她分不清,宁可不认,也不能错认。
这个世界的龙复鼎告诉过她,在这个世界里,想要活着,就得学会怀疑。怀疑每一个接近你的陌生人,怀疑每一句看似善意的话,怀疑每一个看起来也有反佐道倾向的人。
因为佐道太擅长伪装了,他们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说出任何你想听的话。
所以她不认。不是不想,是不敢,只要失败一次,或许大家就都会死。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不急不慢,像是用指节随意敲了两下。那声音很轻,但君则听得清清楚楚。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没有问是谁。她知道这个节奏。
这是龙复鼎来找她的暗号。
门被推开一条缝,龙复鼎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没有穿白日的玄色锦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条暗色的布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夜间走动的中年人。这种装扮丢进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在走廊两侧迅速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之后,朝君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嘘。
君则没有说话,轻轻点头,将门推开,闪身出去。她的动作很轻,脚踩在门槛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练出来的本事——走路无声,呼吸无声,连心跳都要压到最慢。在佐道的眼线下活着,每一个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龙复鼎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君则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院墙上,像是两道沉默不语的幽魂。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龙复鼎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开一条惨白的细线,像是一道被刀劈开的裂缝。书架上摆满了典籍和玉简,整整齐齐,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陈旧而安静。
龙复鼎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座书架前,伸手扣住侧边一块不起眼的木板,轻轻一拉。
咔嚓。
书架无声地滑开,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近处根本听不见。书架的后面露出一扇窄门,门框粗糙,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像是临时凿开的。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将石阶照得影影绰绰。
龙复鼎率先走了下去。君则紧随其后。
石阶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底。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凿出了几排凹槽,槽里码放着一块块灵石。中品的、上品的都有,灵光在幽暗中交织成一片淡淡的氤氲,像是有生命的雾气在石室内缓缓流动。君则扫了一眼,估算这里至少堆了上万块灵石。
这些灵石是龙复鼎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有些是从各地暗中收购的,有些是反抗佐道的义士捐赠的,有些是从佐道的运输队手里截下来的。每一块灵石背后,都是一个不能见光的故事。
但这不是终点。
龙复鼎走到石室正中央,那里有一块与周围石板颜色略有不同的地砖。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砖上,灵力缓缓注入。地砖微微发亮,随即向下沉了半寸,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暗青色的玉符,玉符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灵力的刺激下开始缓缓流转,发出微弱的银光。
龙复鼎取下玉符,握在掌心。那枚玉符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从深冬里挖出来的石头。他将灵力注入玉符的瞬间,石室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撕开空间的缝隙。一道椭圆形的光门凭空浮现,边缘泛着淡银色的波纹,波纹向外荡漾,将周围的空气都推得微微扭曲。
时空节点。
龙复鼎站起身,看了君则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率先迈入光门。他的身影在光门中扭曲了一瞬,随即消失不见。
君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每次穿梭空间时都会涌起的不适感,迈步跟了上去。
眼前的光影剧烈扭曲,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耳边有风声,有海水声,有一种说不清的低吟,像是什么东西在虚空中沉睡,它的呼吸透过时空的缝隙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君则睁开眼,脚下是坚实的泥土。天空是熟悉的灰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柔和光芒,均匀地洒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是从远处的山坡上飘来的。
须臾幻境。
君则每次来到这里,都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会给她造成混淆两个世界的错乱感,一样的灰白色天空,一样的海腥味道,一样的与世隔绝。只不过那座岛在现实世界中,这座岛在镜中世界里面。
远处是一排排依山而建的屋舍,青砖灰瓦,错落有致。屋舍之间有修士在走动,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切磋功法,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动作都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亮的,但那种亮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警惕,是戒备,是随时准备拔刀的死志。
这里是龙血盟,或者说龙血盟最后的据点。
被佐道打压到销声匿迹无人敢提的龙血盟,是无人之地、蛰伏于此、等待时机。
他们藏在须臾幻境里,藏在佐道够不着的地方,像一把埋在土里的刀,等着被拔出来的那一天。而这一些都是多亏了龙家族人们的安排,让龙复鼎公开为爱脱离龙家,使得顺利保住了龙家最后的希望。
“父亲,君则,你们来了?”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君则转过头,看见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与龙复鼎相似的沉稳。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步伐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踏在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龙伯昭。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形瘦削一些,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转着一把折扇。折扇的扇面是素白的,没有任何书画,但那素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显然不是凡品。他的步子比龙伯昭轻得多,像是怕惊动地上的虫子,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不偏不倚。龙伯渝。
两人走到龙复鼎面前,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大哥,二哥。”
君则微微欠身,唤了一声。
龙伯昭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确认,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确认了她安好之后,他转向龙复鼎。
“父亲,日出国那边的宝具回收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慢,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
“多亏了当年大战的时候,龙家族人们拼死施展的结界,把日出国整个隔绝了起来。佐道的人进不去,那里的资源也就一直保留着。这些年我们陆陆续续运回来不少,光是上品灵器就有三百多件,足够装备一支千人队。”
龙复鼎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君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感到欣慰时才有的小动作,微不可察,但君则见过太多次了。
“日出国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龙复鼎问。
龙伯昭答道:“当年的结界虽然挡住了佐道,但佐道的邪恶大阵也让岛上的生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原住民几乎没有了。不过,那里现在已经成了我们最大的避难所。不少从各地逃出来的反抗势力的家眷,都被安置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目前粮食和药材还够撑一阵子,但长期下去,压力不小。”
龙复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先撑住。物资的事,我来想办法。”
龙伯昭抱拳领命。
龙伯渝收起折扇,上前一步。他的表情比龙伯昭轻松一些,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怎么开口。
“父亲,有件事,我觉得有些蹊跷。”
龙复鼎看着他。
“什么事?”
龙伯渝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在折扇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前些日子,我们在日出国那边收拢物资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说是原先埋葬龙血盟弟子的墓地那边,出了点怪事。”
“怪事?”
龙复鼎的眉头微微挑起。
“有一个人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龙伯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君则注意到他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上穿着下葬时的衣裳。从坟里爬出来之后就在原地发愣,嘴里说着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负责巡逻的弟子发现了她,本来以为是佐道的奸细,关起来拷问了几次,发现她说的东西乱七八糟,像是脑子坏掉了。”
龙复鼎沉默了片刻,眉头拧得更紧了。
“脑子坏掉了?怎么个坏法?”
龙伯渝摇了摇头。
“她说她叫荀雨,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说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我要回去’之类的话。巡逻的弟子以为她疯了,本来想直接送去治疗,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就把人扣下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扣下之后,又查了他的身份-荀雨,在大越国龙血盟分部的殉职名册上,确实有这个名字。三年前,大越国分部被佐道察觉,上下六十一名弟子全部遇害。尸体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了七天,而她后来是当地的义士冒着风险偷偷收殓的,也是唯一一具埋葬的遗体。”
君则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荀雨。荀雨?!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二哥,你说她叫什么?”
龙伯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荀雨。怎么了?你认识?”
君则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荀雨也进来了。荀雨也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
龙伯渝见她脸色不对,又补充道:“我查过她的底细。大越国荀家,世代以医道和宝具闻名。这个荀雨,据说是荀家宗家的女儿,医道天赋极高,被天马铸灵宫看中,后来去了龙血盟。三年前殉职。”
君则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她知道这些都是真的。荀雨确实是荀家,确实有天马铸灵宫的身份。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是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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