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命运之网的网边人
“天啊,真是该死的!”
贺洲基地市,训练营行政大楼校长室,
雨点砸在仿古花窗上,听起来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抓挠玻璃。
布莱恩站在窗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正一根根撕扯自己的灰白胡子,
每扯断一根,就把断须弹进烟灰缸,
老校长想不通,他具备「真相推导」血脉能力,却看不穿眼前的真相——
文件堆成小山,他随手翻,却翻不到答案,
只翻到“黑角岩豹”四个字,
像四枚烧红的铆钉,钉在视网膜上。
“斯嘉丽,你怎么看?”
他将情报递向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纸上的杀人岩豹。
斯嘉丽打了个哈欠,接过,眼瞳中流淌着大量数据;
接着,指尖一弹,十几页纸“哗”地合拢,
——只花了五秒,就仔细读完并梳理了全部的数据:
像把整头豹子塞进脑域,再一次性吐出骨架。
“黑角岩豹……我五年没见过活物。”
她轻叩桌面,节奏像在给真相打拍子,
“它不会单独出现,也不会随便出现。”
老校长闭上眼,三幅画面一闪而过:
断枝15°切痕、倒三角血线、空弹壳被鱼线串联。
“李暮光干得漂亮,痕迹利落,证据确凿——”
布莱恩话锋一转,声音沉进幽暗,“可我看穿的,不是那孩子摆出的物证。”
他抬眼,目光像探照灯穿过迷雾,落在更幽深的阴影里——
“有一只藏在幕后的手,正在拨弄命运的线。”
“黑角岩豹突然出现,是人为。”他的声音比雨更冷: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偶然;这是有人,提前画好的狩猎场。”
斯嘉丽倾身,金发垂落,像一柄收拢的伞;潜意识告诉她,老校长的话只说了一半。
“那就查到底,”
她舔了舔虎牙,笑得像猫:“把画猎场的人,从阴影里拖出来。”
雨声骤停。
同一秒,荒野中,颜夙夜所在的千年古树顶端,一片积水顺着叶脉滑落——
“哒”一声,在办公室与泥土里,同时落地。
像有人,替两条时间线,合上了最后一道齿轮。
两人对视,空气里只剩最后一道封口线——
真相,正在倒计时。
……
……
窗外,一道闪电猛然落下;雨滴奔涌,如同倒悬的河。
布莱恩的虹膜下,透镜自动如活物般鼓起血管。
「真相推导」启动的瞬间,空气里响起湿黏的蠕动声——
仿佛有无形触手从瞳孔爬出。
难以名状的画面骤然出现在透镜对面:
——岩豹腾空,四爪在上,背脊在下,倒悬于头顶苍穹;
——火炬倒置,火舌向下滴落黑色血浆;
——佝偻黑影立于火芯,背脊弯成不可能的角度。
布莱恩透过透镜凝视黑影——透镜另一端,黑影同时抬头,面孔空无一物:
只有深渊在回望。
嗡——!
空气轰然爆鸣,像无形巨手拧碎空间。
斯嘉丽芯核剧震,面前老人鼻腔猛地喷出两条鲜红血蛇——血珠悬空,疯狂扭动,发出细微嘶嘶尖笑。
“喂!老头!你在看什么?!”
血脉「危险预兆」瞬间展开,窗外暴雨骤然加速——
亿万雨滴同时猛敲玻璃,仿佛无数湿冷手掌在催促:看啊!来看——深渊!
阴寒透骨,斯嘉丽牙关打颤。
“不!要!看!”
金发轰然扬起,如烈日炸裂。
她琥珀瞳仁里燃起炽白光晕,一圈圈扩散,将整个房间照成炽白世界——
轰!!
光潮轰然拍向布莱恩眼底的深渊,把即将爬出的“东西”硬生生按了回去。
血蛇蒸发,雨声顿止,空气里只剩焦糊的寂静。
布莱恩的气息陡然下降,眼底透镜轰然碎成齑粉,老人僵在原地,喉咙里挤出嘶哑低语:
“我……看见了命运——而命运,也看见了我。”
##视角切换##
就在布莱恩与斯嘉丽目光交汇的同一瞬。
荒野中,密林最深处,雨点被千年树冠碾成碎屑,却未坠落——
它们在半空突然蠕动,像无数半透明触手;
扭曲、伸展、彼此交缠,发出湿腻的吮吸声。
雷霆劈落,却听不见巨响——时间被按下静音键,唯有雨滴触手在空气中继续繁殖,向下滴落变成向上攀爬。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漆黑裂缝中探出——五指一划,空间像薄纸被指甲撕开;
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更深的黑暗在翻折。
佝偻的影子跨出裂缝,补丁教士袍垂落。
补丁与补丁之间,缝着数片大陆的尘土、记忆与跋涉。
这是一位老人,他的白发一丝不乱,仿佛岁月亲自梳理,却遮不住眼底那对「倒置火炬」——
火焰向下,燃烧阴影,正是「盗火者教派」的信仰徽记。
所有雨滴触手在同一刻静止,像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
唯有倒置火炬在瞳孔里轻轻摇曳,把光与火,统统塞进深渊。
老人的旅途太长,又太久。
他静默了一瞬,眼底闪过无数画面,自语道:
“这里,是华夏区,贺洲城外荒野?”
“我记得——之前的「火种回收组」、「牧羊人」,就是消失在了这一片区域?”
为什么?
真相早已被「命途星轨」的巨掌覆盖。
不会有答案——老人心头闪过明悟,他放弃了这个悬而未决的谜团。
这才看向眼前:
那头可怕的杀人岩豹,如宠物般跪坐, 黑角低垂,
像把利刃, 主动递到老人掌心。
老人抚摸它,动作缓慢,
如在抚摸一段尚未写完的命运诗歌。
“原来是你,小东西,扰动了某一枚至关重要的命运碎片?”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两块被海水磨平的礁石,在向上的雨幕中轻轻撞击。
「扭曲的火焰符文」在老人瞳孔中浮现,
一枚枚,像被点燃的星子,从黑角岩豹的眼中,抽丝剥茧,
抽出不成型、不完整的命运片段。
他取出一枚吊坠——椭圆形,阴刻白色昙花,
像把一朵永不凋谢的昙花,锁进金属的牢笼。
吊坠中央,命运丝线交织、碰撞,
画出搅乱的棋盘,又画出被风吹散的蛛网。
老人轻声呢喃: “让我回忆一下……”
他指腹摩挲吊坠边缘,金属阴棱像另一把刀的背,
轻轻刮过指腹——刮出一声极轻的“嘶”,
像提前听见,某把尚未出鞘的刀,在风里换了一口气。
“十多年前,我曾在这里,留下两枚命运种子?
一个是鲁邦妮?一个叫——张婕?”
吊坠猛然一震,
一根原本无形的命运丝线,
突然变得粗壮,遥遥指向天际,
散发一阵奇诡的光晕。
“嗯?这是「真相推导」?”
老人皱眉,眼底倒置火炬猛然燃烧:他看见一面透镜,透镜对面,有一双渴求真理的眼。
“不对,只是中位级别的「真相推导」,
不应该对命运丝线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恐怕,只是一个巧合。”他轻轻叹了口气,
眼神中透露出无奈和感慨。
他知道,在这个充满变数和未知的世界里,
命运就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让人难以捉摸。
他确实能观测到某些片段、某些征兆,
却无法强行寻找一个必然的结果。
网中央,
那枚被扰动的命运碎片,
正在晨雾里,悄悄翻转、散去。
……
……
老人错失了,一次性捕捉最大命运碎片的机会。
老人错了。
因为,他只是一个——
命运之网的网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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