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败犬们
镜头回到傻帽眼镜、面瘫白人、花哨孔雀。
帐篷里只剩火堆的呼吸。
柴火“哔啵”一声,像老人咳痰,把阴影抖到王子轩背上,又悄悄缩回。
“为什么林露珂……还没回来?”
戴维第N次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
眼镜滑到鼻尖,他懒得推,只用指尖敲桌——
咚、咚、咚,比钟摆慢,比心跳快。
铝锅“咕嘟”冒泡,肉粥表面浮起细小的金褐油花,像迟到的落日。
卢当司拿树枝搅圈,手腕稳得像调平一台秤,偶尔舀半勺,吹一吹,抿唇尝味,再撒一小撮盐——
动作斯文,却带着“爱吃不吃”的寡淡。
“粥好了。”
他头也不抬,把第一勺倒进自己的铁杯,第二勺才分给戴维。
“她追的是狐狸,不是兔子。”
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却给焦虑加了盖子。
戴维“嗯”一声,目光却溜向阴影里那座“黑雕塑”。
王子轩背对火堆,肩胛骨凸出,像折坏的机翼;
脚踝裹着急救夹板,白得刺眼,与黑暗形成泾渭。
自打他醒来,沉默就是第三道菜,苦,且嚼不烂。
火舌舔上他侧脸,映出一道咬破的唇——
血珠凝成暗红漆,挂在嘴角,不肯落。
王子轩盯着帐篷布,目光却穿过帆布,穿过密林,钉在那个黑发背影上:
“你敢让我跪地……我就要你跪得更惨。”
那念头在胸腔里来回磨刀,沙沙作响。
戴维收回视线,低头吹粥,热气把镜片糊成毛玻璃。
他暗暗撇嘴:
外强中干,纸老虎罢了。
可纸老虎也是老虎,拔须得等林露珂回来。
卢当司用勺背轻敲锅沿,“当”一声脆响,像说:
到此为止,别再探头探脑。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王子轩的骄傲是雷区,谁踩谁炸,眼下最稳妥的是沉默与等待。
“还有三小时天亮。”
面瘫人挤了挤嘴角,望向帘外,面色沉静,像在给时间重新拧上发条。
于是,三个人围着一簇火,各自守着一口锅:
面瘫的卢当司守粥,看起来不傻帽的戴维守焦虑,不如鸡的花孔雀王子轩守耻辱。
火堆偶尔“啪”地炸出一粒火星,像替谁叹了一口气,又迅速被黑暗吞回去。
帐篷外,林风掠过,树影摇晃,像有人在远处拨动帘子。
帘后空无一人,却让他们同时侧耳——
仿佛下一刻,蓝发的队长就会掀帘而入,带着夜露与胜利的笑。
可直到锅底结出一层薄痂,帘子仍安静。
夜更沉,野兽的嚎声也远了,只剩火芯渐弱的“嘶嘶”声,像替时间放气。
王子轩终于动了动,把受伤的脚微微前伸,又收回。
这一小动作牵痛全身,却让他清醒:
耻辱必须血洗,而血洗需要双腿。
他抬眼,火光在他瞳仁里跳动,像两颗将爆未爆的火星。
戴维低头喝粥,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到指尖。
他想起林露珂临走前,把长发随意一扎,说:“等我回来。”
那语气轻松得像去摘一朵花,可花篮至今空着。
卢当司放下木勺,锅沿发出轻响。
他望向帘外,面色沉静,像在给黑夜计时。
火舌舔过最后一根柴,光线暗了一度,阴影顺势爬上每个人的膝头。
帘子突然“哗啦”一声被风鼓起——
三人同时屏息,六只瞳孔瞬间放大。
却只吹进一股更黑的夜。
王子轩的脚无意识前伸,又僵在半空——
“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像把匕首按回鞘。
等待继续,夜也继续。
粥香渐冷,而密林的深处,仍没有脚步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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