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鸦的误判
贺洲内城区的太阳照常升起,亮得跟新擦的合金币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街面干净得能照见领带花纹,巡逻兵皮鞋底“哒哒”踩在同一节拍上,像给全城装了隐形的节拍器——表面越稳,暗流越急。
颜夙夜牵着桃乐丝,步子放得很闲,像饭后遛弯的纨绔。
他嘴角的笑纹比往常深三分,却遮不住瞳孔里那一圈冷光:
昨夜,夜鸦偷偷破译并读取了【近卫团*夜莺组】的独立频段,据最新线报——
情报司的尾巴今天又多两条,且换了新耳机型号——监听频段被重新划进“城主私频”。
“看来莫里斯终于学会给鸟戴嚼子了。”
他在心里嗤笑,顺手替桃乐丝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她发梢,顺带把微型收讯器黏进自己袖口——动作温柔得像替妹妹拂尘。
桃乐丝眯眼享受,指尖在他掌心轻划,写的却是:
“后面灰风衣,第三盏路灯,反光镜。”
少女笑得比糖还黏,声音却轻飘得像撒娇:“暮光哥哥,今天怎么这么体贴呀?”
——绿茶的清香混着硝烟味,一路飘进夜鸦的鼻腔。
“体贴?”颜夙夜挑眉,用纨绔的轻佻语气答,“我怕再被传‘猥亵’,得先攒点印象分。”
说着,他故意侧头,朝灰风衣的方向抛了个飞吻,吓得暗桩差点把望远镜摔了。
夜鸦在胸腔里低笑:小丑而已,再盯也只会数脚步,看不出步伐里藏的杀招。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剧本已换作者——
城主府十七层,莫里斯端着咖啡,俯视街口那两道身影,像看沙盘上的棋子。
“李阀嫡子,不错,他旁边的——是加西亚家的小鸟吧?也不错。”
将军轻声评估,语气像在验收新枪。
副官递上文件夹,封面鲜红的“绝密”二字被咖啡热气熏得发软。
里面只有一句话:收网第一阶段,完成。
与此同时,审讯室的自动门“嘶啦”滑开,鲁邦妮按完最后一个手印,脸色比纸还冷。
张婕把供词塞进公文包,转身时顺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
“乖,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只等后面的事情完成,等到太阳一照,你就清白了。”
门阖上,走廊灯应声熄灭——
清白二字,被黑暗吞得连骨头都没吐。
街上,巡逻队换班。
新来的一列士兵胸前,悄悄多了一枚银色火漆徽:双头犬,口衔匕首——那是莫里斯私卫“鬣狗残崽”的暗记。
他们走过蓝帽子餐厅,走过夜莺斥候们藏身的屋檐,步伐整齐得像给某人量身定做的棺材钉。
桃乐丝忽然踮脚,在颜夙夜耳边吹气:
“哥哥,气氛好怪哦,像全城在彩排同一出默剧。”
夜鸦笑笑,自以为看穿了全部阴谋,掌心却下意识渗出了一层细汗。
天空突然阴了,被一层无形阴霾死死压住,空气里渗着冷冽的杀机。
颜夙夜与桃乐丝沉默下来,阳光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面,锋利得如同刀裁。
他眉锋微敛,眸色沉铁,开始仔细复盘——鲁邦妮?花边文章的受害者,不重要。
他真正在意是“失踪名册”上那个名字:
林露珂,她的身上系着一根线——那个他摸不清是爱,还是恨的梦。
伍德罗?不过跳梁小丑,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夜鸦第一次看走眼:小家族出身的膏粱子弟,也能把阴沟里的毒汁搅成漩涡。
前世记忆+李暮光的壳,都没遇过这种下作手段。
所以,此时的夜鸦,完全想象不出,阴影中的审讯、大军阀的准心,比战场尖刀更阴、更凉。
大街空旷得反常,平和得像一具被缝好伤口的尸体。
此前两次袭击,莫里斯“震怒”,情报司特勤+卫戍部队倾巢而出——表面护民,实质锁链: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制高点上反狙击镜的冷光轮班扫射;
夜族近卫团在大楼脊背一闪即没,情报司密探如影随形,整座贺洲城正被钢索无声收拢。
夜鸦第二次误判:
他把莫里斯的习惯性提防,当成颜氏尚有余温的护身符;
把舆论场那套“爱民如子”、“嫉恶如仇”的戏文,当成真事——
第一次巷口袭击,算在自由血盗吴万林头上,这位大血盗被城主“亲手锤杀”,戏落幕,血点恰到好处;
第二次溃疡坎克+鬣狗的强袭,军部官方盖章“早被敌对势力梧柳城收买”,军部还向“苦主”汉弗莱递出了100枚合金币的慰问,冷得像生铁铸的冥币。
舆论不似钢铁,却比钢铁更冷、更毒。
他抬眼,望向城主府高耸的幕墙。
玻璃反光里,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被套索勒住脖子的夜鸦。
而索子的另一头,正握在那位“爱民如子”的将军手里。
此刻,太阳正好,杀机正暖。
夜鸦本应嗅出火药里掺着城主莫里斯如燃火的呼吸,却两次错判:
先低估伍德罗的阴沟深度,再误判莫里斯的残暴上限。
网口已逐渐收紧,夜鸦再快,也飞不出他自以为熟悉的黑夜。
最终的灾难在未来落地,代价惨重——夜鸦余生,每每回忆到此处,心痛如刀绞,最后只剩一句无法原谅自己的判词: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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