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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错过


夜鸦没坠下去——风被斯嘉丽踩在高跟鞋底,像一条驯服的披肩。

她两指捏住他后颈,轻轻一提,两人便悬在百米的夜色里。

脚下是废土:锈塔像断骨,风沙卷着焦糊的塑料味,月亮被灰尘磨得毛糙。

可所有肃杀到了她裙边,自动绕路,变成低眉顺目的背景布。

“你是——”夜鸦刚张嘴,夜风灌进喉咙,话被切成碎片。

“斯嘉丽。”她替他把名字说全,尾音带着小勾子,像把玫瑰刺藏在糖里,

“别紧张,小猫,这里不是审讯室。”

两人穿过一道霓虹残骸,她旋转手腕,让他与自己平行。

风把她的金发吹成一面燃烧的旗,有几缕扑到他脸上,痒得他直眨眼——却舍不得拨开。

房间在塔顶突兀地出现,像谁把童话书撕下一页贴在废墟。

她推窗而入,顺手把他往粉色地毯一抛——绒毛飞起,猫咪刺绣集体歪头,嘲笑夜鸦的狼狈。

“你带我来这里是?”

“我家,噢不,临时行宫。”

斯嘉丽踮脚转了个圈,鞋跟在地毯上敲出“哒哒”两声,像敲在他心鼓,

“带你来,当然是为了——”

“开房”两个字被她轻飘飘地丢进空气,炸得夜鸦耳尖通红。

他猛地撑坐起来,黑发翘成鸟窝:“我、我只是个学员——”

“嘘。”她俯身,一根食指压在他唇上,指尖带着蔷薇与硝烟的混合味,

“我只想直接看看你,别多想。真的,不做别的。”

“可——”

“可什么?”她眯眼,瞳孔里那两粒金色星河微微旋转,

“你想回训练营?回去挨处分,还是挨子弹?你差点把人踢成两半,忘啦?”

夜鸦的辩解被堵在喉咙,化成一声呜咽。

他确实理亏,也清楚今天如果不是这支“蔷薇金”插手,自己现在大概已被关进禁闭铁笼。

于是气势瞬间漏光,肩膀塌成折翼。

斯嘉丽欣赏着他从炸毛到耷拉的全程,笑得愈发像只饱餐后的猫。

她随手一撩裙摆,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忽然放软,带着夜风都学不会的温柔——

“小猫,废土很大,大到能吞掉所有解释。可在我这儿,你不需要解释。”

她伸手替他压下一根翘起的黑发,“只要听着就好。”

夜鸦垂眼,看见自己靴尖的泥块落在粉色猫咪的胡须上,像把血腥带进了摇篮。

他忽然心虚,悄悄把脚往后缩。

这一小动作被斯嘉丽捕捉,她轻笑,掌心覆在他头顶,揉了揉——

“别怕,你的人生——我收得下,也能给你留一盏灯。”

窗外,废土的风仍在呼啸,像老狼找不到归巢。

可塔顶这间粉色小屋里,肃杀被金发与红酒色裙摆隔绝在外。

夜鸦终于放弃挣扎,长叹一声,把额头抵在她膝边,像把锋利的喙收进软羽。

斯嘉丽满意地眯起眼,指尖顺着他的发旋画圈,低声哼起一首旧时代的摇篮曲。

此刻,夜鸦明白:自己这只惯于在废墟缝隙里啄腐肉的乌鸦,已被蔷薇金的温柔牢牢系住脚踝——

再凶的肃杀,也再掀不起逃飞的念头。

他和斯嘉丽,其实不是第一次同处一片天空。

那天,贺洲训练营的尘土正被新生踩得翻腾,他顶着烈日做队列,无意间抬头——隔着两千米、五道窗、一层镀银的防弹玻璃,瞥见楼宇最高处。

斯嘉丽当时倚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红裙被冷气吹得贴在小腿,像一簇火被关进冰匣。

她侧耳听布莱恩校长说话,余光却掠过操场,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李阀的小少爷,名暮光?”她漫不经心地问。

“是,血脉价值罕见,几家都盯着。”

布莱恩用指节推了推光屏,上面跳出他的全身照——灰衫、黑眸、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柄收在破鞘里的剑。

斯嘉丽没接话,只把雪茄在窗沿轻轻一磕,发出极轻的“嗒”。

那声音,是她下注的筹码。

后来,她又见过他几次——都是远的:深夜的模拟巷战、清晨的负重越野、暴雨里的格斗课。

每一次,她都在高处,用望远镜或狙击镜,把焦距调到最近,看他咬牙、看他见血、看他把对手掀翻后不露声色地擦去鼻血。

她加注的方式很隐秘:让后勤官给他的营养配表里添一瓶高价修复酶;让军械库把“刚好”多出来的Ⅲ级匕首放在他编号柜里;甚至让医疗AI在报告里把他的骨裂写成“轻度挫伤”,好让他不被停训。

最初只是赌一把:李阀的嫡子能在废土里活多久。

再后来,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赌他,还是赌自己心跳的次数。

后来,她真的靠近过。

死亡集训,夜雾像黑水淹没荒原。

犬王龇牙,涎水甩在空气里结成碎冰。

她本该在制高点做冷眼裁决,却鬼使神差跃下高地,红衣划破浓雾,像一瓣玫瑰掉进墨缸。

那一刻,她与他并肩。

犬王扑杀,利齿距离他颈动脉只有两指,她抬手,掌心里的雪茄点燃晶核,一瞬绞碎犬王的内脏。

血雨倾泻,她听见两种“咚”声——

一是他体内芯核冲破桎梏的脆响,像幼芽顶碎花岗岩;

一是她自己心脏脱轨的轰鸣,震得耳骨发麻。

她没敢侧头,怕呼出的白雾会泄露唇形:原来押注早已变质,变成想拥抱的冲动。

再后来,荒野吞了他。

定位器碎成星屑,连她那超凡的感知都追不到残影。

她驾机车沿着密林与峡谷来回犁,油门拧到极限,风沙把脸颊割出细血网。

每一次熄火,每一次举目四望,只有地下暗河流淌,像嘲笑。

那一刻,她离他极近——可惜,命途星轨的力量,将她隔绝。

她第一次知道,疼可以定位得如此精准——

就在胸骨下方一寸,不致命,却足以让呼吸打结。

最后,消息自己走回壁垒:他活着,已在归途。

她刚孤身穿过数百万兽潮,连带血的外套都忘了换,她冲到那条街口,霓虹雨把石板路洗成镜面。

她站在镜中央,看见自己倒影——金发湿透,口红残半,像败将。

远处,小猫被亲人环住,珊瑚红发的少女踮脚为他举灯,灯火映得他眉梢柔软。

那一圈暖色,像玻璃罩,把她隔绝在外。

她没上前,也没出声,只抬手,把鬓边湿透的发别到耳后,指尖在皮肤上留下一点温度,然后转身。

靴根踏过水洼,涟漪晃碎街灯,也晃碎她自己的倒影。

风卷起裙角,像卷起一面褪色的旗。

胸口的那点疼,终于找到名字——

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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