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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夜色与少女


月过中天,薄云像被谁随手撕碎的棉絮,一层层掠过汉弗莱宅邸的尖顶。

铁艺路灯昏黄,光晕在灌木丛间投下颤动的影子——

一切都静得过分,仿佛连风也被月光冻住。

丽贝卡伏在阴影里,黑色夜行衣紧贴身线,呼吸轻得像猫。

战术面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感知系特有的澄亮瞳孔。

她掌心紧攥注射器,幽蓝液体在针管内轻晃,像一条被囚的小型电鳗,不时闪出噼啪冷光。那是布莱恩交给她的“钥匙”——

也是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可我……真的不想做……”她在面罩里无声哽咽,齿关咬得发酸。

眼泪刚涌出就被布料吸走,只剩滚烫的轮廓贴在脸颊。

不做,明天她就会被送进实验体区,成为那些扭曲怪物的“新玩具”;

做了,她就得把无辜少年推向未知深渊。两条路,同样漆黑。

念头尚未落地,背后忽起一声轻笑——

“丽贝卡姐姐,好兴致呀?这么晚出来看月亮。”

声音清脆,却带着冰碴。

丽贝卡几乎瞬间弹起,原地旋身,瞳孔骤缩:三米外,一道高挑身影沐月而立,黑发随夜风扬起,像一面夜色旗帜。

蒙面少女仅露双眼,眸光却比月色更冷,背后巨剑低鸣,寒光如呼吸般忽闪。

丽贝卡的感知网全面张开——却扑了个空。

对方体内没有原能波动,也没有生命磁场,仿佛一具被月光雕琢的精美空壳。

可那股压迫感,却像无形巨掌,轻而易举攥住她的心脏。

“你……你是谁?”她听见自己声音在颤。

少女没答,目光下滑,精准锁死她胸口那支注射器。

“我要的东西,自己拿出来,还是让我动手?”

语调懒散,却带着猫戏老鼠的从容。

丽贝卡后退半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行……没有这个,我会被布莱恩——”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沉——对方动了。

没有大剑,没有花哨原能,只有一只白皙手掌。

丽贝卡只觉眼前一花,腕骨已被铁钳扣住,“咔嚓”一声扭转,原能脉络瞬间被锁,体内力量像陷入泥沼。

下一秒,那只手探入她衣襟,指尖灵巧掠过肌肤,幽蓝注射器被轻松抽走——顺带在划入她领口下的温润白皙。

“啊——”丽贝卡闷哼,双膝发软,整个人被压跪在碎石上,尘土飞起。

羞辱与惊惧交织,她几乎咬碎后槽牙。

"嘁!你大你了不起啊,叫的可真响?"

蒙面少女指尖悄然滑过丽贝卡腰侧的弧度,像一缕带着凉意的夜风,若有似无地停留片刻,又轻若羽羽地拂向那团温软。

指背在边缘徘徊,掌心微抬,似不经意地掠过那颤巍巍的涟漪,带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与空气中淡淡的暗香交织,戏谑而温柔。

少女的几个动作令丽贝卡陷入茫然,她从未想过,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竟会遭遇这样的羞辱。

少女掂了掂注射器,借月光察看管内液体,眉梢嫌弃地挑起,

“布莱恩?就这点水平也敢玩基因改写?分子结构乱得像拼图。”

她抬指,在丽贝卡鼻尖轻轻一弹,“放心,这玩意儿我没收。

你回去告诉他……”

话音落下,她转身欲走,黑发扬起,像夜色收起一面旗帜。

丽贝卡却忽然伸手,抓住对方靴跟,声音嘶哑却倔强:“还给我!我……我不能失败。”

少女低头,目光落在那只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片刻,她轻笑,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丽贝卡姐姐,我来告诉你怎么交差……布莱恩?半只脚都未入门的蠢货罢了。”

蒙面少女两指捏住注射器,像拎着一件劣质玩具,随意抛起,又“嗒”一声接回。

针尖在月光里闪出幽蓝星屑,她轻吹一口气,液体便泛起涟漪,

“分子结构乱成拼图,连我十三岁练手的方程式都不如。”

她忽然俯身,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丽贝卡姐姐,看好了——这支生体溶液的问题,可不止表面粗糙。”

指尖在空气中一划,原能凝成淡金细线,顷刻勾勒出一串旋转的三维结构。

“瞧,构象!单键旋转零点一度,活性位点就会错位,整个分子变成废物。还有别构酶——”

她轻点结构远端,“调节位点远离催化中心,却像分子级开关,一按即变。

布莱恩连正负构象效应都能写反,简直基础灾难。”

话音未落,第二道金线已绘出嘌呤环与胸苷酸骨架:

“别小看这一碳单位,缺它,核苷酸链立刻散架。再看核小体——”

她手腕一抖,组蛋白八聚体缠绕DNA的模型瞬间成型,

“缠绕松紧,决定基因能否被读取,是表达调控的第一道锁。”

术语连珠炮般迸射:顺反子、反式作用因子、CRISPR/Cas9……每吐一词,便有一枚微光结构在夜空旋转,精准得令人屏息。

丽贝卡被这突如其来的知识洪流冲得目眩,瞳孔微微放大——

布莱恩从未讲得如此透彻,甚至从未讲得如此……正确。

“所以——”少女指尖轻弹,所有光图刹那碎成星尘,

“回去告诉布莱恩,核小体稳定性不足,顺反子调控精度离谱,这支注射液远未成熟,需要‘回炉’。”

她微微侧首,声音忽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照这个剧本说,你就能把自己从助纣为虐里摘出来,至少——暂时安全。”

说完,她收拢指尖,像合上书本,转身迈步。

黑发与巨剑一同扬起,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几步之后便隐入灌木阴影,连脚步声都被夜色吞没,仿佛从未出现。

丽贝卡跪在原地,手中空空,只剩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原能微光。

她眨了眨眼,怀疑方才是一场幻觉,可脑海里依旧旋转着精准的分子式、复杂的调控链——那些知识像刚被焊上去的钢板,滚烫、清晰、无法忽视。

她缓缓起身,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虫鸣——

那女孩……到底是谁?

“那就学会失败。狗链松不开,就永远只能被牵着。”

这是神秘少女的最后一句话,跪坐在尘土里的丽贝卡,掌心如被烙铁烫过,空空如也——却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脏狂野的撞击声,像要冲破胸腔,奔向未知自由的夜空。

……

告别丽贝卡,蒙面少女脚步轻得像猫,哼着走调的小曲,在空巷里一蹦一跳。

夜风掀起她发梢,她顺手把面罩塞进腰带,露出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俏脸——李仙云,广安城李阀公认的小天才,也是原主李暮光最记挂的堂妹。

腰间通讯器忽然震动,像一条冰冷的蛇爬上她的腰。

“仙云,收工立刻回西区安全屋,别想着偷看。”

李恪检的声音从金属薄片里溢出,平板、冷硬,带着她从小听到大的命令味。

李仙云对着空气吐舌头,双手乱比划:“略略略,就你事多!”

通讯器那端沉默一秒,气压骤然降低。“医院那次,你违规。”

李恪检每个字都像生铁块,叮叮当当砸在她耳膜。

李仙云甚至能想象——父亲站在广安城高处落地窗前,背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战刀,眉心刻着浅川似的纹路,灯光在他脸上切出硬冷的棱角。

“我知道我知道,别扰动你的棋盘!”

她踢飞脚边石子,石子撞在墙根,发出清脆的“嗒”,

“就你会下棋,我当杂役!”

“太多敌人环伺,我们不能暴露。”

李恪检声音低了一度,像刀背轻敲桌面,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李仙云咬了咬唇,脑海里闪过堂哥被鬣狗链锯划破肩膀的画面——

血珠溅在空气里,像一串赤色铃铛。

她忽然失控,声音拔高:“他太苦了!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被你们推来推去!而且,他马上就要被送上军部法庭!”

她捏着眉心,指节发白,恨不能立刻掀翻棋盘,把幕后黑手一个个剁碎,然后拉着哥哥远走高飞。

通讯器里,李恪检长长叹了口气,声线第一次出现裂纹:

“仙云,你想做的事,以为我不想?我也想把贺洲城背后那些手,一根根碾成灰。

但我不能。”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把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胸腔,

“你知道我是对的。所有爪子冲他,是因为他还活着;一旦我们暴露,他就真的没路了。”

李仙云抬眼,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汉弗莱宅邸——那里灯火已熄,堂哥正沉入无梦的睡眠。

她忽然明白,父亲的声音里藏着同样的无力:他们只能做幕后的影子,让那个少年独自在刀锋上行走。

冷风掠过,少女抱臂,轻轻打了个寒颤。通讯器里,最后一声叹息像灰烬落下:

“这就是【炼心】。”

话音落下,频道归于静默。

李仙云站在空巷中央,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像一条挣扎却挣不断的线。

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哽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棋子尚不知自己被困棋盘,而举棋的人,早已满手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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