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值了

“幻影”战车内，那阵由远古椭球体引发的能量风暴已经平息。隔离区恢复了稳定，椭球体表面流转着温顺的银蓝色光晕，与婴儿座椅里慕晨的呼吸节奏同步明灭。

但真正让驾驶舱陷入寂静的，不是那个万年古物。

而是慕晨刚才在慕紫嫣意识中，清晰喊出的那声——

“妈妈”。

慕紫嫣呆呆地抱着儿子，过了足足五秒，才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他刚才……”她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无辜的小家伙，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叫我妈妈？”

慕晨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伸出小胖手去抓她垂落的一缕头发，嘴里发出“啊呜”的含糊音节，和刚才那声清晰的“妈妈”截然不同。

但慕紫嫣确信自己没听错。

那声音直接响在她脑海里，带着幼儿特有的柔软和依赖，像一颗暖融融的糖，猝不及防地化在心尖上。

“值了。”她忽然笑起来，眼眶有点发酸，却笑得灿烂，“这趟西伯利亚没白跑。我刚满月的宝宝会叫妈妈了——值了！”

神龙的虚影“嗷”一嗓子蹦出来，Q版脸上堆满夸张的感动表情：“老六你好！太感人了！本系统有生之年居然能见证小主人第一次说话！呜呜呜这比升级商城解锁新皮肤还让人激动！”

它绕到婴儿座椅前，搓着不存在的爪子，语气谄媚得能滴出蜜来：“宝贝你好！我是神龙！是你妈妈最得力最聪明最贴心的系统管家！你可以叫我龙叔、龙哥、或者直接叫神龙也行！以后有啥需要尽管开口！要玩具要零食要知识库，龙叔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七则平静地走到慕紫嫣身边，对着慕晨微微躬身，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温和：“小主人，你好。我是小七，您的专属护卫兼生活助理。很高兴为您服务。”

慕紫嫣还没从当妈的激动中缓过来，就听见神龙那声“老六”，额角青筋一跳。

“什么老六！”她一巴掌拍在神龙的虚影上——虽然拍了个空，但威慑力十足，“我儿子有名字！叫慕晨！再乱叫，你那些花里胡哨的皮肤，我全给你扒了！”

神龙“嗷呜”一声缩回主屏幕角落，委屈巴巴：“我这不是激动嘛……而且‘老六’多亲切啊，一听就是干大事的……”

“亲切你个头！”慕紫嫣瞪它，“再说一遍，我儿子叫慕晨。清晨的晨。再让我听见‘老六’，商城积分扣一半。”

神龙立刻闭紧虚拟嘴巴，只敢用眼神表达抗议。

小七在一旁平静地操作控制台，调出航行日志，开始记录：“航行日志更新：极寒末世第232天，坐标北纬57°，东经103°，返航途中。重要事件记录：小主人慕晨，年龄三十四天，于本日格林尼治时间14:27分，首次发出清晰语义音节‘妈妈’。发声方式为意识直连，非声带振动。关联事件：西伯利亚远古椭球体共鸣激活。记录人：小七。”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备注：神龙系统曾试图为小主人取名‘老六’，被主人严厉否决。建议将‘禁止给小主人起绰号’写入系统基础行为准则。”

神龙：“……小七你！”

慕紫嫣噗嗤笑出声，心情大好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闹了。”

她抱着儿子坐回座位，手指轻轻点了点慕晨的小鼻子：“宝宝真棒。不过下次别吓妈妈了，刚才那东西突然激活，妈妈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慕晨像是听懂了，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嘴里又发出“啊呜”的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过说真的，”慕紫嫣抬头看向主屏幕上椭球体的监控画面，“这东西和宝宝的共鸣……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龙见话题转到正事，立刻正经起来，调出刚才记录的能量波形对比图：“您看，小主人发出‘妈妈’这个意识信号的瞬间，椭球体的能量输出曲线出现了明显拐点。不是被动响应，是……主动配合。”

屏幕上，两条曲线几乎完美同步——慕晨的意识波动峰值，对应着椭球体能量输出的骤降和稳定化。

“就像是……”神龙斟酌着用词，“那东西能感知到小主人的情绪状态，并且自动调整自己的运行模式，来适应他。”

小七补充道：“更准确地说，是‘迁就’。椭球体原本处于自发性高能激活状态，但小主人的意识波动介入后，它立刻切换到了最低功耗的待机模式，且运行参数完全与小主人的生理节律同步。”

慕紫嫣盯着那两条纠缠的曲线，若有所思。

“一万两千年前的远古造物，能感知到一个婴儿的情绪，并且主动迁就……”她喃喃道，“这设计目的到底是什么？”

“有两种可能。”神龙竖起两根虚拟手指——虽然它没有手指，“第一，这东西本来就是某种‘婴幼儿看护装置’或者‘成长辅助设备’。第二，它具备高度自适应的人工智能，能够识别并对‘幼年生命体’做出保护性反应。”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小七说道，“从南极‘复合体’的清除功能和废墟‘优化主机’的进化引导功能推断，这个远古文明建造的系统具备极高的智能性和目的性。西伯利亚椭球体作为存储或转化核心，设计上必然会考虑到与‘用户’的互动兼容性。”

慕紫嫣低头看着儿子：“所以它把宝宝识别成了‘用户’？”

“或者……”神龙小声说，“‘继承者’。”

这个词让驾驶舱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继承者。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和一个沉睡了万年的远古文明造物。

“先别急着下结论。”慕紫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等回基地，我们用最安全的方式慢慢研究。现在……”

她看向窗外。暴风雪已经减弱，铅灰色的云层间漏下几缕极地微光，照亮下方无边无际的冰原。

“先回家。”

“幻影”战车悄然加速，向着南方的龙脊山脉滑去。

航程剩下的时间平静无波。慕晨又睡了一觉，椭球体在空间里安稳“呼吸”，与他的梦境同步明灭。神龙不敢再提“老六”，但偷偷给小七发了十七个不同风格的婴儿成长大礼包购买方案，都被小七以“需主人审批”为由礼貌驳回。

七小时后，龙脊山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即将进入护盾识别区。”小七汇报，“已发送安全信号。护盾将在三十秒后开启接入通道。”

慕紫嫣抱着醒来的儿子，走到舷窗前。

外面，是熟悉的、被绝对护盾隐匿的山脉。但在她眼中，那片冰雪覆盖的崎岖之地，此刻有了不同的意义。

那是家。

是她和儿子的家。

护盾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幻影”战车如归巢的雨燕，轻盈滑入。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堡垒内部的光线柔和，空气里漂浮着灵泉植物特有的清新味道。中央广场上，几个正在维护生态区的居民抬头看到战车回归，纷纷挥手致意。

慕紫嫣抱着慕晨走下战车，脚踩在熟悉的合金地面上，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小七跟在她身后，提着简易行李。神龙的虚影已经迫不及待地飘去主控室，检查堡垒这趟外出的运行日志。

一切如常。

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灵曦宫，慕紫嫣把儿子放进恒温婴儿床，自己也瘫进沙发里。连续的高强度行动和精神消耗，让她疲惫不堪。

小七默默为她端来温好的灵泉茶和点心，然后开始整理这次探险带回的数据样本。

神龙检查完堡垒状态，又飘回来，这次它换了个皮肤——不再是Q版小龙，而是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长着翅膀的发光水母，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主人，江宸渊那支侦查队的最新动向。”它汇报道，“他们已经掉头往西伯利亚内陆移动，但暴风雪太大，行进速度很慢。预计最快也要后天下午才能抵达巨坑区域。”

慕紫嫣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让他们慢慢找。找到坑的时候记得把表情拍下来，我要收藏。”

神龙嘿嘿一笑：“已经在他们的侦察设备里留了后门，保证高清无损。”

“另外，”小七突然开口，“关于小主人的第一次发声，是否需要举行一个小型庆祝仪式？根据人类文化习俗，婴儿开口说话是重要的成长里程碑。”

慕紫嫣睁开眼，看向婴儿床里正抱着安抚玩偶啃的儿子，眼神柔软下来。

“庆祝就不用了，太张扬。”她想了想，“不过……今晚加餐吧。空间里不是刚收了批西伯利亚冻土带的特殊苔藓吗？让小厨房研究下，看看能不能做成宝宝能吃的辅食。”

“还有，”她补充道，“把宝宝会叫妈妈这事……记在家谱里。”

小七点头：“已在‘归墟核心档案·慕晨成长记录’中更新。”

神龙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给小主人准备个说话礼物吗？不叫老六！就叫……‘第一次发声纪念礼包’！”

慕紫嫣瞥了它一眼，见它那发光水母皮肤紧张得都快打结了，忍不住笑出来：“行吧。但礼物要实用，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保证实用！”神龙欢呼一声，立刻窜去商城界面开始疯狂浏览。

慕紫嫣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

耳边，是儿子咿咿呀呀的哼唧声，和小七整理数据的轻微声响。

鼻尖，是灵泉茶的清香，和堡垒里永远温暖的空气。

身体很累。

但心里，却被那声软软的“妈妈”，填得满满的。

值了。

她想。

这一世，重活这一遭。

有这个孩子在身边。

什么都值了。

窗外，龙脊山脉的暴风雪依旧。

但在绝对护盾之内，在这个小小的、隐匿于世界角落的堡垒里……

一个母亲抱着她的孩子，安然入睡。

而万里之外的西伯利亚冻土上，一场徒劳的搜索，才刚刚开始。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又悄悄转动了一格。

带着远古的嗡鸣。

和婴儿梦中，那声含糊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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