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在找我

归墟的各项应对计划在稳步推进。但慕紫嫣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刺——方舟基地，或者说，江宸渊。

那个偏执、强势、始终将归墟视为对手和执念的男人。在天地剧变、永夜降临、通讯断绝的当下，他和他那庞大的方舟基地，是否还安然无恙？尽管彼此立场复杂，但同为人类文明的火种，尤其是……他还是慕晨生物学上的父亲。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压下。尤其是当想到江宸渊可能正独自面对那暗无天日、危机四伏的新世界，甚至可能已经……

慕紫嫣闭了闭眼，摒弃掉无用的情绪。她来到灵泉空间内一处相对独立、被多重能量屏障隔离的“辅空间”。她静立中央，心念沉入识海深处，一丝无形的、超越空间距离的奇异联系被触动，只是凭借着玉佩之间那点微弱的共享空间特性，以及一股强烈的意念——将他带来！

这个念头清晰而霸道。

几乎是同时，辅空间内的光线一阵扭曲，能量屏障泛起剧烈涟漪！

一个高大却异常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扭曲的光影中跌了出来，重重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是江宸渊。

但他此刻的模样，与慕紫嫣记忆中那个永远强势、衣着考究、眼神锐利的“方舟之主”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深色作战服多处撕裂，沾染着可疑的暗红（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和灰黑色的污渍。脸上带着未愈合的擦伤和疲惫的阴影，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因干燥而开裂。一向梳理整齐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甚至有几缕被烧焦的痕迹。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能量几近耗尽的粒子束手枪，另一只手则下意识捂住左侧肋下，那里的衣服破口下隐约可见临时包扎的痕迹，还在渗着血。

他剧烈地喘息着，似乎刚从某种极度紧张或搏杀的状态中脱离。在最初的眩晕和空间转换的不适后，他猛地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慕紫嫣。

那眼神里，有瞬间的错愕，有被强行“拖拽”至此的惊怒，有深藏的狼狈被窥见的屈辱，还有一丝极其复杂、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

“慕、紫、嫣！”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他想质问，想怒吼，但肋下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气息一滞。

慕紫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他身上的伤口和狼狈姿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开口：“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方舟基地如何？”

没有寒暄，没有关心他的伤势，直截了当，冷漠得如同在询问一个情报员。

江宸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咳嗽起来，牵扯到伤口，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缓了口气，才用一种混合着讥讽、疲惫和难以言喻幽怨的眼神盯着慕紫嫣，声音嘶哑：“外面？哈……你不是有通天的本事，能把我从不知道哪个鬼地方直接‘捞’过来吗？怎么，自己不会看？”

他顿了顿，似乎想站起来维持最后的尊严，但肋下的伤让他动作一滞，最终只是调整了一下跪姿，靠着一股倔强挺直了背脊，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的虚弱。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或者方舟彻底完蛋了，再把我‘请’过来？”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自嘲的弧度，“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很符合你对我下场的预期？”

慕紫嫣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重复：“外面，什么情况。方舟，如何。”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江宸渊的嘲讽和怨气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江宸渊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是知道在她面前强撑毫无意义，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眼底的血色更深。

“……失联。”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低沉下去，“所有信号，所有频道，所有我们尝试过的加密方式和备用方案……全部连不上。大气……像个巨大的、不断放电的屏蔽罩，加上电离层和磁场的彻底混乱……无线电废了，激光通讯也传不远就被散射吸收……我们和所有已知的分基地、侦察队、甚至是我们自己放出去不到一百公里的无人机……全都失去了联系。”

他抬起头，看向慕紫嫣，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对未知和绝境的凝重：“方舟主体基地……依靠深层地下结构和紧急加固，勉强撑过了最恐怖的那几波地震和火山冲击。但地表部分几乎全毁，多个外围哨站和资源点被直接抹去。伤亡……不小。现在，我们被埋在地下，靠着储备能源和地热勉强维持，但不知道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起来：“你呢？归墟那怎么样？你把我弄过来的是？”他环顾这个明亮、稳定、能量充盈的辅空间，与他刚刚挣扎求存的黑暗地狱判若云泥，眼中的疑惑和某种更深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慕紫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道：“除了通讯断绝，外界具体环境参数？温度？光照？空气成分？有无发现新的威胁，比如异常生物或能量现象？”

江宸渊看着慕紫嫣那副公事公办、仿佛他只是一个情报来源的样子，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终究是江宸渊，知道轻重缓急。他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回忆并汇报：

“温度……极度混乱。我们基地上方传感器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无直接日照区域，温度在快速下降，夜间（如果还有日夜概念）可达零下六七十度。但附近有新的地热裂缝或小型岩浆湖的区域，温度又奇高。冷热交替剧烈，导致恐怖的冰火风暴和气压骤变。”

“光照……几乎没有。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大气本身的暗紫色或暗红色辉光，勉强让人不处于绝对黑暗。可视距离极短。”

“空气……充满硫磺、灰尘、还有未知的毒性气体。我们的过滤系统一直超负荷运转。外出必须全封闭防护，否则几分钟内就会中毒或肺部灼伤。”

“新的威胁……”江宸渊的眼神变得森寒，“有。地震和火山活动似乎……唤醒或者制造了一些东西。我们遭遇过几次袭击，不是变异体，更像是……能量生物？或者是从地缝、岩浆里爬出来的、由高温和某种矿物结合而成的……活着的‘东西’。很难杀死，对能量攻击有一定抗性，物理破坏后很快又能从环境中吸收热量和物质重组。我们损失了几支精锐小队，才摸到一点应对的边。”

他喘息着，脸色因为回忆和伤痛而更加苍白：“这就是我知道的，慕指挥官。够详细了吗？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归墟……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完全不受影响的地方？”

他最后的疑问，带着深深的不甘、探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慕紫嫣沉默地听着，心中快速分析着江宸渊带来的信息。与她观测和推测的基本吻合，甚至更糟，出现了新的、基于极端地质环境产生的能量/物质混合型威胁。

至于归墟的位置和状态……

她抬起眼，迎上江宸渊复杂迫切的目光，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归墟暂时安全。”

她避重就轻，既没有透露灵泉空间的全部秘密，也给了他一个解释。

“你需要治疗。”她看着他肋下渗血的伤口和糟糕的状态，陈述事实，“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会让人送药品和基础物资过来。”

说完，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这个辅空间。

“等等！”江宸渊急声道，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因剧痛和虚弱跌坐回去，只能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慕紫嫣！外面……其他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就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养伤，然后呢？”

慕紫嫣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地传来：“先活下去。恢复通讯，探查环境，评估威胁，寻找其他幸存者，重建联系。第一步，活下去，适应新的规则。”

她的身影消失在辅空间入口的能量屏障后。

江宸渊独自留在明亮却空旷的空间里，靠着冰冷的墙壁（虽然并不真的冷），望着慕紫嫣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慕紫嫣那句“归墟暂时安全”和“独立空间”，却像一点微弱的火种，在他心中那一片被永夜和绝望笼罩的荒原上，悄然燃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又看了看这个稳定得不可思议的空间，最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暂时安全……独立空间……呵，慕紫嫣，你果然……永远都有后手。”

只是，这后手，何时才能为他，为他们，为所有挣扎在黑暗中的人类，真正照亮一条生路？

他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还活着，而且……离那个他一直追寻又无法企及的女人，似乎前所未有的“近”。

尽管，是以这种绝对狼狈和被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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