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樱径同行处，日暮共归途
周天的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陆星澈脸上跳跃。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坐起身一看，还没人起床，悄悄穿戴好衣裳，摸出行李箱里的电脑，开机，登录网站作者后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数据对比昨晚又涨了一截：在读人数突破一千五，收藏数跳到89，评论区新增了三十多条留言。
最让陆星澈意外的是那个小小的“潜力新书”标签——这估计是编辑清河昨晚看他书的数据还行，给他加上的，意味着作品进入了网站的推荐池。
“老陆，一大早就盯着电脑屏幕干啥呢？”
谢志明从上铺探出头，睡眼惺忪，鼻子还嗅了嗅，
“你小子没偷偷藏泡面吧？我昨儿晚上翻遍了柜子都没找着存货。”
“谁家正经人大早上吃泡面？小说数据不错。”
陆星澈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看，快九十收藏了。”
谢志明瞬间清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下床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可以啊你！这才多久？就挂上潜力标签了？我就说你肯定能行！等火了必须请我吃豪华版牛肉泡面，加双蛋加火腿的那种！”
他拍了拍陆星澈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陆星澈拍得撞在桌角上，
“什么时候请客？我可记着了啊！”
“我还是喜欢你昨晚桀骜不驯的样子，请客等第一个推荐完了再说。”
陆星澈笑着收起电脑，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今天盒饭生意估摸着是最后一天了，专心点。”
中午的生意比预想的要好，或许是活动最后一天的缘故，人流量比之前多了不少，还去快餐店又额外进了一次货。
谢志明一边收钱一边感慨：
“这钱赚得是快，但说没就没了，老陆，咱们以后还干点啥不？”
“暂时不折腾了。”
陆星澈数着钱，
“三轮复习要紧，我小说那边也快上推荐了，得花时间写，这个月赚的钱，别大手大脚的，够我们撑到高考结束了。”
“行，听你的。”
谢志明现在对陆星澈的决定基本不质疑，
“那你等会儿还去图书馆？”
“去，约好了。”
“啧啧啧，老陆，我说你啥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
谢志明挤眉弄眼，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去图书馆是假，见童沐兮才是真吧？”
“少来。”
陆星澈拍开他搭过来的手，
“就是补习。”
“诶，我懂，我懂～”
然后还特意模仿了童沐兮说话的轻声细语，
“陆星澈，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陆星澈忍无可忍，抓起摊上的笔记就作势要打，谢志明立马跑开，笑得更欢了。
收摊后，陆星澈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打算趁着这点时间把今天的两章给上传了，QQ这时来消息，编辑清河的头像在闪动：
“大大，我看你这书数据不错，下周三有个分类新书推荐，位置不错，建议这几天多存稿，推荐期间最好能多更几章。”
陆星澈回复：
“明白，存稿够的。”
摸了摸下巴，陆星澈打算今天多更几章，毕竟收到个好消息，一口气把剧情更新到药老出现收徒这一块儿。
总体浏览了一遍，想起童沐兮之前提到的建议，在战斗描写中加入更多环境细节，于是在狼群出现的场景里加了几笔关于月色和山风的描写
“这样氛围感确实好多了。”
他自言自语。
下午两点，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童沐兮准时出现。
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看到陆星澈已经在那里等她，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
她轻声问，在对面坐下。
“刚到。”
陆星澈合上正在看的物理课本，推过去一杯奶茶，
“给你带的，还是芒果味。”
童沐兮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迅速缩回。
“谢谢。”
她低头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吸着。
今天的补习内容是化学，化学这块儿陆星澈问题不多，所以两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全神贯注。
讲到一半，童沐兮停下来，看向陆星澈：
“你小说……数据怎么样？”
“还不错。”
陆星澈转向她，
“在读破一千了，追更也还可以。”
童沐兮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快？才两天吧？”
“嗯，编辑说下周三有新书分类推荐，应该还能涨一波。”
“恭喜。”
童沐兮由衷地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随后继续讲解题目，但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
补习比预期结束得早，才三点半，今天的知识点就全部讲完了。
童沐兮整理着笔记本，陆星澈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开口：
“看来咱俩越来越默契了啊，今天效率这么高！这会儿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童沐兮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去哪？”
“随便逛逛呗。”
陆星澈说，
“来天海三年，我还没好好看过这个城市呢，听说江边公园的樱花开了，一起去看看？”
童沐兮犹豫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陆星澈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轻轻点头：
“好。”
四月的天海，春意正浓。
去公园要坐三站公交。
周末的车上人挺多的，两人没有找到座位，只能寻个空当站在一起。
车子启动时晃了一下，童沐兮没站稳，往陆星澈这边倒了倒，陆星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谢谢。”
童沐兮小声说，脸蛋发红。
“没事。”
陆星澈收回手，捻了捻指尖。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窗外是2014年的天海市。
高楼还没那么多，街边的店铺招牌略显陈旧，行人衣着朴素，陆星澈在车内看着这一切，虽然重生过来已经一个月了，但看着这场景，依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站很快就到了，江边公园果然如传闻所说，沿江的樱花已经盛开，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公园里游人如织，大多是周末出来放松的市民。
陆星澈很自然地走在童沐兮外侧，帮她挡开拥挤的人流，他们沿着樱花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花瓣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
“你小说接下来的剧情打算要怎么发展？”
童沐兮终于打破沉默。
“主角要在魔兽山脉中历练一段时间，然后去参加炼药师大会。”
陆星澈说，
“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转折点吧，会安排他在这里崭露头角。”
“炼药师大会……”
童沐兮若有所思，
“有点像学术竞赛？”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星澈笑了，
“都是一个展示实力的舞台。”
“那你会怎么写这个大会？直接写他夺冠会不会太简单了？”
“当然不会。”
陆星澈摇头，
“肯定得有挑战和波折。比如其他参赛者的刁难，或者比赛过程中的意外。”
童沐兮点点头：
“这样好。就怕纯写爽文读者看久了直接没感觉了。”
他们走到一棵开得特别茂盛的樱花树下。
童沐兮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满树繁花，阳光透过花瓣，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真美。”
她轻声说。
陆星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某部动漫里的场景。
他笑了笑：
“是啊，真美。”
童沐兮听出了他话里的双关，耳根又红了。
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江风拂面，带来淡淡的水汽和花香。天气还是比较热的，陆星澈买了两支冰淇淋，递给童沐兮一支草莓味的。
童沐兮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陆星澈。
该不该要呢？之前的手机都还没有想好什么理由还回去，再收礼物应该不大好吧？
可是一个冰激凌，应该……不算礼物吧？
但是今天是跟他第一次出来玩，拒绝他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但是这是草莓味的诶……
诶？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
我不是只告诉他奶茶喜欢芒果味的吗？
不对不对，现在不该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少女回过神，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用优雅得体的话语收下这冰激凌。
陆星澈可想不到眼前少女内心的小九九，见她半天没搭话，又往前递了递。
“谢谢。”
最后，童沐兮就憋出这俩字，然后接过，小口吃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整段垮掉……
尽管内心很凌乱，但是她的吃相倒是很文雅。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陆星澈问。
“很少。”
童沐兮摇头，
“我周末一般都在宿舍看书，或者去图书馆。”
“那我算是带你见识了天海的另一面？”
陆星澈半开玩笑。
童沐兮抿唇一笑：
“算是吧。”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学习，关于小说，关于未来的打算。
陆星澈发现，褪去学霸外衣的童沐兮，其实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她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只是平时很少表达。
“我本来以为你会更……书呆子一点。”
陆星澈实话实说。
童沐兮挑了挑眉：
“因为我总是戴着眼镜，整天泡在图书馆？”
“差不多。”
陆星澈笑，
“但现在发现，你跟我想象的差别很大。”
“人都是多面的。”
童沐兮轻声说，
“不过，我也不是在谁面前都是这样子……”
“你说什么？”
正好一阵暖风刮过，陆星澈有点没听清童沐兮的话，童沐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冰激凌很好吃。”
见此，陆星澈也没再多问。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橘红色。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今天我很开心。”
在公交站等车时，童沐兮突然说。
“我也是。”
陆星澈看着她，
“那，下次如果有空，再一起出来？”
童沐兮很干脆地点点头：
“好。”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因为时间问题，倒是没来时那么多人，两人找到座位并排坐着，但路上倒是堵起了车，老半天了没见着畅通，童沐兮可能是因为累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小憩。
道路疏通后车子启动时颠簸了一下，她的头不小心就靠到了陆星澈的肩膀上，惊醒过来，想要挪开，但脑袋却被一只手扶过，陆星澈轻声说：
“没事，靠一会儿吧。”
不知是羞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童沐兮最终没有挪开。
她能感觉到陆星澈的肩膀比她想象中要宽一些，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我在干什么？我不是应该马上躲开吗？这样靠着是不是太亲密了？会不会被车上其他人看到？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在催促她立刻坐直身体，和眼前人保持一个安全得体的距离。
可是……好累。
今天走了好多路，说了好多话。而且，这样靠着，其实……很舒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童沐兮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向来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哪怕是父母，也很少有这样肢体接触的时候。
可此刻，靠在陆星澈肩上，她竟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异样的安心感。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樱花开得太盛，冰淇淋太甜；也许是因为他说“你现在这样很好看”时的语气太过诚恳，说“确实很美”时眼神太过认真；也许只是因为……他是陆星澈。
童沐兮悄悄睁开一点眼睛，视线里是他校服领口的一小片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那只扶过她脑袋的手，现在还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防止车子再次颠簸时她滑下去。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更发烫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明明应该立刻坐好的。
可是身体却违背了理智，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心。
算了，就一会儿。
童沐兮对自己说，就靠一小会儿，等下一站有人上车，或者车子不再颠簸了，我就立刻坐直。
公交车缓缓驶过街角，夕阳的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童沐兮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真的睡着了，这样至少，如果被问起来，她还有个借口。
只是心跳声太大，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见。
车窗外，天海市的街景缓缓后退。
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行人，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拥挤的座位，和她偷偷依赖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原来和一个人待在一起，可以这样放松，不用害怕交流表达自己，不用小心翼翼保持距离，哪怕只是这样靠着，什么话都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童沐兮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禁想起他递来冰淇淋时自然的样子，想起奶茶店灯光下他拂开她碎发时指尖的温度……
好像，他对自己，也是不一样的？
点点滴滴，像细碎的星光，不知何时已经在心里聚成了一片微光。
公交车又颠簸了一下，陆星澈的手轻轻扶稳了她的肩膀，动作很轻。
啊啊啊啊啊……完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舍得挪开。
就再靠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等到了学校，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她还是那个戴着眼镜、安静内向的童沐兮，他还是那个进步飞快、会写小说的陆星澈。
但是，有些东西，真的还能回到最初的样子吗？
车子终于驶过拥堵路段，开始平稳前行。
陆星澈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他很意外童沐兮没有躲开，虽然肩上的人很努力地在维持着睡眠的姿态，可那不受控制轻轻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公交车驶入熟悉的街道，离学校越来越近。
童沐兮在心里做了最后一次挣扎，现在坐直还来得及，可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一动不动。
算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应该……也不差这一小段路吧。
车子终究还是到站了。
广播里传来“天海一中到了，请准备下车”的提示音，童沐兮几乎是瞬间就直起了身，动作快得让陆星澈都愣了一下。
“到、到了。”
她声音有些慌，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陆星澈看着她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
“嗯，下车吧。”
公交门打开，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童沐兮跟在陆星澈身后下车，脚步还有些虚浮，不知道是因为坐久了，还是因为刚才那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从校门口进出，两人并肩往回走，距离比来时近了些，却也没近到引人注目的程度。
“今天……”
陆星澈开口，又顿了顿，
“风景很美。”
童沐兮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我以前都不知道，学校附近还有这样的地方。”
“天海其实还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
陆星澈说，声音温和，
“老街的夜景，西山的日落，南湖的荷花……等高考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说这话时很自然，像是在规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出行。
但高考结束这个时间点，又让话里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童沐兮抬眼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男生，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围着蒋婧婷转、成绩中游、没什么存在感的陆星澈，似乎越来越不一样了。
“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陆星澈转过头看她，眼神清澈：
“怎么了？”
“没什么。”
童沐兮摇摇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冰淇淋？又或者，你最近为什么……好像对我很特殊？
但这些话太直白，她问不出口。
走到校门口时，保安室的大叔正捧着茶杯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这个时间点回校，再正常不过。
穿过操场时，远处篮球场还有人在打球，篮球击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
童沐兮的脚步慢了下来，陆星澈也跟着放慢。
“下周的推荐，”
童沐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加油。”
陆星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会的。”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童沐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那……我回宿舍了。”
“好。”
陆星澈点头，顿了顿，又说，
“谢谢你今天陪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郑重，不像客套，倒像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童沐兮心里那点慌乱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她抿唇笑了笑，笑容在夕阳下显得很明媚。
“也谢谢你今天陪我。”
然后转过身，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突然回过头，见陆星澈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陆星澈挥手回应，看着她背影逐渐消失，也朝宿舍走去。
刚到宿舍楼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手机，看到童沐兮刚刚发来的消息：
“我到寝室了。”
他回复：
“我也到了，今天运动量超标了，洗漱完早点休息，晚安。”
回到宿舍，谢志明立刻凑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辣条，嚼得滋滋响：
“老陆，今天战况怎么样？”
“就出去走了走。”
陆星澈轻描淡写。
“劳资信了你的邪。”
谢志明翻了个白眼，把辣条往陆星澈手里塞了一根，
“别想瞒着我，我可是看到你们在江边公园有说有笑的！”
陆星澈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把辣条放进嘴里，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嗯～就是这个味儿！
前世他把高中只适合回忆，而不适合重来这句话奉为圭臬，但是此刻却变了想法，谁说这高中不适合重来的？这可太适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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