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八福晋的恶毒
腊月已经很冷了,十福晋郭络罗氏坐在车厢内,握着若曦冰凉的手,轻声安抚:“你放心,今日一定能见到你的姐姐。”
若曦点了点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按照计划,十福晋以探望八福晋的名义带她入府,而她则以探病为由去看望若兰姐姐。那位从太后宫中带出的医女和她一起去看若兰,今日定要查清若兰长期病弱的真相。
“到了。”车夫压低声音说道。
马车停在八贝勒府侧门,早有仆从等候。若曦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淡蓝色旗装,跟着十福晋下了车。
八贝勒府比十爷府更加精致,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园中假山错落,秋菊开得正盛,却无人欣赏,整个府邸静得可怕。
“十弟妹来了,快请进。”八福晋郭络罗氏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身着正红色旗装,头戴金丝点翠大拉翅,通身的雍容华贵。
若曦跟在十福晋身后低头行礼,八福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呦,侧福晋也来了?”
“听说府上侧福晋病了,特来探望,若曦担心姐姐。”十福晋从容应对,轻轻拍了拍若曦的手,“她与若兰感情好。”
八福晋眼神微闪,随即恢复如常:“原来如此。若兰妹妹近来确实身子不适,难得你们有心。只是,府里府医看过了,说只是着了风寒,无事。”她并不想她们去看若兰,“十弟妹,咱们去花厅说话。”十福晋客气又不容置疑的说道:“八嫂,弟妹近来在调理身子,向太后求情请了位医女来,今日一并带来了,刚巧给若兰侧福晋看看。”
若曦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关键时候。她向八福晋行了一礼,便带着医女往若兰的院子走去。
八福晋心中一凛,转而想到就算她们看出什么又如何?没有证据,谁能奈她何?谁知道是谁做的呢?便也随她们去了,左右也不影响什么。
穿过两道月亮门,越往里走,院落越发冷清。若兰的院子在府邸最偏处,几株枯树在秋风中瑟瑟作响,廊下只有一个丫鬟在打盹。
“姐姐。”若曦轻唤一声,推门而入。
屋内药味浓重,混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若兰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原本丰腴的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到若曦,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要起身:“若曦...你怎么来了?”
“姐姐快躺下。”若曦急忙上前按住她,眼眶瞬间红了。不过数月不见,若兰竟已憔悴至此。
医女悄悄打量四周,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熏香炉、窗台上的盆栽,最后落在若兰床头的药碗上。
“这位是?”若兰注意到医女。
“是十福晋派来的医女,懂些医术。”若曦解释道,向医女使了个眼色。
医女上前行礼:“侧福晋安好。奴婢略通医理,可否让奴婢为您请脉?”
若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见若曦恳切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伸出瘦弱的手腕。
医女仔细诊脉,手指在若兰腕间停留许久,眉头越皱越紧。她又查看了若兰的舌苔、眼睑,状似无意地问起日常饮食与用药。
“平日都吃些什么?这药喝了多久了?”
若兰虚弱地答道:“多是清淡粥菜。这药...喝了有两年了,是福晋特意请的大夫开的方子,说是调理身子的。”
医女点点头,又起身在屋内走动,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屋中的陈设。她停在熏香炉前,掀开盖子看了看;又走到窗边,摸了摸那盆开得正盛的兰花;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小几上的一个锦盒上。
“这里面是?”
“是府里前些日子发的安神香,说是宫里的好东西。”若兰道。
医女打开锦盒,取出一小块香料闻了闻,面色微变,但迅速恢复平静,将盒子放回原处。
若曦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强忍着情绪,坐到若兰床边,握住她的手:“姐姐,阿玛前些日子从西北捎信来了。”
提到父亲,若兰眼中泛起泪光:“父亲...他还好吗?”
“好,都好。”若曦柔声道,“阿玛说西北虽然艰苦,但将士们都很敬重他。他还问起你,让我告诉你,要保重身子,等他回京述职时,定要看到你健健康康的。”
若兰的泪终于落下:“是我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所以姐姐更要好起来。”若曦擦去她的眼泪,“你想啊,父亲最疼的就是咱们姐妹俩。你在京城,我在十爷府,咱们都要好好的,等阿玛团聚。”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若兰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这时,丫鬟端来了今日的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怪异的气味,医女眼神一凛。
若兰接过药碗,正要喝下,若曦忽然道:“姐姐,药凉了吧?让丫鬟去热热再喝。”
那丫鬟看了若曦一眼,犹豫道:“侧福晋该喝药了,耽误了时辰怕是不好...”
“药凉了伤身,热一热不过片刻功夫。”若曦坚持道,示意医女接过药碗。
医女会意,端过药碗:“奴婢去热药,很快回来。”说罢转身出了门。
若曦继续陪着若兰说话,说起小时候在西北的趣事,说起父亲带她们骑马射箭,说起母亲做的糕点...若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眼中也有了光彩。
约莫一刻钟后,医女端着热好的药回来。若兰喝下药不久,便有些昏昏欲睡。若曦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姐姐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若兰握着若曦的手,很快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见若兰睡熟,若曦示意医女到外间说话。
一出里屋,医女便神色凝重地低声道:“侧福晋,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中角落,医女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八侧福晋的病绝非偶然,是被人长期下药所致。”
若曦虽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浑身一颤:“什么药?可还能治?”
医女摇头,眼中满是痛惜:“是多种药物混用,极为阴毒。其中有损害脏腑的慢毒,有使人虚弱无力的药物,还有...绝育之药。”
若曦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医女连忙扶住她。
“这些药物单用已十分歹毒,混用更是相生相克,日积月累,侧福晋的内里已经...”医女顿了顿,“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尤其肝肾,已经衰竭。以我的判断,若无奇迹,恐怕...恐怕撑不过半年。”
半年!
若曦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哭出声来。她想起刚来时那个神采飞扬的若兰姐姐,想起她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模样,想起她说要找个真心人的娇羞神情...如今不过几年光景,竟已被折磨至此!
“还有,”医女继续道,“屋内许多东西都有问题。那熏香中混有损害神经的药物,闻久了会让人精神萎靡;窗边那盆兰花与侧福晋日常服用的药物相克;福晋送来的安神香里掺有使人产生依赖的罂粟壳;就连茶具,都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
若曦听得浑身发冷,这是要一点一点将人折磨至死啊!
“现在该如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撤换屋内所有有害之物。”医女道,“我写个方子,可暂时缓解毒性,但治标不治本。侧福晋身子已破败,就算停了毒,也只能延缓些时日...”
若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我知道了。还请姑娘帮忙,将屋内不妥之物一一指出。”
两人返回屋内,医女仔细检查,指出了十七八处问题。若曦叫来若兰的另一个贴身丫鬟翠儿——那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
“翠儿,这些东西都撤了。”若曦指着医女指出的物件,“熏香灭了,兰花搬走,这些茶具碗碟全部换新的。从今天起,姐姐的饮食汤药,必须经你亲手准备,不得假手他人。”
翠儿眼中含泪,连连点头:“奴婢知道了。其实...其实奴婢早就觉得不对,可福晋说侧福晋身子弱,这些东西都是为她好,奴婢人微言轻...”
“不怪你。”若曦拍拍她的手,“从今往后,你只管照顾好姐姐,其他一切有我。”
收拾停当,医女写下药方交给翠儿:“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一次。切记,药渣要当场销毁,不可让人拿去查验。”
一切安排妥当,已过了两个时辰。若曦知道不能再留,不合规矩。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若兰,泪如雨下,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
医女轻叹一声,扶着她出了院子。
回到十福晋与八福晋说话的花厅,若曦已调整好情绪,只是眼圈仍有些红。八福晋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来姐妹情深,哭过了?”
“让福晋见笑了。”若曦低头道,“看到姐姐病成那样,心中难受。”
十福晋起身道:“时辰不早,我们该告辞了。八嫂留步。”
八福晋也不多留,客套几句便送她们出了门。
一上马车,若曦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泪水夺眶而出。十福晋连忙将她扶住:“怎么了?可是你姐姐...”
“她...她活不过半年了。”若曦泣不成声,“是被人下毒,长期下毒...八福晋,好狠的心啊!”
十福晋倒抽一口冷气,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真相仍是不寒而栗。她紧紧抱住若曦:“别哭,咱们回去告诉十爷,定要为你姐姐讨个公道!”
马车疾驰回十爷府,若曦一路上泪水未干。那些与若兰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刚醒过来时,是若兰牵着她的手,教她宫廷礼仪;被八福晋挤兑,是若兰挺身而出护着她;夜里想到现代生活难过时,是若兰抱着她轻声安慰...
如今,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竟要被这样残忍地害死!
回到府中,十爷胤䄉已在正厅等候。见两人神色不对,尤其是若曦哭得双眼红肿,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十福晋屏退左右,关上门窗,这才将今日所见一一道来。当听到若兰被下毒,只剩半年寿命时,胤䄉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桌上:“岂有此理!”
“八福晋竟如此歹毒!老八就纵容她如此胡作非为?”十爷气得在厅中来回踱步,“为了安亲王留下的那点兵权,他连自己的侧福晋、自己的子嗣都能牺牲?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若曦抬起泪眼:“十爷,现在该怎么办?姐姐她...”
胤䄉停下脚步,脸色铁青:“八哥这是走火入魔了!表面上温文尔雅,礼贤下士,背地里却纵容福晋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他求娶郭络罗氏本就是为了安亲王的旧部支持,如今为了稳住这桩婚姻,竟连人命都不顾了!”
十福晋也愤愤道:“八嫂平日里看着爽利,没想到心肠如此狠毒!若兰侧福晋从不与人争抢,为何要下此毒手?”
“因为是皇阿玛指婚,因为阿玛是将军在西北掌兵,因为她是八爷专门求娶的,因为姐姐若有了子嗣,会对她的地位构成威胁。”若曦冷冷道,“八福晋善妒是出了名的,八爷后院除了姐姐,就只有两个通房丫鬟,还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如今看来,不是她不能容人,而是她要扫清一切障碍。”
胤䄉重重坐下,眉头紧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医女呢?”
“已经回宫了。”十福晋道,“她要去向太后复命。”
胤䄉点头:“太后知道了,皇阿玛迟早也会知道。只是...”他看向若曦,“你可要想清楚,这事捅出去,你姐姐的处境可能会更艰难。”
若曦苦笑:“再艰难,还能比现在更糟吗?姐姐已经...已经没多少时日了。我只求在她最后的日子里,能让她过得舒心些,能还她一个公道。”
三人相对无言,厅中只剩烛火噼啪作响。回房后,若曦想明白了一件事。若兰聪慧,不可能发现不了异样,她,应当是不想活了。想通了这件事,若曦依然难过,她就是厌恶八爷夫妻,一个虚伪,一个狠毒!看电视的时候八福晋自焚还有很多人夸她忠贞烈女,她死的一点不冤,纯属活该!她手里多少条人命啊,她们不无辜吗?那些未出世的孩子不无辜吗?她该死!老八那个罪魁祸首更该死!
与此同时,宫中。
医女回到慈宁宫时,太后正与几位太妃说话。见她回来,太后寻了个由头遣退旁人,只留贴身嬷嬷伺候。
“如何?”太后缓缓问道。
医女跪倒在地,将八贝勒府所见一五一十禀报,说到若兰的病情时,声音略显悲戚:“太后,八侧福晋内里已经破败,纵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了。最多...最多只有半年光景。”
太后手中的佛珠一顿,眼中闪过厉色:“确定是人为?”
“确定无疑。”医女坚定道,“屋内熏香、茶具、盆栽、乃至福晋所赠之物,无一不暗藏祸心。八侧福晋所服汤药中,更是被下了多种相生相克之毒,非是刻意为之,绝不会同时出现。”
“好,好一个八福晋!”太后声音冰冷,“老八呢?他就这么看着?”
医女低头:“八贝勒是否知情,奴婢不敢妄断。但八侧福晋病重至此,府中上下竟无一人察觉异常,实在令人费解。”
太后闭目良久,手中佛珠转动,最终长叹一声:“你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奴婢遵命。”
医女退下后,太后对身旁嬷嬷道:“去请皇上过来,就说哀家有要事相商。”
约莫半个时辰后,康熙来到慈宁宫。太后屏退左右,将医女所见告知皇帝。
康熙起初面色平静,听到八侧福晋被下毒只剩半年寿命时,眉头微皱;当听到八福晋为善妒、八阿哥为兵权纵容此事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老八...”康熙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为了安亲王那点旧部,他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皇上,这不是兵权的问题,是心术的问题。”太后缓缓道,“一个对自己枕边人、自己的子嗣都能如此狠心的人,对兄弟、对父亲,又能有几分真心?”
康熙沉默不语,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夜空。他想起老八小时候的模样,那个聪慧过人、彬彬有礼的孩子,曾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之一。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他求娶郭络罗氏开始?还是更早?
“朕允许女人争宠,这是后院常态。”康熙缓缓开口,声音冷硬,“但残害子嗣,是底线。老八福晋善妒,朕早有耳闻,本以为只是妇人之争,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那是朕亲自赐婚,上了皇家玉蝶的侧福晋!”
太后点头:“若兰那孩子,哀家有点印象,是马尔泰将军的爱女。将军在西北为国尽忠,他的女儿却在京城被人这样糟践,若让将军知道...”
康熙眼中寒光一闪:“马尔泰将军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西北战事吃紧,不能让他分心。”
“那八侧福晋的事...”
“朕会处理。”康熙转身,“老八那边,朕自有分寸。至于老八福晋...”他顿了顿,“朕会给个结果的。”
太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心中叹息。八福晋这次,是真的触到皇帝的逆鳞了。
“还有,”康熙补充道,“老十府上那个侧福晋,劳皇额娘多关照些。她为姐姐奔走,是个有情义的。马尔泰将军很是忠贞,不能寒了他的心。”
“哀家明白。”
康熙离开慈宁宫时,夜色已深。他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一众太监侍卫,却觉得格外孤寂。儿子们长大了,心思也多了。为了那个位置,什么父子亲情、兄弟之情,都可以抛却。
老八...他曾经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如今看来,是他看走眼了。一个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纵容福晋残害子嗣的人,如何能辅佐太子治理天下?
康熙抬头望月,长长一叹。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十爷府中,若曦坐在窗前,望着八贝勒府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医女的话,想起若兰枯瘦的手腕,想起那些暗藏杀机的熏香茶具...
“姐姐,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她轻声呢喃,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决绝火焰。
而在八贝勒府最偏远的院落里,若兰从梦中惊醒,咳了一阵,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忽然想起若曦今日的话。
“等父亲团聚...”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轻轻抚摸枕下藏着的一枚玉佩——那是父亲在她出嫁时给她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父亲,女儿怕是不能等到您了。”她低声自语,眼中泪光闪烁,“但您要好好的,若曦也要好好的...”
夜色渐深,秋风渐紧,卷起满地落叶,仿佛在诉说着这个秋天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
而在紫禁城的最高处,康熙独自立于乾清宫前,俯瞰着沉睡的京城。他的儿子们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各自谋划,各自挣扎。
“帝王之家,难道就真的没有些许真情可言么?”他低声问,却无人回答。
远处,八贝勒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它主人那不可捉摸的心思,在这权力旋涡中,沉沉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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