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这不巧了吗?
写东西?
潘安站在书案前,看着那方端砚里已经研磨好的浓墨,心里直犯嘀咕。
这娘们儿的心思比这墨汁还黑,谁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考校文采?
还是想看看他这个读书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怎么,提不起笔了?”
香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却听不出喜怒。
潘安稳了稳心神,伸手握住那杆紫毫笔。
写什么?
这是个技术活。
写得太深奥,显得自己城府太深,写得太浅薄,又怕这女人觉得他没用。
在这皇宫里,没用的东西通常只有一种下场,被扔进枯井或者埋在后花园当花肥。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前世背过的那些诗词。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悬空,笔尖蘸饱了浓墨。
他落笔极快,纸面上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香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带有侵略性的异香钻进潘安的鼻腔,让他握笔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盯着纸上的字,凤眼微微睁大。
这种字体她从未见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被强行约束在方寸之间。
这字迹里的那股子倔强和孤傲,与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假太监完全判若两人。
而词中的意境,更是让她心头一颤。
凭栏远望,春愁黯黯。
这不就是她这些年在长春宫里的写照吗?
潘安没有停,继续写道: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看到强乐还无味这五个字,香妃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她在这宫里,每天都要戴着面具。
对着老皇帝要笑,对着魏忠贤要威,对着锦绣楼的人要顺。
这种强颜欢笑的滋味,确实没意思透了。
潘安落下了最后两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收笔,提气。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潘安放下笔,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能感觉到香妃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纸上,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把纸张点燃。
过了很久,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吸鼻子声。
他偷偷抬眼一瞧,顿时吓了一跳。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香妃娘娘,此刻竟然眼眶通红,一层水雾在眸子里打转。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碰纸上的字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潘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用力过猛了?
这词儿不会让她想起哪个老相好吧?
万一她觉得我在讽刺她,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他正打算跪下请罪,香妃却突然转过身,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这是你写的?”
潘安赶紧低下头:“奴才胡乱涂鸦,让娘娘见笑了。”
“胡乱涂鸦?”
香妃冷笑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寒意。
“这种词要是胡乱涂鸦,那翰林院那帮老东西都可以去撞墙了。”
她重新坐回软榻,随手抹掉眼角的泪痕,神色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字好,词更好,你这身皮囊下面,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潘安诚惶诚恐地答道:“奴才这点微末伎俩,都是为了伺候娘娘。”
香妃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里藏着太多的疲惫,让潘安听得心里毛毛的。
“若不是为了大计,本宫还真舍不得把你送出去。”
潘安的心猛地一跳。
送出去?
“娘娘,奴才只想留在长春宫伺候您!”
潘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演技绝对是影帝级别的,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行了,收起你那副嘴脸。”
香妃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本宫还没让你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
“小安子,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你继续留在我这长春宫,早晚是个死。”
她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残酷。
“魏忠贤那条老狗盯着我,也盯着你。”
“锦绣楼那边更是把你看成了一次性的耗材,一旦我怀上,就是你的死期。”
“他们不会让一个知道秘密的假太监活在世上,就算没怀上,等老皇帝一蹬腿,我大概率是要去陪葬的,到时候你也跑不掉。”
潘安沉默了。这些利害关系他早就想过,只是从香妃嘴里说出来,更显真实。
“所以,本宫要将你送去别处。”
“那是个好地方,对你而言,是天大的机缘。那个地方,叫百花宫。”
百花宫?
潘安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这向小多子打听过。
那是皇宫里最特殊的一个地方。
据说那里不归内务府管,那里住着的不是皇帝的嫔妃,而是大周王朝供奉的一群修行者。
在大周,皇权虽然至高无上,但修行者的地位同样超然。
百花宫就是皇室为了笼络那些高阶修士而专门辟出来的清修之地。
“百花宫里的人,非富即贵,个个都是有大背景的修士。”
香妃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底子是读书人,文采不错,字也写得好,最重要的是,你身负修炼资质,这两天你偷偷练那功法,真当本宫看不出来?”
潘安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本宫已经托了关系,将你调入百花宫,当一名秉笔太监,名义上是负责记录整理那些修士的经文典籍,实际上是个清贵安稳的差事。”
“在那里,你可以正大光明地修炼,没人会怀疑你。”
香妃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诱惑。
“在那里,机会远比待在我这长春宫要多得多。”
潘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确实是一条活路。
离开了长春宫,就等于离开了魏忠贤和锦绣楼的直接监视。
而且百花宫那种地方,灵气肯定比这杂役房要浓郁得多。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当然。”
香妃的声音忽然转冷,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本宫送你过去,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她弯下腰,那张绝美的脸庞凑到潘安耳边,温热的呼吸让他脖子发痒,可说出来的话却冷若冰霜。
“本宫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想办法,接近皇后!”
皇后?
潘安瞳孔骤然收缩。
“皇后常年于百花宫中清修,不问世事,但她在朝中的影响力,远超你的想象。她是本宫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香妃盯着潘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安子,这是本宫给你的机会,也是给我的机会。”
“你若是能搭上皇后那条线,我们都能活,还能活得比谁都好。你明白了吗?”
潘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毯。
他明白了。
这任务的难度,不亚于让他去刺杀皇帝。
但他有的选吗?
没有。
“奴才定不负娘娘厚望。”潘安沉声答道。
“很好。”
香妃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记住,进了百花宫,你依旧是我的人,你若是敢反水,本宫保证,你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惨。”
“奴才不敢。”
潘安躬着身子退出了大殿。
当他走出长春宫,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时,心里那种荒诞感再次涌了上来。
那个神秘的仙子姐姐,让他去的地方是百花宫。
现在,这个疯批香妃,也要把他送去百花宫。
这不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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