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公主殿下的赏赐
静心殿内,落针可闻。
那种死寂般的压迫感,并非来自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是源自那个坐在软塌上、病骨支离的蒙面女子。
潘安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长公主殿下,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按理说,自己救了皇帝,那是大功一件,皇后赏也赏了,清儿这贴身保镖也派了,这事儿在百花宫高层应该算是翻篇了才对。
怎么这久居深宫、据说连门都不出的长公主,突然对自己这个小太监感兴趣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名声传到了偏殿?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潘安自己掐灭了。
拉倒吧,人家是皇室贵胄,什么样俊俏的世家公子没见过,能看得上一个没把儿的太监?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道清冷而略带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抬起头来。”
潘安依言抬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恭顺且真诚,目光却极有分寸地垂在对方膝盖以下的位置,绝不乱瞟。
这宫里的规矩他门儿清,盯着贵人的脸看,那叫大不敬,是要挖眼珠子的。
“果然是一副好皮囊。”
长公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难怪连本宫那向来眼高于顶的皇嫂,都对你另眼相看。”
皇后坐在上首,闻言只是淡淡地抿了抿茶,并未接话,仿佛这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潘安连忙磕头:“殿下谬赞了,奴才不过是长春宫的一介杂役,当不得殿下如此夸奖。”
“杂役?”
长公主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随后,她那双露在白纱之外的幽深眸子,微微弯了弯,透出一丝戏谑的光芒。
“刚才在配殿门口,跟那个叫黛绿的小丫头大放厥词,说要讨了她做暖床丫鬟的,也是你这个杂役吧?”
轰!
潘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完犊子了!
刚才在假山石洞里跟黛绿口花花,居然被这主儿给听去了?
而且听这意思,她当时就在门后头?
这特么就尴尬了。
背后议论主子是大罪,调戏宫女虽然算不得死罪,但在这种场合被当面揭穿,那也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的。
“殿下恕罪!”
潘安反应极快,膝盖一软,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惶恐,演技瞬间飙升到了影帝级别。
“奴才那是……那是见黛绿姑娘心情郁结,怕她憋出病来,这才故意说了些浑话逗她开心的!”
“奴才对殿下、对娘娘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至于什么暖床丫鬟,那是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想的事儿啊,奴才这身子骨……它也不允许啊!”
这一番话说的,既表了忠心,又拿自己太监的身份自黑了一把,可谓是滴水不漏。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长公主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似乎是被潘安这无赖般的辩解给逗乐了,又像是牵动了肺气。
“咳咳……你这小太监,嘴皮子倒是利索。”
长公主轻轻抚着胸口,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为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在那儿演戏了。本宫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治你的罪。”
潘安闻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不杀头,啥都好说。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谢殿下恩典,不知殿下召奴才前来,有何吩咐?只要奴才办得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奴才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那么严重。”
长公主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本宫听皇嫂说了,昨夜是你献出了纯阳、精血,才压制住了皇兄体内的阴毒,稳住了他的龙体。”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潘安恍然大悟。这理由合情合理,毕竟皇帝是她亲哥,唯一的亲哥。
哥哥差点挂了,被自己救回来,当妹妹的想见见救命恩人,这逻辑没毛病。
“奴才惶恐。”
潘安连忙说道。
“皇上乃是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
“奴才这点微末道行,能为皇上分忧,那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别说是献点血,就是要了奴才这条命,奴才也心甘情愿!”
漂亮话谁不会说?反正血已经抽了,好听的话多说几筐又不花钱。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透过他那副谄媚的皮囊,看穿他的内心。
“你是个聪明人。”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话锋一转:“玄机真人说了,你的纯阳之体虽然罕见,但皇兄中毒已深,你的血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想要彻底根除,难如登天。”
“也就是说,皇兄这辈子,怕是很难再好过来了,只能靠你的血,维持着一口气。”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悲伤,反而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平静。
潘安低着头,眼皮却猛地跳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儿呢?
按理说,听到自己的亲哥哥成了植物人,正常反应不应该是悲痛欲绝,或者焦急地寻找解救之法吗?
可这位长公主殿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上首的皇后。
皇后依旧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对长公主的话早已知晓,甚至默许。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细思极恐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潘安的心里疯狂滋生。
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似乎并没有人真的希望皇帝醒过来。
皇帝醒了,意味着权力的重新洗牌。
意味着魏忠贤、香妃背后的锦绣楼、乃至眼前的皇后和长公主,都要重新面对那个掌控生杀大权的主宰。
而现在这样,皇帝活着,大周的天就还在,各方势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他又醒不过来,这就意味着他成了一个没有威胁的图腾,一个可以被各方利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完美傀儡。
不死,也活不好。
就这么吊着,当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杀人、只会呼吸的精神寄托。
这才是对所有人最有利的局面。
想到这里,潘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皇宫,太特么黑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哪怕是至亲骨肉,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可以摆在天平上的筹码。
“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续命!”
潘安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生怕自己因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当场灭口。
“很好。”
长公主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她这一点头,一个精致的小玉盒凭空飞起,轻飘飘地落在了潘安的面前。
这一手隔空御物,玩得那是相当丝滑,显然这位病恹恹的长公主,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修行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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