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长兄为父

送刘晨晖回家的出租车是他自个打电话联系的。

用他的话说，对方是跟他一块跑了好几年车的哥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关键的是不用给钱，嘿嘿！”

说着话，他满脸得意的朝我炫耀。

站在医院大门口，瞅着他那副市侩的小人嘴脸，我是真有点不太敢相信。

也不知道是他先前太会伪装，还是我特么眼睛一直都是瘸的。

没多大会儿，一辆绿漆斑驳的旧出租车就滑到了我们跟前。

“晖子，可算想起来哥们来啦，啥情况啊？咋还混残疾啦？”

司机摇下窗户，露出张黝黑敦实的五官，寸头圆脸，眼角带着跑夜车熬出来的红血丝：“现在混大啦，对讲机喊你半天不搭腔，我还以为你小子躲哪儿享清福去了呢。”

“享个屁福，腿都快混没了。”

刘晨晖撇撇嘴，指了指自己打满石膏的脚：“倒霉催的摔个大跟头，骨头错位，这段时间别想拉活了。”

司机赶紧下车，麻利地帮我们把刘晨晖往车上扶，一边忙活一边乐呵呵打趣：“行啊你，这段时间连出租都懒得跑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一天二十四小时起码有二十个小时赖在司机位的出租侠啦，话说，你丫是不是背着哥们接下什么大买卖啦？真要是有啥赚钱的好买卖也带带我呗！”

“买卖没有，烂事一堆。”

刘晨晖被架进后排，伤腿伸直了搁着，疼得嘶了一声：“行，能用上你的地方我指定言语。”

车子很快开动，驶进傍晚的车流当中，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车窗映得明明暗暗。

我、狗剩、项宇挤在后排角落，全程一声不吭，就听刘晨晖和他的出租车哥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全是些不咸不淡的屁话。

不过很快俩人的对话，慢慢撕开了我从没未过的刘晨晖另外一面。

“说真的辉子，咱跑出租的这一圈人厉，我最特么佩服的就是你。”

叫强子的司机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是真能扛事儿，也真认干！自打你爹没了，你就顶上来跑活，那会我记得你还不到十七吧？驾驶证都是套的本。”

“嗯，十六岁半，生日还没过。”

刘晨晖靠着椅背，眼神飘向窗外：“不认干咋办？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药不离口，家里总得有个人挣钱吧？属我岁数最大，我不撑摊让谁撑？”

“要不就说你牛逼呢。”

强子乐呵呵的翘起大拇指：“别人正儿八经驾校出来的不敢上路，你就跟着226、315他们几辆车跑了三四趟，马上就敢自个儿上手，不光聪明有天赋，而且胆子也大的离谱。”

“全是被逼出来的啊，不跑咋整？家里马上断炊，你要换成我也行，真心没啥值得可骄傲的。”

刘晨晖不以为然的晃了晃脑袋。

“对了，咱车队前两天聚会，打你电话没接，当时我听226说你以前还是一中的高材生呢？成绩嘎嘎好的那种，还说要保送念大学的，他因为啥那么了解你家情况呢？”

强子好奇的又问。

“你说车牌226的王叔是么？他跟我老子是哥们，我爹没了以后他没少帮忙照顾，就连我妈死了，也是他帮忙给联系的棺材，我欠他挺大的人情。”

刘晨晖叹了口气道：“你往后有点正形，见面敢喊声叔不吃亏，人家跑出租那会儿用的还是天津大发，随便指点你两句，你一晚上就能拉着不少大活儿。”

“知道啦，你还没告诉我，你咋放着好好大学不去念干出租呢，听说你弟跟你同岁，让他跑出组供你多好啊。”

强子微微侧头说道。

“你懂个屁，长兄为父，别说我弟比我小俩月，就算同一天生的，只要我比他大半分钟，那就得我养家。”

刘晨晖摆摆手回应：“而且我弟...我弟有他的梦想，从小就有！你是不知道他体育有多好，二百米短跑咱县谁也撵不上，他注定会比我有出息，也注定能光耀门楣，爹妈没了咱不能让他们也全活的人不人鬼不鬼，我出来干活养家顶多是毁了我一个，要是让他们也出来，那就是毁了我们一家，我怕我爹晚上给我托梦骂我水！况且我自己没被毁了，不是认识你们这堆哥们嘛。”

说这话时候，刘晨晖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我们这边的方向。

而我心里禁不住一怔，十六岁半就套着驾照跑出租，硬生生扛起一个家？

而且似乎还肩负抚养弟弟的重担，难怪他平常总是斤斤计较、爱财如命，敢情藏着我不知道的故事。

“还有前年那事儿，你现在还是咱出租公司的榜样。”

强子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佩服：“公司大厅到现在仍然挂着你的锦旗呢，拾金不昧！我就特么好奇，你那会儿到底捡了多少钱？又拍新闻又上报纸的？”

“一万七。”

刘晨晖脱口而出。

“我去，一万起？”

强子惊得差点踩错油门：“你一分没留，全交回去了？咋想的啊，是不是傻？”

“哥们，我特么是人，又不是牲口。”

刘晨晖晃了晃脖颈，眼神中透出一股我从没见过的较真：“那钱是个农村老太太给孙子治病的救命钱，老太太在车站哭得快晕过去，腿都给人跪的直不起来，我能昧下？拿了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况且我爹说过，不属于自己的钞票一分不要，要了就必须遭不该自己的罪，我是无所谓，不能连累了其他人，你说对不对？”

我皱了皱眉梢，怎么也没办法把他跟刚才医院里那个撒泼的市侩损哔联想到一起。

狗剩和项宇虽然也都沉默着，但显然同样被那番话给震住了。

是啊，我们只看到了刘晨晖狗篮子的一面，却从没见过他扛着生活蠕动的模样。

很快来到老城区，穿过一大片胡同，车子慢慢停在一栋独栋自建的二层小楼跟前。

门楼修得分外气派，大理石台阶，雕花木门，两侧还立着精致的壁灯，院子大门宽敞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当场愣住，狗剩和项宇也瞪大了眼睛，跟刘晨晖认识这么久，我居然从来没来过他家，更不知道他家到底是个什么条件。

可是单看眼前豪华的门楼，怎么瞧也不像是一个靠跑出租养家的泥腿子能盖得起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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