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梦呓9
周冉因为孟娴曾就读于佛罗伦大学这件事惊喜了一路,她研究生是在国外读的,说白了她待在佛罗伦大学的时间还不如这个新来的小孟老师呢。
二人到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半学生,有些嘈杂。周冉在一边调试扩音器,不多时,教室里响起了尖锐的调音声响,还伴随着回声。
“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请同学们安静一下。上课前有个简单的考勤,我会随机抽查,点到谁的名字,谁举下手让老师看到就行。”周冉对准话筒,整间大教室都静了下来,周冉翻起手中那厚厚一本的花名册,开始随机点名。
“韩慈。
“孔坚。
“文子坤。”
…………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举手答到,孟娴下意识环视一圈,然后猝不及防地在第二排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傅信?他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身穿穿白T恤和黑色长裤,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的清冷感。不等孟娴反应过来,傅信的视线也悠悠地投了过来,和孟娴对视。但孟娴在看到傅信后的表情是微微惊诧,可傅信则是漠然森冷到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比起他哥简直不讨喜一百倍,孟娴心想。她收回目光,也不再看过去。
考勤检查结束后,周冉打开课件开始讲课,孟娴只需要坐在左侧的副讲台帮她把文件点开就可以。
孟娴无事可做时,就观察周冉讲课时的神态、动作,观察她什么时候会抑扬顿挫地讲课,什么时候会轻声慢语地引导学生思考。
课才上到一半,周老师摆摆手,让学生自主讨论五分钟,然后走到孟娴身边耳语道:“孟老师,不好意思。我家里来电话,可能是急事,我得出去一下。待会儿讨论结束,您接着我刚才的继续讲,就按照课件上的念就可以。选修课不像主课,主要是为了拿学分。”
孟娴点头:“好,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她有练习过,所以也不怯场,讨论结束后,她学着周冉的样子先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便开始上课。
“那老师接着刚才的讲,众所周知,世界音乐的发展史中,比较脍炙人口的经典名曲——”她话还没说完,正前方的大屏幕投影忽地熄灭了,连副讲台上的电脑也卡成了白屏。孟娴一顿,下意识地站起来查看投影仪。
教室里也不复刚才的安静,已经隐隐弥漫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且有蔓延扩大的趋势。孟娴看了一圈,猜测是电脑和投影仪的连接出了故障,但周老师不在,她也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调整。
正当她一筹莫展、打算硬着头皮按照她在家练习时背的资料先补救一下时,傅信忽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不急不缓地往讲台上走去。
孟娴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傅信手法娴熟地在电脑上敲了几个键,然后走到投影仪后方,不知拧动了什么,大屏幕便重新亮了起来,不出几秒,电脑和投影仪重新连接成功。
孟娴压低声音向傅信道谢:“同学,谢谢——”“你”字还没说出口,对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节课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傍晚夕阳西斜,孟娴也临近下班。她不想白霍再跑到办公室去,于是和他打电话约定在校门口等他。
因为是周一,大部分学生这个时间还在上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所以校园里比较安静。孟娴走的那段小路更是幽僻,两边都是桦树林和灌木丛,蝉鸣声不绝于耳。
直到前面不远处这条小路好像走不通了,她脚步一顿,当机立断决定转身换条路。但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竟然又看见了傅信。
他是在跟着她吗,还是只是巧合?
孟娴也懒得猜,索性走到他面前问:“你是傅信吧,还记得我吗?”
她本以为对方会矢口否认,毕竟他的态度摆在那里,谁知对方却面无表情地说:“……你都认得我,我当然也记得你。”
让哥哥喜欢了这么多年,即使被抛弃也执迷不悟的人,化成灰他都记得。
“你刚才为什么跟着我?”孟娴眉头微皱,直截了当地问。
傅信垂眼看她,反问道:“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怎么能断定我是跟着你来的?”
孟娴听他这样说话,也不生气。看在傅岑的面子上,她还能像以前那样心平气和:“好,先不说这个,上午的事……谢谢你帮我解围。”
或许是被她这样平静无波的反应激到了,也或许是因为别的,傅信再开口时语气里隐隐含着些嘲讽:“我不是帮你,你要是不好过的话,我哥也不会好过,我这是在帮我哥。我跟你什么利益关系都没有,所以你用不着假惺惺地对我说好话。”
现下,孟娴已经确定傅信对她有敌意。她心中冷哼,傅信这话,说得她倒像是个满口谎话、只会利用别人的骗子。
虽然……她的确是。
一连碰了几次夹枪带棒的冷钉子,孟娴没忍住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傅信同学,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傲慢吗?”
傅信闻言一愣,许久才重新开口:“你既然已经嫁到白家,你又何必再磋磨他?等到了最后,你和白霍继续做恩爱夫妻,又把他置于何地?”
傅信说完,表情和语气都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种讽刺的情绪悄然消散了,现在的他看孟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也不存在什么敌意了。
所以他跟踪她,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些话?
孟娴神色冷淡,即使被这样指责,也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异样的情绪。她知道,傅信劝不动他哥,所以只好换条路,跑来给她这个“罪魁祸首”一个下马威。
“你如果还念旧情,就应该早点放过他才是。”留下这句话,傅信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孟娴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在剧烈的蝉鸣声中慢慢回过神来。
只是还没转身,右侧的树林里走出一人,她定睛看去,那人竟是程锴。
孟娴紧抿双唇,忽然感觉心有点累。她今天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阴魂不散。
见他慢慢地朝这边走来,孟娴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微微皱着眉,问道:“程锴?你怎么在这儿?”
这位大少爷好像和佛罗伦大学没什么关系吧?而且他又没有校园卡和通行证,是怎么进来的?
程锴表情不悦,不知道的可能以为他一直都是这样阴晴不定,但要是宁进在场,就能看出他这明显是醋坛子被打翻了的语气和表情:“怎么,怪我不该来这儿?我打扰到你跟傅信的好事了,是吧?”
这酸溜溜的语气和对他口中对傅信的不屑,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孟娴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似的。
他是从白英那里得知孟娴现下在佛罗伦大学任教的,当时脑子一热,就跑来了,又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她,但谁能想到时隔这么久不见,她又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孟娴了解程锴喜怒无常的秉性,她懒得跟他较劲,权当没看见他,转过身自顾自地往回走。可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程锴追上来的脚步声。
“等一下!”他叫住她,然后走到她面前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亮给她看。
手机里播放的是一个不太清晰的视频,不过能看清视频里的人是她和傅信。因为角度原因,从视频里看,会让人觉得他们离得很近,而且还是她主动走近傅信的。原本毫无逾矩的一段接触,被他这么一拍,倒好像她和傅信之间暧昧极了。
“如果这个视频被放到佛罗伦大学的媒体网站上,你猜会发生什么?”他似笑非笑,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到时候白霍和傅岑肯定也都会知道,那他们……”
程锴欲言又止,然后定定地看着孟娴。孟娴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视频里虽没什么过分的画面,但架不住有心之人过度解读。再加上她和白霍、傅岑之间的三角关系本就微妙,现下好不容易才保持的平衡,定会被这个视频打破。
孟娴冷笑:“你威胁我?”
程锴坦然和孟娴对视,像一只终于亮出爪子和獠牙的小兽,他眼中透出势在必得的光芒:“我这可都是跟你学的,你要是不心虚,觉得自己清白,还会怕吗?”
她那些拿捏人的手段,他倒是学了个七八分。
孟娴忽然有种被反噬的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掉以轻心、起了逗弄之意的小狗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学会跳起来咬人了。
有意思。
孟娴笑笑,整个人从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抽离出来,身上尖锐的气息也尽数收敛:“你什么时候拍的?我竟然都没看见……”
她轻声说着,然后不动声色地凑近程锴。眼见对方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微无措时,孟娴突然伸手去夺手机。
电光火石之际,程锴像早有预料似的猛地抬手,一下子把手机举到她够不到的半空中,然后发狠般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他微微咬牙,语气森冷:“你耍了我这么多次,以为这次还能成功吗?”
到底是咬人的狗不叫,孟娴一直以为程锴除了那张嘴以外没什么攻击力,她倒是小看他了。
“你想怎样?”冷静下来,孟娴只能和他谈条件,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终于等到孟娴说出这句话,程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但仍没有放开对孟娴那只手腕的束缚:“你还真是识相,能压制对方的时候就趾高气昂,一看情况不对,就知道服软了?”
他说着,一双漂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孟娴。明明说的是控诉的话,孟娴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委屈。
她想,大概是当初屡屡在她身上栽了跟头,心理不平衡吧。
孟娴微笑道:“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从山庄回来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程锴叹了口气,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语气陡然激进,“说到底,要不是当初你算计我,我也不会……”
一句话尚未说完戛然而止,程锴忽然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差点说了不得了的话,好在他及时收住了。
他说得虽不算明白,可孟娴一下子就懂了。她说他最近怎么这么奇怪呢,原来是想她了。 虽然知道了程锴的心思,但她没有直接挑明,只是好整以暇地继续和他推拉:“那怎么办?
不然你打我一顿,泄泄愤?”
她就是要他亲口说出来,要他为当初信誓旦旦说出的话付出代价,这样,他下次才能学乖。
孟娴本以为程锴又会奓毛,但这次竟然没有,对方堪堪放松了手中的力道,只虚虚地握着她的手,然后低下了头,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神色:“我不会打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视频也可以现在就删,只要你答应我……”他抬眼,定睛看向她,“你是怎样对傅岑的,就怎样对我。”
其实,程锴打好的腹稿不是这样的。他很想对孟娴说,不知何时,他已经喜欢上她了。但孟娴的态度太伤人了。他的自尊心早在这段时间的逐渐醒悟中被不断撕碎、鞭笞,如今所剩无几。即便知晓是利用,他也无法忍受被她排除在外的滋味。他张牙舞爪地说出这番话,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可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孟娴外柔内刚,吃软不吃硬,他这样说,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
程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像今天这样,心甘情愿地丢掉所有的傲气和尊严,反复揣度一个人的心思。
原来感情竟是这样可怕的东西。
程锴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忐忑,他看孟娴一直沉默,心一点点地被悬到了半空中,摇晃着,落不到实处。
但他不知道的是,孟娴还在盘算。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白霍的态度,他料定她没有办法能摆脱他,也觉得他能把自己管得死死的。
可他忘了,江州并非只有万科一家独大。连秋姨都说过,程家的财力和地位绝不输白家。放眼整个江州,能跟万科抗衡的,怕也只有华盛。
孟娴收回发散的思绪,抬眼看着程锴,言笑晏晏,答应下来:“……好啊。”
程锴先是一愣,然后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狂喜淹没,“心花怒放”四个字就差写在他脸上了。
看他这样高兴,孟娴但笑不语。
争吧,最好打起来,看鹿死谁手。
谁赢都可以,反正她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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