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观水寺有藏宝图?
江烨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诸位且看,一个腰缠万贯、家资丰厚的绸缎行掌柜,出门礼佛,包袱里却备着香烛、铁铲、麻绳,这些物件,莫说是上香拜佛,便是寻常出门访友,也断无携带的道理。”
他拈起那柄铁铲,在烛火下轻轻一转,铲刃上泛起幽冷的寒光。
“再看这位孙秀才,口口声声说被拖欠了三个月束脩,穷得叮当作响,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可他的包袱底下,却压着整整一百两银锭。”
江烨将那银锭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富人,带着盗掘之器;一个穷人,揣着百两纹银。诸位,你们先前那番说辞,究竟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还打算隐瞒到何时?”
话音落下,江烨的目光便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钉在王富贵与孙思成二人的脸上。
那王富贵的脸皮抽搐了几下,嘴唇翕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思成更是面如死灰,原本还装作从容的手,此刻已在袖中微微发颤。
正此时,赵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手中同样攥着几样物件,往桌案上一放。
江烨定睛看去,赫然又是一捆香烛,一柄小巧的铁铲,外加一圈打了蜡的细麻绳。
与王富贵、孙秀才包袱中的那些,如出一辙。
“李奎和赵老三身上,也是这些东西。”
赵靖沉声道,浓眉紧锁,“这么巧?”
江烨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向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包袱。
那是钱花花的遗物。
他蹲下身,解开包袱皮,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摆放在地上。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香烛、铁铲、麻绳,一样不少。
甚至还多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火折子和引火的硫磺。
江烨直起身,环视着厢房内这四张煞白如纸的面孔:“五个人,同样的工具,同样的配置。诸位,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四人面面相觑,喉结滚动,却无一人开口。
死一般的沉默在厢房中蔓延,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压了下去。
观水寺的僧众们也纷纷变了脸色。
饶是他们平日里只顾诵经礼佛,不问世事,此刻也看出了端倪。
这五位香客,绝非什么虔诚的善男信女,分明是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
香烛可以照明,铁铲可以掘土,麻绳可以捆缚或攀爬……
这些东西凑在一处,指向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盗墓。
了尘方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远道而来,我观水寺自当以礼相待,奉茶斋饭,不敢怠慢。但若是诸位心怀叵测、另有图谋,老衲虽是出家人,却也绝不姑息!”
四位香客被这一声佛号震得浑身一颤。
终于,王富贵重重地叹了口气,率先站了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涔涔的冷汗。
“罢了,罢了……”
他讪讪地苦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也是无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半晌才开口道:“一个月前,我们几个……都收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江烨追问。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观水寺内,藏有宝图。”
此言一出,厢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藏宝图?
“所以,你们此番前来,并非是为了上香礼佛,而是为了这张藏宝图?”
江烨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错。”
王富贵点了点头。
“那你们五人,是事先相约同来,还是各自分头行动,到了这观水寺才发现彼此都在?”
王富贵连忙嚷道:“巧合!绝对是巧合!我对天发誓!我来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他们几个也在!”
他指了指孙思成等人,急切地为自己辩白:“我到了这寺里,撞见了孙秀才和李奎,这才知道他们也得了消息。后来又遇上赵老三和钱花花……我们几个是不得已才凑到一起的!”
江烨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你先前说的那些话呢?钱花花是你的老相好,这几位都与你有利益纠纷。这些,又有几分真假?”
王富贵的脸色愈发难看,支支吾吾道:“钱花花是我的老相好,这……这倒不假。但这几位与我有利益纠纷,却是我编造的。”
“既非仇敌,那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富贵张了张嘴,吞吞吐吐道:“是……是旧交。”
“旧交?“江烨挑了挑眉,“什么样的旧交?”
王富贵不再说话了。
孙思成、李奎、赵老三三人更是缄口不言。
江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看来这五人的关系,远比他们所说的要复杂得多。
“我没有杀花花!”
王富贵忽然又嚷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急切,“这事真不是我干的!你们要查凶手,也别老盯着我一个人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李奎忽然冷哼一声。
这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双臂抱在胸前,斜睨着王富贵,语气阴阳怪气:“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少分一份宝藏,才动的手?钱花花死了,你心里怕是偷着乐呢。”
王富贵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放屁!我若要杀人,第一个便杀了你!你是咱们几个里面身手最好的,真要动起手来,谁抢得过你?我不先把你除了,留着你和我分宝不成?”
李奎大怒,上前一步就要与他理论。
江烨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场面,心中却是愈发清明了。
这几人虽然凑在一起,却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或许曾经合作过,或许认识多年,但彼此之间,显然并无多少信任可言。
为了那张藏宝图,他们各怀鬼胎,彼此提防,说是旧交,实则不过是一群被利益暂时捆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而在这样一个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团伙里,若有人起了杀心、动了黑手,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江烨伸手一拦,止住了即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如今的情形来看,你们四人之中,任何一个都有作案的嫌疑与动机。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你们四人即刻分开,各自回房,不得交头接耳。”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尘方丈,拱手道:“方丈,这四人的看管,请寺中派两位师傅相助。”
了尘方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两位弟子:“慧空、慧远,你二人今夜辛苦一些,看管这四位香客。”
慧空与慧远齐齐躬身:“谨遵方丈法旨。”
四位香客被分别带走。
线索似乎多了,却又似乎更加混乱了。
那张所谓的藏宝图,究竟是真是假?
五人之中,谁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
这些问题,如同一团乱麻,缠绕在江烨的心头,令他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之感。
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线索不明,那几人又摆明了不肯吐露实情,再问下去也是枉然。
不如先将他们看管在房内,待明日天亮,带回京兆府衙门,再行详细审讯。
深夜。
众人俱已没了睡意。
屋外狂风呼啸,吹得窗棂簌簌作响,然而那预兆中的滂沱大雨却始终未曾落下,只是阴云压顶,沉甸甸地笼在头上,令人平白生出几分烦闷与不安。
江烨与裴陵相对而坐,面前的粗瓷茶盏中,热气袅袅升腾。
了尘方丈与慧明和尚在一旁作陪,四人一边饮茶,一边闲话。
“施主方才那一句,当真说得妙极。”
了尘方丈捻着佛珠,满脸赞许之色,“'佛不在庙宇金身,而在人心一念'——仅凭这一句,便胜过无数只知死读经文的佛门子弟。施主若是剃度出家,将来的成就,只怕不在老衲之下。”
江烨哑然失笑,连连摆手道:“方丈谬赞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再者,我这满身的红尘俗念,哪里做得了出家人?方丈可莫要打我剃度的主意。”
了尘方丈呵呵一笑,摇头道:“施主虽有佛缘,但这一身红尘气,却是老衲生平仅见。不过施主莫要误会,老衲这话并非贬义——红尘有红尘的好,红尘有红尘的道。入世修行,未必便输于出世枯坐。”
四人相谈甚欢。
这老和尚不仅熟读佛门经典,于儒家典籍亦是信手拈来,更兼博古通今、见识广博,言谈之间,时有惊人之语。
便是裴陵这等自诩饱读诗书之人,听了他的高论,也不禁频频点头,心中叹服。
裴陵更是听得入神,不时出言请教。
茶过三巡,话题渐渐从佛理转向了世事。
便在此时——“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钟声,骤然在夜空中炸响!
那声音浑厚悠长,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与急促,仿佛不是报时的晨钟暮鼓,而是某种示警的号令。
整座禅房都随之微微颤抖了一下,桌上的茶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连烛火也晃了几晃。
慧明和尚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这是……这是寺中的铜钟!可这个时辰……怎会有人去敲钟?!”
他霍然站起身,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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