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九日,验尸!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三道身影出现在济世堂门前。
江烨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高悬的匾额之上。
烫金的“济世堂”三个大字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是某种莫大的讽刺。
他伸出手,指向那块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摘了它。”
话音甫落,身侧剑光乍现。
那一道寒芒璀璨夺目,宛若九天之上的月辉倾泻而下,又似银河倒悬,流光溢彩。
青衿的身形在月色中如惊鸿掠影,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咔嚓——”
那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牌匾,在剑气之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什么人?!”
里屋传来一声惊呼。
江烨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脚,一脚将那扇紧闭的木门踹开。
门板“轰”地一声向内倒去,撞在墙上。
青衿与慧觉的身影如两道黑色闪电,径直冲入屋内。
……
第九日,晨曦微露。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入云水驿站的辕门。
车轮碾过积雪,守门的驿卒正揣着手跺脚取暖,忽见这辆马车行来,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让他们惊讶的是,那驾车的,竟是个剃得锃亮的光头和尚。
那和尚生得眉清目秀,面庞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与慈悲。
他端坐在车辕上,背脊挺得笔直,任凭寒风呼啸,衣袂猎猎作响,眉宇间却不见半分寒色,仿佛那彻骨的冷意与他毫无干系。
“这位小师傅……”
一个驿卒迎上前去,搓着手客客气气地问道,“咱们驿站是官驿,不接待闲杂人等。敢问小师傅可是有什么邀帖,或是受了哪位贵人的差遣?”
慧觉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车内有贵人。”
驿卒正要追问,却见那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内掀开一角,露出半张面容来。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驸……驸马爷?!”
驿卒猛地一个激灵,慌忙躬身行礼:“驸马爷请进!请进!”
江烨微微颔首,也不多言,便又放下了车帘。
车厢之内,光线昏暗。
江烨斜倚在软垫上,神色玩味地望着对面那个中年男子。
那人被五花大绑,粗麻绳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响。
此刻,他正满脸死灰,怔怔地望着车厢的某个角落,目光涣散,仿佛丢了魂魄。
若只看外貌,无论如何也瞧不出此人已年近半百。
他的面色极为红润,皮肤光滑细腻,虽有几道浅浅的褶皱,但那容貌看着至多不过三十出头,可见平日里何等的养尊处优,何等的保养有道。
“杜若明。”
江烨的声音冷冷响起。
此人,便是杨敬之的姐夫,济世堂的杜若明,那个洛水城百姓口中的“活菩萨”。
昨夜,杜若明便被江烨三人生擒了。
江烨深谙“灯下黑”的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杨敬之发觉杜若明失踪,必然会满城搜寻,掘地三尺。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在这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里,大摇大摆地在洛水城的街道上穿行。
然而,从昨夜到现在,杜若明一直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开口。
他声称自己对瘟疫之事毫不知情,声称这一切都是污蔑,声称自己只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那副义正辞严、宁死不屈的模样,若不是江烨心中早有定论,几乎要被他演得将信将疑。
“我知道你怕的是什么。”
江烨缓缓开口。
“你怕声名狼藉。”
“你怕遗臭万年。”
“你怕万夫所指。”
杜若明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瞳孔剧烈收缩。
江烨知道,他戳中了这人的命脉。
“不知你这些年,每日进进出出,抬头望见那块‘济世堂’的牌匾时,心中可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江烨的语气淡然,却句句诛心。
“你行医三十载,救人无数,百姓叫你‘活菩萨’。可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被你亲手送进鬼门关的冤魂,何止千百?你用他们的命,换来了这满城的赞誉;用他们的血,浇灌出你头上的光环。”
“杜若明,你这辈子,遗臭万年是注定了的。”
江烨顿了顿,目光如炬。
“但若你还有一丝良心,潜心忏悔自己的罪行,或许——”他微微扬起嘴角,“你的名声,还能保个七七八八。”
杜若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眼眶通红。
“比如……”江烨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你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杨敬之一手谋划的。是他威逼利诱,是他软硬兼施,你不过是在他的胁迫之下,才不得不为之。”
“那么,你便只是一个从犯罢了。”
“你的名声,也能保住大半。”
杜若明猛然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烨,嘴唇剧烈地翕动着。
江烨拍了拍杜若明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就在这车厢里慢慢想。时间还有,不急。”
说罢,他掀开车帘,与青衿一同下了马车。
身后,慧觉依旧端坐在车辕上,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
天寒地冻,朔风呼啸,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分毫。
……
江烨回到驿站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到李云裳,将这几日的调查和盘托出。
厢房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云裳端坐在案几之后,翻看着江烨递上来的两样东西:一是孟家麟留下的那卷牛皮遗书,二是焦杰临死前攥在手中的那张写着“孟”字的残纸。
她细细读完,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来:“如今只要杜若明这边突破,杨敬之便无可狡辩。”
“不错。”江烨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这只是时间问题。殿下若是愿意,现在便可立刻拿下杨敬之,我自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前世为证券业刑侦专家,审问犯人这种事情,对江烨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太清楚杜若明和杨敬之的弱点了,好名。
这种人,最在意自己的身后之名。
他们可以承受牢狱之灾,可以承受抄家流放,唯独不能承受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而这,恰恰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先按兵不动。”李云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再等等看杨敬之还有什么动作。最迟明日,便将他拿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杨敬之的案子到此已然明朗,可娜姆公主一案……仍旧迷雾重重。”
“验尸吧。”
李云裳轻轻叹了口气。
事不宜迟。
十日之期已至第九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云裳立刻行动:一边派人暗中盯住吐蕃使团的一举一动,一边带上仵作,秘密前往娜姆公主尸体的存放之处。
江烨随行。
虽然李云裳知晓江烨也通验尸之术,但他毕竟是当朝驸马,身份尊贵。
有仵作在场的情况下,他只需在一旁观看即可,无需亲自动手。
洛水城的仵作是个老仵作,姓何,人称老何。
此人从业三十余年,经手的尸首不下千具,经验之丰富,在整个洛水城可谓首屈一指。
何仵作先是对着尸体拜了三拜,这才带上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女尸身上穿着吐蕃皇室特有的织锦长袍,繁复的刺绣虽然沾满了泥沙和污渍,却依然能看出其做工之精美。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上移,落在那张脸上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面部腐烂?
江烨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他先前未曾亲眼见过娜姆公主的尸体,不知其面容竟是这般模样。
可这才短短几日光景,何况如今正值隆冬,天寒地冻,尸体理应保存得相当完好才是。
这面容,究竟是自然腐烂,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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