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刺客真的来了
这几日以来,有两桩事,百思不得其解。
其一,便是那吐蕃公主究竟是如何离开房间的。
厢房大门外有侍卫把守,若要悄无声息地离去,唯有这扇临河的窗户,是唯一的通路。
其二,则是那深夜向他投递密信之人。
分明是从窗外投掷而入,可当他惊觉之时,推窗探望,外头却是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也无。
来去无踪,如鬼似魅。
这两桩事,乍看毫无关联,一桩是吐蕃公主失踪案,一桩是十年前的旧案余波。
可江烨却隐隐觉得,它们之间,似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相连。
关键之处,都在这扇窗。
故而,他早就想着要好好勘验一番这窗棂门扇。
而今看来,果然有疏漏之处。
那利爪的抓痕,那两个规整的孔洞,便是被遗漏的关窍所在。
“那连翘……如今去了何处?”
噶尔的声音粗砺而焦灼,打断了江烨的思绪。
江烨并未立刻作答。
他深深地凝望着窗外的洛水河。
冬日的河面结着一层薄冰,宛如一面巨大的铜镜,将天光反射而来,白芒刺目,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江烨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一夜的场景。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不对!”
江烨忽然惊声道,神色骤变。
“哪里不对?”
噶尔急忙追问,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烨身上。
江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利爪的痕迹,必然是有人手持铁爪,深深刺入墙壁砖缝,用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你们且看,这抓痕深入砖石足有半寸,间距均匀,丝毫不乱。这不仅需要娴熟的技巧,更需要极其强大的臂力与腕力。”
“寻常男子尚且难以做到,更遑论一个深闺女子?”
他的目光扫过噶尔与达布,一字一句道:“料想那连翘贴身伺候吐蕃公主七年,日夜随侍在侧,几无私暇。她哪来的时间,去苦练这等江湖手段?”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怔。
江烨的言外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这抓痕,并非连翘所留。
而是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连翘并非孤身一人逃离此处。
她有帮手!
“可恶!”
噶尔一拳砸在窗框之上,震得窗棂哐当作响。
他的面色铁青,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着。
公主已死,杀人凶手却逃之夭夭,下落不明。
而他们这群人,脑袋都快搬家了!
更可恨的是,既然有帮手,那便说明连翘此举蓄谋已久,将他们这些人戏耍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间!
江烨眯着眼睛,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忽明忽灭,却始终挥之不去。
深夜给他送信、引出十年前城南贫民窟瘟疫旧案之人,如今看来,也是用了相同的技巧。
天下间,当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两桩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却都指向了同一种江湖技法,同一扇窗户,同一道攀墙而入、攀墙而出的身影。
还是说……
江烨的神色愈发凝重,眉头紧紧蹙起。
他隐约感觉到,似乎这假公主案,与那十年前的瘟疫案,有所交集。
这两条线索,正在某个看不见的暗处,悄然交汇。
“噶尔将军,达布大人。”
江烨收回思绪,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
“先前所约,十日之内,务必找到公主下落。而今,公主之秘,已然揭晓。”
闻言,噶尔与达布二人面色一僵。
是啊,公主都是假的。
那具女尸也是假的。
他们先前咄咄逼人,以“公主遇害“为由,逼迫李云裳限期破案。
可如今,真相大白,哪里有什么吐蕃公主?
真正的娜姆公主,早在入境大衍之前,便已溺毙于滔滔河水之中。
他们带来的,不过是一个李代桃僵的替身罢了。
而今,他们自然再没有立场,去刁难李云裳。
反倒是真正的吐蕃公主之死,责任要落在他们这些护送之人的头上!
若此事传回吐蕃,那位喜怒无常的赞普,会如何震怒?
使团上下,怕是无一人能活着回去。
而今,理应是他们求着李云裳破案才是!
达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上满是苦涩之色。
他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驸马所言在理。先前之约,就此作废。还望殿下能早日抓获那连翘,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达布心里苦啊。
若是依照先前的瞒天过海之计,让连翘取代公主完成联姻,那他们也就安然无忧了。
可如今,即便是抓到连翘,带回吐蕃国内,哪怕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那位吐蕃赞普,也必然会问罪于整个使团。
公主死在了他们手上。
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一时间,噶尔与达布二人皆是陷入沉默,满面愁容,如丧考妣。
江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
他转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掠向李云裳。
却正好对上那张鎏金面具之后的一双眼眸,同样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交。
透过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江烨似乎瞧见了一抹淡淡的欣喜之色,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却转瞬即逝,不着痕迹。
……
连翘的去向,一时半刻仍是迷雾重重,毫无头绪。
江烨与李云裳便将此事暂且搁下,转而商议起另一桩更为紧迫之事。
拿下杨敬之。
李云裳派人盯了杨敬之整整一日。
那杨敬之倒是沉得住气,深居简出,只在府衙内处理公务,未曾踏出大门半步。
“盯紧了。”
李云裳的声音清冷,“明日一早,便将此人拿下!”
“还有一事。”
江烨适时开口,“殿下,明日拿下杨敬之之后,请将他与杜若明分开关押,切莫让二人有碰面的机会。”
李云裳微微颔首:“好。”
她自然明白江烨的用意。
杜若明与杨敬之互为姻亲,同为十年前那桩瘟疫案的知情者。
若是将二人关在一处,难保他们不会串供、对词,甚至商议出什么脱罪的说辞。
……
这一日,虽未曾奔波劳顿,江烨却整日苦思冥想,大脑昏昏沉沉,疲惫不堪。
回到厢房,他和衣躺在床榻之上,只觉眼皮沉重如铅,几乎是沾了枕头便要睡去。
然而就在此时——剑光一闪!
那一道寒芒,如同九幽深渊中窜出的毒蛇,无声无息,却致命凌厉。
有刺客!
这一次,是真的有!
江烨浑身汗毛炸起,睡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极不雅观却极其有效的动作。
就地一滚!
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鳅,顺着床沿直接滚进了漆黑的床底。
“嗤!”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一柄长剑刺穿了锦被,深深没入床板之中,剑尖距离江烨的鼻尖,不过半寸。
那黑衣刺客显然没想到这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驸马爷,竟有这种市井无赖般的逃生手段。
他手腕一抖,长剑嗡鸣,正欲变招刺向床下。
就在这时。
大门洞开。
没有怒吼,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道光。
一道比月色更冷、比寒风更快的剑光。
剑气已至,人影才现。
青衿。
她的剑并不华丽,也没有那些繁复的花哨招式。
她的剑只有快。
快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刚一触及,便已入心。
快得就像是死神的叹息,刚一听闻,魂已离体。
黑衣人不得不撤剑回防。
他不得不防,因为若是不防,这一剑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叮”的一声脆响。
火星在黑暗中绽开,宛如转瞬即逝的昙花。
两柄剑在空中交击。
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人能看清他们挥出了多少剑,只能看见满室游走的银蛇,只能听见金铁交鸣的急雨。
忽然,一切都停了。
两人交错而立,背对着背。
黑衣人手里的剑还在颤抖,发出若有若无的悲鸣。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点殷红,正如冬日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凄艳绝伦。
“好剑法。”
黑衣人沙哑着喉咙,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单膝跪地。
血花喷涌。
人已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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