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次技痒
奶粉风波过去的第三天。
家属院恢复了平静。
随着身体的好转,温宁那颗沉寂已久的“科研心”开始蠢蠢欲动。
对于一个之前整天跟物理、化学方程式和原理打交道,没事还能跟着牛棚里的老师实践操作的人来说,现在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
除了吃饭、睡觉、喝奶粉,就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红漆木柜上。
温宁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数房顶的横梁,目光无意间扫过立柜的最顶端。
那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黑色铁疙瘩。
温宁眯了眯眼,职业病犯了。
她搬来椅子,踩上去,踮着脚尖把那个铁疙瘩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呼……好沉。”
她喘了口气,把东西放在桌上,用袖子擦去灰尘。
露出来的真容,让温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一台苏制R-354“大黄蜂”单兵电台。
虽然外壳已经摔裂了,旋钮也少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废铁。
但这在70年代,绝对是那个北方邻居最尖端的单兵通讯设备,内部结构极其复杂,且带有跳频加密功能。
温宁记得陆进提过一嘴,这是他当年在边境摩擦中缴获的战利品。
可惜这玩意儿有自毁装置,当时缴获的时候核心电路已经烧了,基地的通讯专家修了大半年都没修好,只能扔在那当个摆设。
“修不好?”
温宁纤细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外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修不好的机器。
一种久违的、名为“技痒”的感觉,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
陆进早上走的时候说今天团部有重要会议,还要去一趟百里外的师部,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时间充裕。
温宁立刻行动起来。
她从陆进的工具箱里翻出了螺丝刀、尖嘴钳,还有一把有些生锈的电烙铁。
没有焊锡,她就从废旧的电路板上拆。
没有松香,她就用之前在松树上刮下来的松脂代替。
“咔哒。”
第一颗螺丝被拧下。
温宁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种软糯、怯懦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她把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盘在脑后,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的小臂。
如果是普通的修理工,面对这种精密设备,哪怕有图纸都要小心翼翼。
但温宁不需要。
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了R-354的3D立体结构图。
拆解、分类、排查。
她动作极快,手指翻飞如蝶。
不过半个小时,那台沉重的电台已经被她大卸八块。
几百个细小的零件、二极管、电容、电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桌子,甚至蔓延到了地面上。
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个零件的位置,都严格对应着电路逻辑。
“果然是震荡电路烧了……还有这个跳频编码器的触点氧化……”
温宁嘴里叼着一根备用电线,左手拿着电烙铁,右手拿着镊子,在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上进行着“微创手术”。
松香融化,白烟袅袅升起。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伪装,甚至忘记了……锁门。
……
下午四点。
一辆吉普车急刹在家属院门口。
陆进跳下车,眉头紧锁。
有一份关于边境布防的绝密文件落在了家里的抽屉里,师部首长急着要看,他必须回来取,拿了就得立刻走。
“旅长,要我进去拿吗?”小赵问。
“不用,我去去就回。媳妇在家午睡,别吵醒她。”
陆进压低声音,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他走到门口,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生怕那沉重的军靴声惊扰了屋里那个“瓷娃娃”的好梦。
门虚掩着。
陆进轻轻推开门。
预想中温宁在床上安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股浓烈的松香和焊锡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陆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门口。
只见原本整洁的屋子,此刻像是个被炸过的兵工厂。
地上、桌上、床上,铺天盖地全是各种复杂的电子元件、纠缠的导线和拆碎的金属外壳。
而在这一片“机械废墟”的中央,坐着他的小媳妇。
温宁盘着腿坐在板凳上,脸上沾了一道黑色的机油印子,头发乱糟糟地盘着,嘴里还叼着一截红色的导线。
她手里正握着那把滚烫的电烙铁,熟练地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滋啦”一点。
动作稳、准、狠。
那专注的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娇滴滴的样子?
“呼……搞定。”
温宁放下电烙铁,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刚想伸个懒腰,突然感觉背后的空气有些冷。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温宁僵硬地转过脖子。
门口,陆进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像座雕塑一样站在逆光里。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被拆得“粉身碎骨”的零件,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那是他的战利品,R-354电台。
他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当初基地的总工程师拿着图纸修了三个月,最后摔了扳手说:“这苏联人的设计就是迷宫!加密结构太复杂,拆错一步就会锁死!除非有原厂图纸,否则神仙难救!”
可现在……
它被拆了。
不仅仅是外壳,连最核心的跳频加密模块和震荡线圈,都被拆成了一个个最基础的零件,赤裸裸地摆在桌上。
没有图纸。
没有说明书。
她是盲拆的。
陆进的视线缓缓上移,最后落在温宁那张沾着机油、一脸惊恐的小脸上。
“咕咚。”
温宁嘴里叼着的导线掉在了地上。
她慌乱地把手里的电烙铁往身后藏,整个人从板凳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堆零件里,像是只偷吃被抓的小老鼠。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修吉普车还能说是听多了拖拉机。
给奶粉下药还能说是爷爷的偏方。
但这可是苏制军用加密电台!
这玩意儿村里的拖拉机上可没有!
爷爷的偏方里更不可能有!
温宁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试图用惯用的“绿茶”招数蒙混过关:
“老……老公……你回来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颤抖:
“那个……我说我在擦灰,不小心把它摔碎了……你信吗?”
陆进没说话。
他迈过满地的零件,一步步走到桌前。
他拿起桌上那块刚刚被焊接好的核心电路板。
焊点圆润饱满,比工厂里出来的还要漂亮。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用几根普通的铜丝,替代了原本烧毁的精密电阻。
这不仅是修好了。
这是……改装。
陆进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温宁的眼底。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宠溺的丈夫,而是那个敏锐到可怕的特战旅长。
“温宁。”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撞出来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苏军的R-354。连师部的总工都不敢动它的一颗螺丝。”
陆进往前逼近一步,将那块电路板举到她面前,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
“摔碎了?”
“你能把它‘摔’成几百个零件,还能顺手把烧毁的跳频电路给‘摔’好?”
温宁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腰抵住了桌沿。
她看着陆进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装不下去了。
柔弱?小白花?
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惊慌失措的眼神逐渐沉淀下来。
既然藏不住。
那就……不藏了。
温宁挺直了脊背,抬手擦掉脸上的机油,那双杏眼中第一次在陆进面前露出了属于“海棠”的锋芒与自信。
她看着陆进,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再软糯,而是清冷而笃定:
“如果我说,我不光能修好它。”
“我还能把它的通讯距离……扩大一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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