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拾荒的旅长
翌日清晨，家属院的公鸡刚打鸣。
陆进家的桌子上，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白纸。
温宁穿着厚棉睡衣，手里拿着铅笔和直尺，正趴在桌上画得全神贯注。
“你看，”
温宁指着图纸上那个复杂的循环结构，对着刚洗漱完进屋的陆进进行“岗前技术培训”：
“这就是我们要造的‘重力循环热水供暖系统’。”
陆进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凑过来。
图纸上画满了箭头、管道和只有温宁能看懂的物理公式：
ρ=m/Vρ=m/V
ΔP=g⋅h⋅(ρc−ρh)ΔP=g⋅h⋅(ρc−ρh)
……
陆进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如果是作战地图，哪怕是等高线再复杂的山地地形，他也能一眼看出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突击。
但这密密麻麻的物理符号，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这玩意儿……不用电？不用水泵？”
陆进指着那个看似封闭的管道回路，发出灵魂拷问：“水怎么可能自己跑起来？它又没长腿。”
温宁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放下笔，耐心地解释道：
“这是物理学原理呀。水的密度是随温度变化的。热水密度小，轻，会往上浮；冷水密度大，重，会往下沉。”
她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循环的手势：
“我们在炉子里把水烧热，热水就会顺着这根立管冲上去，流进散热片。散热片把热量散发到屋里后，水变冷了，就会变重，顺着回水管沉下来，重新流回炉子里。”
“只要供水管和回水管的坡度设计得当，形成压力差，水就会在这个闭环里不知疲倦地奔跑。”
温宁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这就是自然的力量。只要有煤，只要有水，哪怕停电了，咱家也照样暖和。”
陆进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密度，什么压力差，他觉得比赵总工的那些苏联理论还玄乎。
但他敏锐地抓住了核心重点：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种管子，接上炉子，屋里就能热？”
“对！”温宁用力点头，“而且是全屋热，连厕所都能热！”
“行。”
陆进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二话不说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披上，眼神一定：
“虽然听不懂，但我信你。”
“你在家等着画图。我去搞管子。”
……
上午十点，基地废旧物资回收站。
这里是整个西北基地最荒凉的角落，堆积如山的报废吉普车、断裂的履带板，还有各种生锈的钢铁零件，在寒风中散发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一辆军用卡车轰鸣着开了进来。
陆进跳下车，把皮手套往上一拽，对着正在打瞌睡的警卫员小赵挥了挥手：
“下车。干活。”
“旅长，咱们来这儿干啥？这都是废铁啊。”小赵一脸懵逼。
“淘宝。”
陆进言简意赅。
他迈着长腿，直接走进了那座最高的“废铁山”。
平日里那个威风凛凛，军容严整的特战旅长，此刻完全抛弃了形象。
他在一堆满是油污和锐利边角的废铁里钻来钻去，时不时用脚踢一踢，或者弯腰搬起一根沉重的钢管看看成色。
“这根不行，生锈太严重，会漏水。”
“这根太细，管径不够。”
陆进嘴里念叨着温宁交代的标准——“要无缝钢管，耐高压，导热快，最好是口径50mm以上的。”
在70年代，无缝钢管可是稀缺的工业物资。
想在废品站找到这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旅长！你看这个行不？”小赵在另一边喊。
陆进走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堆刚刚报废退役的59式坦克零部件。
其中有几根被切断，黑黝黝的坦克炮管，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液压传动轴套管。
陆进蹲下身，摘下手套，用手指敲了敲那根炮管。
“当——”
声音清脆，回音悠长。
“好钢。”
陆进眼神一凛。
这是顶级的炮钢，耐高压，无缝锻造，别说通热水了，就是通岩浆都化不了。
用来做暖气管，简直是暴殄天物……哦不，是物尽其用。
“就它了！”
陆进大手一挥，直接像扛木头一样，单肩扛起一根一百多斤重的炮管，往卡车上扔。
“咣当！”
接着，他又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了几个还算完好的废旧油桶（用来做膨胀水箱和锅炉内胆），还有一大堆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拆下来的弯头、三通阀门。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终于惊动了管理废品站的后勤处张处长。
“哎哟！谁啊这是！拆家呢？”
张处长披着棉袄跑出来，一看是陆进，吓了一跳：“陆……陆旅长？您这是唱哪出啊？怎么亲自来捡破烂了？”
他低头一看陆进脚边的那堆东西，心疼得直抽抽：
“哎呀我的老天爷！那可是炮钢啊！虽然报废了，但那也是好钢，我们要拉回炼钢厂回炉的！您怎么给拿来……”
张处长看着陆进那一身灰土，小心翼翼地问：“旅长，您这是要造什么新式武器吗？需不需要我上报审批？”
在他眼里，能让特战旅长亲自来翻垃圾的，肯定是涉及战备的大事。
陆进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张处长，神色淡定得理直气壮：
“不用审批。”
“家里冷。我媳妇身子弱，受不住冻。”
陆进指了指那一车斗的炮管和油桶，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
“弄回去给她焊个‘玩具’取暖。”
“玩具？？？”
张处长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拿坦克炮管做取暖玩具？
这也太奢侈，太硬核了吧！
“旅长，这……这不合规矩吧？”张处长一脸为难，“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说您私用军资……”
“报废品算什么军资？”
陆进冷眼一扫，那种兵王的压迫感瞬间让张处长闭了嘴：
“按废铁价算，记我账上。回头从我津贴里扣。”
说完，他根本不给张处长反驳的机会，转身跳上卡车驾驶室，探出头喊道：
“小赵，开车！回家干活！”
“是！”
卡车轰鸣着驶出废品站，留下一地烟尘。
张处长拿着那根还没点着的烟，看着远去的车影，在风中凌乱。
“乖乖……这就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拿炮管焊暖气片……这陆旅长家的嫂子，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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