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那个老实人
布网的第二天。
虽然绝密档案室那边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整个基地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紧绷。
关于“温宁攻克了二代合金配方”的消息，已经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悄悄传开了。
科研所的走廊里。
副总工程师王大志正黑着脸，把手里的茶杯摔得震天响。
“凭什么？！啊？凭什么又是她？”
王副总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资历老，但能力平平。
自从赵总工倒台后，他本以为自己能上位，结果半路杀出个温宁，独揽大权。
他对身边的技术员抱怨道：
“她才来了几天？就攻克了二代配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看她就是想出风头想疯了！等着吧，要是数据出了问题，我看陆进还能不能保得住她！”
他那副嫉妒得面目全非，恨不得温宁倒霉的样子，被路过的保卫科干事看在眼里，默默记在了“嫌疑人名单”的第一位。
然而，真正的猎物，往往不会像疯狗一样乱叫。
真正的猎物，都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
傍晚，陆家。
温宁正在厨房里和面，准备包饺子。
陆进坐在灶台边剥蒜。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伴随着一道憨厚热络的声音：
“陆旅长！嫂子！在家吗？后勤处来发年货啦！”
陆进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稍微有点驼背的中年男人。
他长了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大众脸，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亲切劲儿。
他是后勤处的干事，叫刘干。
在整个西北基地，刘干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谁家煤气罐没气了，喊一声刘干，他立马扛着就去换。
谁家两口子吵架了，他乐呵呵地去劝和。
就连陆进家当初搞暖气改造，那几个难找的弯头阀门，也是刘干跑遍了县城废品站给淘回来的。
可以说，在这个大院里，谁都有可能当特务，唯独刘干不可能。
因为他太“热心肠”了，太像个过日子的普通人了。
“哎哟，老刘啊，快进来。”
陆进侧身让他进门。
刘干手里提着两条冻得硬邦邦的带鱼，还有一网兜红富士苹果，笑得见牙不见眼：
“旅长，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处里刚从海边运来的一批带鱼，我想着嫂子是南方人，爱吃这一口鲜的，特意挑了两条大的给送过来。”
他把带鱼放在桌上，又把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显得有些局促：
“没打扰你们两口子做饭吧？”
“哪里的话。”
温宁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刘干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任何异常。
眼神诚恳，动作自然，连那种见到上级时的微微拘谨都恰到好处。
“刘干事，真是太谢谢你了。”温宁倒了杯水递给他，“上次暖气管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呢，现在屋里这么暖和，多亏了你帮忙找配件。”
“嗨！那算啥事！”
刘干摆摆手，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捧在手里暖手。
他环视了一圈屋子，目光在那个锁着的抽屉上停留了0.1秒，然后迅速移开，一脸感叹地说道：
“嫂子，您太客气了。咱们全基地谁不知道您是功臣啊？能为您服务，那是我的荣幸。”
说着，他像是随口唠家常一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崇拜：
“对了嫂子，我今天去机关领物资，听那帮参谋都在议论，说您……又搞出了个大动静？好像是什么……新型合金配方？”
温宁和陆进对视了一眼。
来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把这当成是一个普通八卦来问，但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却微微泛白——那是下意识用力捏紧的表现。
温宁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要更加灿烂了几分。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颗苹果，一边削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哎呀，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凡尔赛的苦恼：
“也不算什么大动静，就是昨晚灵感来了，随便算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把二代配方给推导出来了。”
“真的？！”
刘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掩饰住，换上一副憨厚的惊叹表情：
“我的乖乖！随便算一下就能搞定？嫂子，您这脑子真是国家栋梁啊！那……这图纸肯定很金贵吧？是不是得赶紧送去总装部？”
温宁削掉最后一圈果皮，把苹果递给陆进，看似无意地说道：
“是啊。陆进怕夜长梦多，让我今晚就把图纸存进绝密档案室。明天一早，武装直升机就会直接运走。”
今晚。
档案室。
这两个关键词一出，刘干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那是，那是得存好。”
刘干连连点头，放下水杯，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嫂子和旅长忙正事了。我还得去给隔壁王副营长家送带鱼呢。”
“慢走啊，老刘。”陆进把他送到门口。
刘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宁，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老实巴交的笑容：
“嫂子，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国家还得靠您呢。”
“借你吉言。”温宁笑眯眯地挥手。
门关上了。
刘干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屋内，温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是他吗？”陆进沉声问。
“九成把握。”
温宁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刘干用过的那个水杯，眼神锐利：
“一个后勤干事，关心带鱼新不新鲜很正常。但他关心我的图纸什么时候送走，送到哪去，这就太‘热心’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雪。
“而且，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英雄。”
温宁冷笑一声：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进走到她身后，将配枪上膛，声音低沉：
“那就今晚。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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