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要黄金要“烂牌”

几日后，西北军区大礼堂。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这是一场专门为表彰“152火炮改进项目”及“肃清特务行动”有功人员举办的高规格庆功大会。

温宁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在这个讲究资历的年代，她一个年轻的随军家属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但看着她身边坐着的“活阎王”陆进，以及台上几位首长投来的慈祥目光，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温宁同志。”

老首长亲自走下台，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个人一等功”奖章盒，脸上笑开了花：

“鉴于你在火炮改良和反间谍行动中的卓越贡献，组织决定，除了这个一等功，还要给你实质性的奖励！”

首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违反原则，组织都尽量满足你！”

“是想要提干？我特批你入伍，直接给你定个技术级少校！”

“还是想要房子？基地刚建了几套独门独院的小洋楼，给你留一套？”

“或者是奖金？虽然咱们经费紧张，但挤一挤，发个几百块还是没问题的！”

台下一片艳羡的吸气声。

在这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些奖励，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能让人少奋斗二十年。

这就是一步登天啊！

所有人都看着温宁，等着她做出那个令人羡慕的选择。

然而，温宁却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那位和蔼的首长，又看了看身边满眼鼓励的陆进。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摘下了胸前那朵喜庆的大红花，放在了椅子上。

“首长。”

温宁的声音不大，在偌大的礼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我不要提干，也不要房子，更不要钱。”

老首长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想要回城指标？还是去北京深造？”

“都不是。”

温宁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郑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

“我想要几个人。”

温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请求组织，给我几张调令。”

“调令？”首长疑惑，“调谁？哪个人才？”

温宁抿了抿唇，说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依然显得有些敏感，甚至有些刺耳的地名：

“红旗公社，大青山脚下的……牛棚。”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热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老革命，谁都知道那地方关的是什么人——是被打倒的“臭老九”，是成分有问题的人。

首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温宁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温宁没有退缩。

她挺直了脊梁，虽然身躯娇小，但此刻却像是一棵风雪中不倒的青松：

“我要调的人，是原京大物理系教授李昌明，原化工院院长张怀德，还有原空气动力学专家邓远山。”

“他们不是罪人。”

温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充满了力量：

“他们是我的老师。”

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环视着全场那些刚刚还在为她欢呼的官兵：

“大家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是神仙，说我懂流体力学，懂化学反应。”

“但我温宁只是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姑娘，我哪来那么多知识？”

“是他们。”

温宁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在那个四面透风的牛棚里，是那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把他们省下来的窝头给我吃，把他们藏在心底的知识一点一点教给我！”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温宁。没有他们，那门炮早就炸了！那个特务也早就跑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大家看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姑娘，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倔强。

“首长。”

温宁向着首长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我愿意用我的一等功，用我所有的奖励，甚至用我的前途做担保。”

“请把他们接回来。”

“在这个基地，在这个国家最需要科技力量的时候……他们不是‘烂牌’，他们是这个国家最稀缺、最宝贵的——大脑。”

“如果国家不敢用他们，那我这个学生……”

温宁伸手，轻轻推开了那个装着一等功奖章的盒子：

“这枚勋章，我受之有愧，不配戴。”

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这个特殊的政治气候下，温宁的这个要求，无异于是在走钢丝。

她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那几个“黑五类”老人的明天。

陆进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媳妇那单薄却坚定的背影。

他没有劝阻，也没有划清界限。

相反，他默默地伸出手，紧紧地用力握住了温宁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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