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迟来的敬畏
依然是基地招待所的那间包厢，依旧是那一桌子菜。
但此时此刻，空气中的氛围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老首长，您请上座。”
基地司令员恭敬地拉开正对着门口的那把主位椅子——
那是象征着地位和权力的位置，只有级别最高的人才能坐。
陆战国站在桌边，看着那把椅子，要是换作之前，他绝对会当仁不让地坐下去，并且还要挑剔一番菜色。
但现在。
老将军的手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
“胡闹！”
陆战国板着脸，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瞪了司令员一眼，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战场上训话：
“无论是论贡献，还是论对国家的价值，这个位置是我这把老骨头能坐的吗？”
“没看见温总师在这儿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最后的温宁身上。
此时的温宁，刚刚脱下白大褂，换回了那件普通的米色毛衣。
但在陆老爷子眼里，这哪里是毛衣？
这分明是披着一层金光的战袍！
“温总师。”
陆战国那张平日里威严冷硬的脸上，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这辈子最和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他侧过身，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来，丫头，你坐这儿。”
“今天这顿饭，你是主角。爷爷……不，我就是个蹭饭的家属。我坐下首就行。”
全场静默。
司令员和政委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能让这位倔了一辈子的开国将军主动让座，还要自称“家属”，这面子简直大破天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等着温宁推辞的时候。
“爷爷，这不合规矩吧？”
一道不合时宜的娇柔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跟在后面的苏婉，显然还没看清形势，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相信刚才在实验室发生的一切。
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大家在演戏，或者温宁只是个挂名的。
她走上前，故作亲昵地挽住陆老爷子的胳膊，眼神轻蔑地瞥了温宁一眼：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她是孙媳妇，哪有让长辈坐下首，晚辈坐主位的道理？这也太没教养了。”
苏婉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看向温宁，以为自己这就替老爷子找回了场子：
“温小姐，你说对吧？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以为……”
“你给我闭嘴！”
一声暴怒的雷霆咆哮，毫无征兆地在苏婉耳边炸响。
陆战国猛地甩开苏婉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甩个跟头。
“爷、爷爷？”苏婉吓懵了，捂着被甩疼的手臂。
“谁是你爷爷？别乱叫！我和你不熟！”
陆战国此时看苏婉，就像是在看一个只会坏事的蠢货。
他指着苏婉的鼻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厌恶与不耐烦：
“规矩？教养？”
“在温总师面前，你跟我谈规矩？！”
老爷子用拐杖指着温宁，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人家在造导弹！在保家卫国！在给千千万万老百姓撑腰杆子！那是国家的功臣！”
“你呢？你会干什么？你会喝洋墨水？会买包？会喷那种像杀虫剂一样的香水？”
“我……”苏婉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会外语，我也……”
陆战国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回北京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你也配跟温总师比？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在陆家周围，看见你就心烦！警卫员！把她送去机场！”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彻底击碎了苏婉所有的骄傲和幻想。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屈辱的哭喊，转身冲出了包厢。
这一次，没人拦她，也没人同情她。
……
“丫头，让你见笑了。”
赶走了苏婉，陆战国转过脸，对着温宁又是那副慈祥得有些过分的表情，甚至还亲自拉开了椅子：
“来，快坐，菜都要凉了。”
温宁看着这位变脸如翻书的老人。
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讨好而受宠若惊，也没有因为刚才的维护而感激涕零。
她的神色始终淡淡的，宠辱不惊。
“谢谢。”
温宁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推辞，也没有矫情的客套。
她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在陆老爷子期待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那把主位的椅子上。
动作优雅，背脊挺直。
陆进跟在她身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茶壶，给温宁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温度，才放到她手边。
“喝口水，润润嗓子。”
陆进做完这一切，才抬头看向站在一旁，还有些局促的陆老爷子。
“行了，老爷子，坐吧。”
陆进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媳妇发话了，让您坐，您就坐。”
“哎！好！好！”
陆老爷子如蒙大赦，赶紧在温宁的下首坐了下来。
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再看看坐在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孙媳妇，老爷子心里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反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端起酒杯，手还有点抖，但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丫头啊……”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回北京？”
“家里的四合院我都让人收拾好了，最大的那间正房归你！还有，我那书房里有不少老战友送的字画，你要是嫌碍事，我都给挪了，给你腾地方放图纸！”
温宁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老爷子一眼：
“回北京？”
“陆老先生，我记得您之前好像说过……陆家的门槛太高，我这种身份，不配进？”
“啪！”
陆战国毫不犹豫地抬手，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瞎说！那是哪个混账老糊涂说的？！”
老爷子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地说道：
“谁敢说你不配？你是国家的功臣！是陆家的祖宗！”
“你要是不肯进陆家的门，那爷爷我就……我就把门槛给拆了！铺上红地毯，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去！”
“噗嗤。”
温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这个能屈能伸，为了国家人才（和孙媳妇）毫无底线的老头，心里的那点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
“行吧。”
温宁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老爷子的酒杯，清脆的一声响：
“看在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这门槛，我就勉为其难地跨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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