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车厢里的“小社会”

列车向东行驶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火车停靠在了一个省会城市的大站。

虽然是军用专列挂靠的车厢，但为了补给水和食物，列车在站台停留的时间比较长。

陆进怕温宁在包厢里闷坏了，便给她披上大衣，护着她去餐车透透气。

餐车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这里混合了各个车厢的乘客，有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的干部。

有背着铺盖卷探亲的工人。

还有不少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旧装，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年轻人。

“来，坐这儿。”

陆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用袖子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才让温宁坐下。

温宁捧着一杯热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隔壁桌的一群年轻人吸引了。

那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返城的知青。

他们面前只摆着几个干馒头和咸菜，但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吃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戴着眼镜、瘦得像杆竹竿的男青年，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的激动：

“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上面要开会了！关于教育的！”

“真的假的？”同伴眼睛一亮，“是不是要恢复……那个了？”

他没敢直说“高考”两个字，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八九不离十！”

眼镜青年从怀里掏出一本已经翻得卷边，连封面都掉了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我二叔在教育部看大门，他说最近部里的灯天天亮到半夜！而且，《人民日报》昨天的社论你们看了吗？”

他展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的一行标题：

《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风向变了。”

眼镜青年的声音哽咽了，眼里闪烁着光芒：

“咱们……不用再“修地球”了。咱们能读书了！”

“读书……”

周围几个年轻人听着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而渴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

不仅仅是这一桌。

温宁环视四周。

她看到斜对面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本外语书，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单词。

她看到过道里，有人为了争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却没人觉得他们是“白专道路”。

她甚至看到列车员在闲暇时，都在捧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空气中，不再是往日那种沉闷、压抑，只有阶级斗争的火药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

“媳妇，看什么呢？”

陆进剥了个鸡蛋放在她碗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

“几本破书，有什么好看的？比我还好看？”

温宁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只懂打仗的糙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陆进，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什么？饿了？”陆进摸不着头脑。

“不。”

温宁伸出手，指尖轻轻在满是雾气的车窗上划过，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学”字。

“是希望。”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洞悉未来的睿智：

“以前，大家比的是谁手上的茧子厚，谁喊口号的声音大。”

“但从现在开始……”

温宁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大家要比的，是谁的脑子更好使，谁能用知识，把这个国家建设得更强。”

她转过头，握住陆进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陆进，新的战场到了。”

“而这一次，是我的主场。”

陆进看着媳妇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太懂那些书有什么用，但他懂她的眼神。

那是战士即将奔赴前线时的眼神。

“行。”

陆进咧嘴一笑，把鸡蛋塞进她嘴里：

“不管什么场，老子都给你镇场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你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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