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拖家带口
1977年的初冬，北京城。
寒风卷着枯叶，但这丝毫吹不散空气中那股躁动而滚烫的热浪。
西城区的一处高考报名点，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汇聚了各个年龄段的人：
有刚满十八岁的应届高中生。
有满脸沧桑，手上全是老茧的返城知青。
也有穿着工装，趁着午休跑出来的工人。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户口本和介绍信，眼中闪烁着近乎饥渴的光芒。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更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别挤！别挤！排队！”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
就在这乱糟糟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道极其“违和”的风景线。
温宁穿着一件厚实的米色羽绒服（这是陆进托人从友谊商店搞来的稀罕货），脖子上围着红围巾，怀里还抱着一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婴儿（那是妹妹陆宁）。
在她身后，陆进一身便装，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怀里同样抱着一个不安分的胖小子（哥哥陆安），正警惕地用身体给媳妇挤出一片安全空间。
“哎，同志，让让！”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知青被挤了一下，回头一看温宁怀里的孩子，顿时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轻视：
“大姐，这儿是高考报名点，不是托儿所！您要是带孩子遛弯，去公园成吗？别在这儿凑热闹占地方！”
这一嗓子，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看着温宁这副“拖家带口”的模样，人群中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就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连家庭妇女都跑来捣乱？”
“我看她是来陪考的吧？这也太不严肃了。”
“啧，这年头，怎么连喂奶的都想考大学？也不看看自己是块料吗？回家抱孩子去吧！”
虽然政策放开了，但在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结婚生子后的女人，心思就该在锅台和孩子身上。
考大学？那是年轻人的事。
人群外围。
几个陆家的旁支亲戚（也是来给自家孩子报名的）看到了这一幕。
“哟，那不是温宁吗？”
一个堂婶撇了撇嘴，跟旁边的人嘀咕道：
“你说她图什么？放着好好的首长夫人不当，非要来这儿跟一帮穷知青抢独木桥。”
“就是。”另一个亲戚酸溜溜地说道，“她都已经是总师了，听说级别比陆进还高，还来考什么试？这不是占名额吗？真是吃饱了撑的，显摆什么呀。”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陆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刚要发作，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温宁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嘲讽。
她走到报名桌前，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递给工作人员。
“姓名？”
“温宁。”
“报考类别？”
“理科。”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抬头看了看温宁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她那张年轻却淡定的脸，忍不住劝了一句：
“同志，你想好了？理科可难啊，而且你这带着两个孩子……复习得过来吗？咱们这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是闹着玩的。”
温宁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怀里哼唧的女儿。
“大姐，谢谢关心。”
温宁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带孩子怎么了？国家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符合条件，无论婚否，均可报名。”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刚才那些嘲讽她的人，眼神里透着从容的自信：
“我不仅要考，我还要考个好成绩。”
“我想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学习这件事，什么时候都不晚。当了妈妈，一样可以追求梦想。”
“说得好听……”有人小声嘀咕，“别到时候考个零蛋，哭着鼻子回家喂奶。”
就在这时。
“滴——滴——”
一阵沉稳威严的汽车喇叭声，突然穿透了喧嚣的人群。
众人回头。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锃光瓦亮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到了报名点门口。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路。
车门打开，两名警卫员立刻小跑过来，对着陆进和温宁敬了个礼：
“首长！温总师！车里暖气开好了！”
陆进点了点头。
他单手抱着儿子，腾出一只手，直接揽住了温宁的肩膀，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横扫了一圈刚才那些说风凉话的路人和亲戚。
“看什么看？”
陆进声音洪亮，带着兵痞特有的护短与霸道：
“没见过带娃考试的？”
“我媳妇乐意考，谁要是再敢多嘴……”
“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接过温宁手里的报名表，护着她走向那辆令人咋舌的轿车：
“媳妇，上车。外面冷，别冻着。”
“这车给你当临时休息室，想复习就复习，想睡觉就睡觉。孩子我看着，我看谁敢吵你！”
人群彻底安静了。
刚才那个嘲讽温宁的眼镜男，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那几个陆家亲戚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红旗车当休息室？
首长当保姆？
这哪里是来考试的？
这分明是……女皇出巡啊！
温宁坐在温暖的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敬畏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进，你太高调了。”
“高调？”
陆进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温宁嘴里，咧嘴一笑：
“这就叫高调了？”
“等你拿了状元，老子还要在四九城放三天三夜的鞭炮呢！”
“赶紧复习！咱们老陆家的脸面，全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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