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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船尾观景台。

我与指挥使温玱站在长约二丈五尺的宽阔甲板上，演着一出极为俗气的登徒浪子调戏孤女的戏码。

温玱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语气轻佻，“千里迢迢地从燕京跑到了广陵，小娘子当真辛苦了。”

我压低声音道：“台本上没有这句话，得加银钱。”

自由发挥很费脑子的。

“一钱银子加一句话。”

我瞟了一眼他身侧扮成小厮的赵千户，这厮憋笑憋得身子发颤。

“公子，您逾矩了。”

我抬手打掉了他手中的扇子，往后退了半步，“您再靠近妾身，妾身便叫人了。”

“小娘子孤身一人，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以与本公子分说一番，本公子为你做主。”

温玱占了具好皮囊，说出这番话不仅不腻得慌，反倒还占了一寸风流。

“广陵这地界上，我到底能说上几句话。”

“不劳烦公子了。”我警惕地侧身瞧着他，“妾身在广陵也有熟识之人。”

温玱被我打掉了扇子也不恼，指腹沿着我鬓上的烧蓝蝴蝶银钗，抚过我额前的碎发，又将碎发掖到耳后。

“姑娘这鬓间用的什么香？”

我很实诚地和盘托出，“从兰斋买胭脂的时候，我给老板娘画了幅小像，她顺手赠我的桂花油，售价应该是十五文钱半两。”

三句话，三钱银子。

我仿佛听见银子进了荷包的悦耳声音。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笑着接话，“看来姑娘对在下，也并非全然不喜欢。”

这时候我应该反手给他一个耳光，还是怒骂他“登徒浪子”来着……

我正踟蹰着下一步如何演，船舱里突然传来一声：“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赵小厮：“我家公子的名讳，岂是你这样的宵小之徒配听的？”

太好了，这位正主一开口，我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我拿帕子抿了抿眼角，抽泣了一声。

“你好大的胆子！”

里面那位的小厮显然仗着主家的威势，作威作福惯了，“我家少爷乃是李知府长子，问你家少爷姓名，乃是给你们脸面。”

“广陵府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公子大抵识得，不知你是……”李公子语气骄矜。

温玱缓缓施了一礼，“伍子衡。”

“安定伍氏我倒是听过，不过你这号人物么……我倒是闻所未闻。”

“鄙人名姓不足挂齿。”

隔着客船上的一层纱帘，温玱朝着里面的人浅笑道：“眼看就要到淮阴了，不如在下请公子上岸饮两坛苦蒿酒，权当赔罪了。”

李公子的小厮低声劝道：“公子，老爷说了，此行切不可节外生枝。”

然而，纨绔子弟之所以称之为纨绔子弟，就是因为其从不服爹娘管教。

“本公子带了十二个护院，难不成还怕他一个读书人？”

李公子将杯子摔在船舱的木板上，怒气冲冲道：“不过喝杯酒的事儿，也值得你将我爹搬出来说？本公子还非去不可了！”

鱼儿上钩了。

温玱眼风不露痕迹地扫过我，嘴角噙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三月末，天气算是刚刚回暖。

南北来往船只并不多，我们这趟船在淮阴靠岸的时候，港口只有零星七八条商船。

淮阴县离广陵还有段距离，是以船只在港口补给需得用上两三个时辰。

温玱将那位李公子半推半拽地拐下了船，瞧着架势，多半是要通过灌酒，从他嘴里套点实话出来。

我站在船上吹河风，约莫一炷香过后，东边卸货的那艘商船，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声。

“啊——”

“这……这儿死人了！”

“愣着干什么，快去报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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