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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人到北镇抚司门口的时候,罕东使团正站在门前抗议,死活要我们给个说法。

为首的大汉一身虎皮大氅,这天气我都替他热,但见他叽里呱啦地高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忽然背朝着大门,“扑通”一声跪下。

百姓们围上来,纷纷讨论这是在作甚么。

我将帘子挑起一条缝:“他说什么?”

“前几句是在骂我们不肯将二王子的尸体交出来,后几句是祈求上苍将我们这些人都杀了,以告慰他主子的在天之灵。”温玱道。

我诧异道:“这你也听得懂?”

温玱:“母亲教过。”他隔着帘子对驾车的赵千户道了句,“我们走后门。”

盛梓安摇着手里的堆纱团扇,拂了拂鬓角的簪花,讥讽道:

“我还当温大人天不怕地不怕,不想区区几个罕东人,就吓得你不敢走正门了。”

我道:“和他们费些口角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夏日暑热,停尸房的冰不知道能撑得了几时。

“到时候尸体腐烂了,也辨别不出是不是莫姑娘了,世子倒是可以将错就错,直接打道回府,给表姑娘操办丧仪了。”

卷宗后面的温玱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便宜师弟被我噎了一句,瞬间像个霜打的茄子一般,别过头道:

“你们北镇抚司都是什么人啊,说话难听的说话难听,挖人阴私的挖人阴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到停尸房之时,秦老先生已然等着我们多时,见了温玱便道了句:

“渊郡王也来了,说是奉旨带回表小姐的尸体,回去安葬。”

盛梓安闻言气得跳脚:“老头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一眼都没看,怎么晓得这是不是阿凝?当初我妹妹去世,他也是这般草草了事。

“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老东西。”

奉旨,又是奉旨。

冰室寒冷,温玱将盖着尸体的布揭开,不慌不忙道:

“让那个领头的罕东人进来,渊郡王是宗室耆老,想来与那罕东人议事,定然可以据理力争。”

狗咬狗一嘴毛,谁也占不得谁的便宜就是了。

到时候陛下问起来,也是他们二人意见不和发生争执,赖不到温玱头上。

身边一位瞧着眼生的矮个子小旗匆匆去传话了。

这尸体已经被泡得浮肿了,断裂的脖颈和手腕脚踝都已经紫胀,手腕上一边一个黄金手钏倒是还没被取走——杀她的人绝不是为了求财。

盛梓安凑近,提起尸体的手腕瞧了瞧,便笃定道:“此人并非阿凝。”

“何以见得?”

“阿凝左手手腕处有一颗朱砂痣,右手手腕上有一条半寸长的疤,这尸体虽然身形与她相似,但是这些细枝末节都对不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老头不干人事,明明还未辨认过身份,就要将人尸体带回家下葬。

“这姑娘如此可怜,老头还不让她认祖归宗,若真葬在我家墓地里,那老头可就真是罪过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确定她不是莫凝?”

盛梓安抄着手倚靠在门框上,扬了扬下巴,“这我岂会认错?

“这尸体食指中指和大拇指的老茧,明明是常年拿骰子所致。

“阿凝手上的茧……总之这位尸体姑娘大约是混迹赌场的,不会有错。”

他看上去如释重负,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能让世子不惜扮成秀女混入宫禁,还对其样貌如此了解,莫凝姑娘想必是世子的心上人吧?”我道。

他别扭地转过头,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头瞧着我,算是承认了:

“嗯,但是你们不许出去乱说,此事……表妹应该不知道。”

我不禁腹诽,这盛梓安几乎是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只要他那表妹不是傻子,大抵是能看出来的。

此刻刚刚送信的小旗慌忙从前院赶回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渊郡王被……被那罕东人气昏过去了,两边的护卫厮打起来了,您看……”

一个是扰乱公务,一个是羞辱皇亲,我觉着温玱应当是各打五十大板。

果不其然,温玱只笑了笑:“直接将两拨人扭送大理寺,渊郡王虽是奉旨前来,但看这样子大约也没法传旨了,派人好生送回府找个郎中诊治。”

挑起争端这事是门学问。

温玱惯用这个法子,捧一个贬一个,让两方自行缠斗到精疲力尽,自然就腾不出手拦着他了。

盛梓安听闻自己亲爹被气昏过去了,不屑地冷笑一声,只撩了撩鬓角的头发:

“温大人,该帮的忙我也帮了,你不妨告诉我一声,阿凝到底在不在秀女名册里?”

“不在。”

我也很好奇,既然这女子不是莫凝,那为何莫凝的令牌会挂在她的身上呢?

一旁那个罕东王子也是奇怪,据使团的人说,他只说自己要去永州办事,故而失踪的这几天,使团的人都以为罕东王子不在京城了,直到打捞起尸体,也没人知道他这几日到底去了哪里。

且罕东王子脸上还有些许油彩,这几日应当是乔装打扮过。

为了不将事情闹大,也不能广而告之的张榜查问百姓,这案子当真难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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