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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听雨楼的杀手,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周既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那是一块很旧的手帕,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绣着一朵兰花,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

他当着钱万三的面,缓缓打开了手帕。

里面包着的,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而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这半块玉佩的断口处,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纹路,那是摔碎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钱万三原本还在地上啜泣,余光瞥见那块玉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这是……”

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想要去触碰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当年我和阿兰定情时的信物……一共两块,摔碎了一块,我们一人一半……”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既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见过那个绑匪?你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没敢往那个最直接的答案上去想。

或者说,是不敢想。

眼前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手段狠辣,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找的孩子,竟然就是那个差点把他的聚宝斋给掀翻了的对手?

周既安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钱老板好记性。”

周既安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确实是定情信物。听我娘说,当初有个穷书生,信誓旦旦地说要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书生发财了,却把糟糠之妻忘在了脑后。”

“不是的!我没有忘!我是被人追杀……”钱万三嘶吼着辩解。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大雪天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被赶出破庙,最后死在路边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破玉。”

周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临死前,把玉佩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说:拿着这个,去找你爹。他是大英雄,是大豪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

周既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钱万三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孩子信了。他拿着玉佩,一路乞讨,跟野狗抢食,被拐子打断过腿,好几次差点被人煮了吃。他一直想,只要找到爹就好了,爹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真的到了江南。”

“他在码头上,看见那个所谓的‘爹’,前呼后拥,坐着雕梁画栋的大船,却对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假儿子嘘寒问暖。”

周既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那一刻,那个孩子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记忆里。”

轰——

钱万三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让他狂喜却又心碎的事实。

“儿……儿子……”

钱万三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少年。

那是他和阿兰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他还活着!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啊!

“既安!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爹真的不知道是你啊!”

钱万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既安衣袖的那一刻。

周既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像是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钱万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既安……”

“钱老板,请自重。”

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说了,那个在三岁时等着你去救的孩子,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聚宝斋的掌柜,是二皇子的养子,更是……你的债主。”

“债……债主?”钱万三愣住了。

周既安转身,从昭昭手里拿过那个厚厚的算盘。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老板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钱万三的心上。

“我娘的一条命,按这扬州城最贵的买命钱算,十万两,不过分吧?”

“我流浪七年,受的苦,挨的打,按照顶级护卫的伤残抚恤金,再乘个十倍,算一百万两。”

“还有这五年。”

周既安的手指拨动得飞快,“你拿着给你亲儿子的钱去养骗子,这笔精神损失费,按照你被骗金额的双倍算,五百万两。”

“零零总总,加上利息。”

周既安最后用力一拍算盘。

“一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决绝,唯独没有儿子对父亲的濡慕。

“钱老板,给钱吧。”

第132章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能把任何豪门大户压垮的数字,甚至相当于大周朝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承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把他亲爹扒层皮啊。

不过……干得漂亮!

这老东西确实该罚!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突然不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叠地契和印章,一股脑地往周既安怀里塞。

“给!我都给!”

“别说一千万两,整个钱家都是你的!只要你肯认我……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

钱万三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抓着周既安的衣角,像个乞讨的老人,“既安,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爹把命给你都行,你别这样……别这样跟爹算账……”

周既安看着怀里那些代表着富可敌国财富的东西,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钱老板,你还是没听懂。”

周既安推开钱万三的手,语气淡淡的,“这一千万两,是买断。”

“还清这笔账,聚宝斋便不再为难钱家。你依然是你的江南首富,我做我的生意。”

“至于这声‘爹’……”

周既安看着钱万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残忍地摇了摇头。

“你不配听,我也叫不出口。”

“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半个馒头的是养父;在我被狗追的时候,背着我跑的是大哥;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是三弟。”

周既安走到周承璟身边,对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爹,咱们走吧。”

这声“爹”,叫得自然又亲切,没有半点勉强。

钱万三听在耳朵里,就像是被人把心挖出来放在油锅里炸。

那是他的儿子啊!

却当着他的面,喊别人爹喊得那么顺口!

“既安……既安你别走!”钱万三想要追,却因为跪久了双腿发麻,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既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有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膀上,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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